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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雪地囚徒与绝望救赎 ...

  •   破旧木屋的缝隙里灌进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在屋内打着旋。陆清安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已经冻得麻木,只有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意识在寒冷和疲惫的侵蚀下,渐渐模糊,仿佛随时都会坠入永恒的黑暗。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阵突兀的、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风雪的死寂。

      陆清安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恐惧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一丝声音发出,身体拼命往更深的阴影里缩去,仿佛这样就能与腐朽的木头融为一体。

      是顾承烬的人吗?他们怎么会这么快?!怎么会找到这种荒山野岭?!

      脚步声在木屋外停下,伴随着踩碎积雪的“咯吱”声。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扫了进来,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屋内晃动。

      陆清安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审判的降临。他想象着顾承烬那张冰冷疯狂的脸出现在光束后,想象着自己像一只被堵在死胡同里的猎物,被轻而易举地拎出去。

      然而,预想中的粗暴抓捕并没有发生。手电筒的光束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一个熟悉、却在此刻显得极其不真实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惊讶和难以置信:

      “陆……陆老师?!”

      陆清安猛地睁开眼,逆着刺眼的光束,他看到了一个模糊却熟悉的高大轮廓——背着硕大的摄影包,穿着专业的防寒服,脸上带着被风雪冻出的红痕,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担忧。

      是沈屹。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清安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幻觉吗?是冻死前的走马灯吗?

      沈屹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手电筒的光移开,不再直射他的眼睛。借着余光,陆清安看清了沈屹的脸,那双总是明亮带笑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焦急和心疼。

      “真的是你!天哪,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个样子?”沈屹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我在山里拍雪景,车子抛锚了,想找个地方避避风雪,没想到……先别说这些,你冻坏了!”

      沈屹迅速脱下自己的防寒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陆清安几乎冻僵的身上,又拿出保温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递到他嘴边:“快,喝一点,暖暖身子。”

      温暖厚重的衣物带着沈屹的体温,瞬间包裹了陆清安冰冷的身体。姜茶辛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像一股暖流,强行唤醒了几乎停滞的血液循环,也带来了针扎般的刺痛感。

      陆清安僵硬地捧着杯子,感受着那真实的、久违的温暖,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哭泣,只是生理性的泪水,不断地从空洞的眼睛里往下掉,混合着脸上的雪水和污渍,狼狈不堪。

      沈屹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又给他倒了一杯姜茶,然后拿出背包里的急救毯,将他严严实实地裹好。

      “能走吗?我的车就在不远处的路边,虽然抛锚了,但里面比这里暖和,也有信号,可以叫救援。”沈屹轻声问道。

      陆清安茫然地点了点头,试图站起来,但双腿早已冻得失去知觉,身体一软,差点栽倒。

      沈屹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半蹲在他面前:“上来,我背你。”

      陆清安看着眼前宽阔的背脊,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他不想连累任何人,尤其是沈屹。顾承烬的阴影如跗骨之蛆,他不能把沈屹也拖进这滩浑水。

      “别拒绝,陆老师。”沈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种天气,在这种地方,会死人的。不管发生了什么,先活下去,好吗?”

      活下去。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陆清安心上。他所有的挣扎和抗拒,在求生的本能和这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善意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颤抖着,伸出僵硬的手臂,环住了沈屹的脖子。

      沈屹稳稳地背起他,一步一步,踏着深厚的积雪,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风雪依旧肆虐,但趴在沈屹背上的陆清安,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坚实的安全感。这个男人的背脊,不像顾承烬那样充满压迫感和侵略性,而是温暖、有力,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回到车上,沈屹打开暖气,将陆清安安顿在副驾驶座上,又找出一双干净的厚袜子给他换上。然后,他拿出卫星电话,走到车外去联系救援。

      陆清安蜷缩在温暖的座位上,看着车窗外沈屹在风雪中打电话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命运仿佛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在他最绝望、最狼狈、以为自己即将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片荒山雪地里的时候,将他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竟然是他曾经刻意推开的人。

      沈屹打完电话回到车上,搓着冻红的手,对陆清安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救援队大概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到。我们先在这里等一等。你……感觉好点了吗?”

      陆清安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你。”

      “不用谢。”沈屹看着他,眼神温和而坦诚,“其实,我这次进山,除了拍雪景,潜意识里……也是在找你。”

      陆清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沈屹连忙摆手:“别紧张,我没有恶意。那天离开画室前,陈婆婆私下找过我,她很担心你,说你走的时候状态很不对,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她拜托我,如果在外面采风,帮忙留意一下你的消息。我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想着多走一些偏僻的地方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让我遇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清安苍白消瘦的脸上,语气变得更加轻柔:“陆老师,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在躲避什么。如果你不想说,我绝不会多问一句。但是,请让我帮你。至少,先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温暖的地方,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好吗?”

      陆清安听着他的话,心中五味杂陈。陈婆婆的牵挂,沈屹的寻找,这些在他原本灰暗绝望的世界里,是根本不敢奢望的温暖。他以为自己早已被世界遗忘,却原来,还有人记得他,关心他,甚至在不计回报地寻找他。

      他看着沈屹那双清澈坦率的眼睛,里面没有探究,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关心和一种“我想帮你,仅此而已”的简单善意。

      长久以来紧绷的、用于防御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松动了一丝。他太累了,太冷了,太需要一个地方喘息,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通红、微微颤抖的手,良久,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沈屹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太好了。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救援队到来后,将他们连人带车拖回了最近的一个县城。沈屹没有停留,直接带着陆清安去了邻省一个更偏远、但交通相对便利的古镇。他在那里租下了一个带院子的老房子,安顿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陆清安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沈屹的照顾下,一点点地恢复。沈屹从不问他过去的事,只是细心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带他去晒太阳,给他看自己拍的照片,讲旅途中的趣事。他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驱散着陆清安心头的阴霾,重建他对这个世界的一点信任。

      陆清安的身体逐渐好转,脸色也红润了一些。他开始重新拿起画笔,但不再画那些痛苦和混乱的意象,而是画沈屹带回来的那些照片里的风景——壮丽的雪山,宁静的湖泊,充满烟火气的古镇街巷。他的笔触依旧细腻,但色彩开始变得明亮、温暖,仿佛有一束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阴云,照进了他的画布,也照进了他的心里。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陆清安内心深处,始终埋藏着一颗定时炸弹。他知道,顾承烬不会放弃。他就像一个幽灵,随时可能从阴影中跳出来,摧毁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这天,沈屹去镇上的邮局取包裹。陆清安一个人在家画画,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他点开彩信,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沈屹正站在邮局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裹,阳光洒在他身上,笑容温暖而专注。而照片的拍摄角度,显然是偷拍。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跳了出来,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玩够了吗?该回家了。”

      发信人,赫然是那个他烂熟于心、却早已拉黑的号码——顾承烬。

      陆清安手中的画笔“啪”地掉在地上,颜料溅了一地。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终究,还是找到了他。而且,这一次,他不再只是针对他一个人。

      沈屹……他把沈屹也卷了进来。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微弱的希望和安全感,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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