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以身为饵，终局序曲 ...
-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映亮陆清安惨白如死灰的脸。那条短信，像一条淬毒的蛇，缠上了他的脖颈，勒得他无法呼吸。
照片上沈屹专注温暖的笑容，与短信里顾承烬冰冷威胁的字眼，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陆清安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精准。顾承烬不仅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更将矛头直接对准了沈屹。那个男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逃不掉，你身边的人，也会因你而遭殃。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但这一次，随之涌起的，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能再连累沈屹了。沈屹是他在黑暗里唯一遇到的光，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他绝不能让这束光因为自己而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身体的颤抖。他迅速删除了那条彩信和短信，然后拿起自己的旧手机，换上了一张新的、未实名登记的电话卡。他走到院子最偏僻的角落，拨通了那个早已刻在骨髓里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就守在旁边，专程等着这个铃声。
“清安。”
顾承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没有质问，没有咆哮，只是这两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重重砸在陆清安的心上。
陆清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死寂。
“顾承烬。”他的声音同样平静，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放过沈屹。他是无辜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低笑，带着无尽的苦涩和疯狂：“无辜？那你告诉我，清安，谁又是有罪的？是我？还是你？”
陆清安没有理会他的反问，只是重复道，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他无关。如果你敢动他一根头发，顾承烬，我发誓，我会让你永远都找不到我——哪怕是尸体。”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其平静，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狠厉，让电话那头的顾承烬呼吸猛地一窒。
长久的沉默。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顾承烬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顾承烬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破碎的颤音：“好……我答应你，不动他。只要你……回来。清安，回来见我一面，就一面。我们谈谈，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回来。”
陆清安听着他卑微的乞求，心中没有半分动容，只有无尽的悲凉和讽刺。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当信任和爱意被彻底碾碎，当伤害已经深入骨髓，任何忏悔和挽回，都只是徒劳的自我感动。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为了沈屹的安全，为了彻底了断这一切，他别无选择。
“好。”陆清安干脆利落地答应，“时间，地点。”
顾承烬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报出了一个地址——那是邻省省会城市的一家顶级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明天晚上八点。我会等你。清安，别耍花样，也别想再逃……为了那个摄影师的安全。”
最后一句，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会准时到。”陆清安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拔出电话卡，掰断，扔进了院角的排水沟里。
他回到房间，开始平静地收拾东西。他只带了几件随身物品，将那幅刚刚完成的、画着古镇夕阳的画仔细卷好，放进画筒。然后，他坐在桌前，开始写信。
一封给沈屹，一封给陈婆婆。
给沈屹的信很短：
“沈屹，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你是我生命里遇到过最好的人，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善意。但我必须走了。我的过去，是一头会伤人的怪兽，我不能再让它伤害到你。不要找我，忘了我，继续你自由而明亮的旅程。谢谢你做的一切。珍重。清安。”
给陈婆婆的信，则是道歉和感谢，并拜托她，如果沈屹回去，帮忙照顾一下。
写完信，他将信压在桌上显眼的位置。然后，他看了一眼这个短暂给予他安宁的小院，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他没有告诉沈屹，也没有等沈屹回来。他怕看到沈屹担忧的眼神，怕自己会心软，会动摇。他叫了一辆网约车，直接前往最近的高铁站，买了去往那个省会城市的车票。
他知道，这是一场赴死的约。但他别无选择。
第二天晚上八点整，陆清安准时出现在了那家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门口。
他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羽绒服，背着那个旧画筒，脸色苍白，但神情异常平静。他按响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
顾承烬站在门口。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西装此刻显得有些空荡，脸颊凹陷，下巴上泛着青黑的胡茬，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整个人憔悴得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但当他看到陆清安的那一刻，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像是濒死的人看到了唯一的救赎。
“清安……”他喃喃着，声音颤抖，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幻影，僵在半空。
陆清安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眼神冰冷而疏离：“我来了。沈屹呢？你确保他安全了吗？”
顾承烬的手僵在空中，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随即被痛苦和嫉妒所取代。他死死盯着陆清安，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你就这么在乎他？一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问他？”
“这是我们交易的条件，顾承烬。”陆清安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来了，你放过他。否则，我现在就走。”
顾承烬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绝望。“他没事。我的人已经撤了。他……很安全。”
陆清安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房间。
套房奢华得令人窒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但房间里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酒气。
顾承烬关上门，转过身，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扫过陆清安的脸，仿佛要将这半年来缺失的注视都补回来。“你瘦了……”他的声音沙哑，“这半年，你过得好吗？”
陆清安没有回答这个可笑的问题。他走到客厅中央，将背上的画筒取下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平静地看着顾承烬。
“顾承烬，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叙旧的，也不是来听你忏悔的。”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们之间血淋淋的现实，“我来，是为了彻底结束这一切。”
顾承烬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结束？不……清安，我们不能结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他慌乱地指向四周，“我把这里布置成我们以前公寓的样子，我让人找回了你以前喜欢的香薰，我……”
“没用的。”陆清安打断了他，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荒芜的漠然，“顾承烬，过去的陆清安，那个爱了你七年、被你当作替身、最后心死离开的陆清安，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来跟你做最后了断的陌生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画筒旁边：“这里面，是我这七年来，记录的所有关于‘替身’真相的证据，包括你当初承认我是替身的录音，苏家设计我的线索，以及……你后来对我进行精神控制和软禁的证据。如果今天我不能平安离开，或者沈屹以后受到任何一点骚扰，这些证据，会立刻出现在各大媒体和警方的办公桌上。”
顾承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小小的U盘，像是看着一把刺向自己心脏的匕首。“你……你早就准备好了？你从一开始，就在防着我？”
“不，”陆清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是从你告诉我我是替身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必须学会保护自己。顾承烬，你教会我的，不仅仅是爱，还有绝望，和……如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顾承烬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猎人，却不知从何时起，猎物早已长出了獠牙，并且，早已不再在乎这个猎人的死活。
陆清安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他拿起画筒，从里面抽出那幅画，展开。
画面上，是古镇温暖的夕阳，金色的余晖洒在古老的石板路上，宁静而充满希望。那是他曾经向往，却终究无法拥有的生活。
“这幅画，送给你。”陆清安将画放在顾承烬面前的茶几上，“这是我眼里的世界，没有你，没有痛苦，只有平静。顾承烬，我放过你了，也放过我自己。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各自安好——如果你还能‘安好’的话。”
说完，他转身，毫不留恋地向门口走去。
“清安！”顾承烬猛地抬起头，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别走！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的……”
陆清安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他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顾承烬，你的死活，与我无关。就像当初，我的死活，也与你无关一样。”
然后，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内，是顾承烬崩溃的、绝望的哭嚎和东西被砸碎的声音；门外，是陆清安挺直的、决绝的背影，和通往自由与未知的走廊。
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