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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大洋彼岸的阴影 ...


  •   飞机冲破云层,下方是浩瀚无垠的太平洋。陆清安靠在舷窗边,看着机翼下翻滚的云海,心中却没有逃离的轻松,只有一种悬浮在半空的虚无感。

      沈屹坐在他旁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睡一会儿吧,要飞十几个小时呢。”

      陆清安转过头,对上沈屹温和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沈屹为了这次离开,几乎放弃了他筹备已久的摄影展,动用了所有人脉,才在最短时间内办好了签证,订好了机票。这份恩情,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沈屹,”他轻声说,“其实你没必要……”

      “有必要。”沈屹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清安,我不是在救你。我是在救我自己。如果我就这么让你一个人走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陆清安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五味杂陈。他何德何能,能在人生最灰暗的时刻,遇到这样一个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人。但同时,他也感到深深的恐惧。顾承烬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底。他怕自己的不幸,会像瘟疫一样传染给沈屹。

      飞机降落在欧洲一个以宁静和艺术气息著称的小国。沈屹在这里有一个朋友,经营着一家小小的画廊,愿意为他们提供暂时的落脚点。

      初到异国他乡的日子,平静得有些不真实。他们住在一个临河的小公寓里,推开窗就能看到古老的石桥和缓缓流淌的河水。沈屹的朋友很热心,帮陆清安联系了一些当地的艺术家和画室,让他有机会继续画画。陆清安也开始尝试用新的语言与人交流,虽然磕磕绊绊,但至少,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真正活着的人,而不是一个被追逐的幽灵。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始终涌动。

      一天傍晚,陆清安从画室回来,发现沈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凝重,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怎么了?”陆清安放下画具,担忧地问。

      沈屹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将文件袋推到他面前:“今天收到的,国际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

      陆清安的心猛地一沉。他拿起文件袋,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开。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叠照片。

      照片的主角,都是他和沈屹。他们在超市买菜,在河边散步,在咖啡馆喝咖啡……每一张照片的角度都很刁钻,看起来亲密无间,却又带着一种被窥视的诡异感。拍摄时间,从他们到达这里的第二天就开始了。

      最后一张照片,是他昨天在画室门口,和一个当地艺术家握手告别的场景。照片背面,用熟悉的、凌厉的字迹写着两个字:

      “很好。”

      陆清安的手一抖,照片散落一地。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顾承烬没有食言。他没有阻止他们离开,但他也没有放过他们。他像一个无处不在的幽灵,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我一直在看着你们。你们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在我允许的范围内,一场自欺欺人的游戏。

      沈屹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照片,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到底想干什么?”沈屹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用这种方式来恐吓我们吗?”

      陆清安颓然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他知道顾承烬想干什么。他想让他们永远活在恐惧中,让他永远记得,无论逃到哪里,他都无法摆脱那个名为“顾承烬”的囚笼。这是一种比直接抓他回去更加残忍的精神折磨。

      “沈屹,”陆清安的声音从指缝间透出,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也许……也许我不该跟你来。我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沈屹在他身边坐下,用力握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清安,看着我。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个疯子!我们不能被他吓倒。他想玩,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怎么玩?”陆清安苦笑,“他有钱有势,我们拿什么跟他玩?”

      “我们有彼此。”沈屹的目光灼灼,“而且,他也不是无懈可击的。他在国内可以一手遮天,但在这里,他的影响力有限。只要我们小心一点,不让他抓住把柄,他就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沈屹的坚定给了陆清安一丝微弱的勇气。是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除了向前,别无选择。

      然而,顾承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沈屹接到画廊朋友的电话,语气焦急地告诉他,原本谈好的几个赞助商,突然毫无理由地撤资了,导致他筹备已久的一个亚洲艺术家联展面临流产的危机。而那个联展,沈屹是重要的策展人之一。

      紧接着,陆清安发现,自己寄给国内一家杂志社的几幅插画稿,也被莫名其妙地退了回来,理由是“风格不符”,但编辑私下透露,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这些看似巧合的事件,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顾承烬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们:即使相隔万里,他依然可以操控他们的生活,扼杀他们的希望。

      陆清安坐在画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他拿起画笔,想要画点什么,但笔尖落在画布上,却只留下一片混乱的、灰暗的色块。他的灵感,他的才华,仿佛也在顾承烬的阴影下,枯萎了。

      沈屹推门进来,看到他对着画布发呆,轻轻叹了口气。他走过来,从背后拥住陆清安,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别担心,”沈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赞助商没了,我们可以再找。画稿被退,我们可以投给别的杂志。只要我们不放弃,他就打不垮我们。”

      陆清安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心中的恐慌稍稍平复了一些。他转过身,抱住沈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沈屹,我害怕。”他第一次,如此坦诚地承认自己的恐惧,“我怕他会毁了你的一切。你的事业,你的梦想……它们都那么珍贵。”

      沈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傻瓜,比起那些,你更重要。而且,我相信,真正的才华和努力,是不会被轻易扼杀的。我们会有办法的。”

      就在这时,陆清安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陆清安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说着流利的英语,“我是《国际艺术评论》杂志的编辑,我们看到了您投递的作品,非常感兴趣。不知您是否有时间,来我们编辑部聊一聊?”

      陆清安愣住了。《国际艺术评论》是业内极具影响力的权威杂志,他之前投递作品时,根本没抱任何希望。

      “当……当然可以。”他有些结巴地回答。

      挂断电话,陆清安还有些不敢相信。沈屹看着他,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那惊喜变成了深深的疑虑。

      “《国际艺术评论》?”沈屹皱起眉头,“他们怎么会突然主动联系你?而且,偏偏在这个时候……”

      陆清安的心也沉了下去。是啊,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安。

      “你觉得……是顾承烬?”他轻声问。

      沈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不管是不是,我们都得去看看。这是一个机会,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放弃。”

      陆清安点了点头。他知道沈屹说得对。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机遇,他们都必须去面对。因为逃避,已经不再有用。

      第二天,陆清安精心挑选了几幅近期的作品,和沈屹一起来到了《国际艺术评论》的编辑部。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编辑,名叫安德森。

      安德森仔细看了陆清安的画,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陆先生,您的作品很有力量。这种在压抑中寻求光明的张力,非常打动人心。我们杂志正准备做一个关于‘流亡与艺术’的专题,我觉得您的作品非常适合。”

      陆清安心中一阵激动,但随即又警惕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问:“安德森先生,请问您是怎么看到我的作品的?”

      安德森笑了笑:“是一位朋友推荐的。他说在某个私人画廊看到了您的画,觉得非常惊艳,就向我提起了您。怎么,您不知道是谁吗?”

      陆清安和沈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是一位姓顾的先生吗?”陆清安试探着问。

      安德森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是一位姓周的先生。他说他是您的……故人。”

      周?周延?!

      陆清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周延是顾承烬的人!这果然还是顾承烬的安排!

      安德森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虑,温和地说:“陆先生,不管是谁推荐的,我们看重的是作品本身。您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签一个长期的专栏合作合同。”

      陆清安沉默了。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如果能在《国际艺术评论》上开设专栏,他的艺术生涯将迎来一个质的飞跃。他可以真正地靠自己的才华站稳脚跟,不再需要依赖任何人。

      但是,这真的是靠他自己的才华吗?还是顾承烬在背后操控的结果?如果他接受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依然活在顾承烬的掌控之下?

      沈屹握了握他的手,低声说:“清安,这是你的机会。别管是谁推荐的,你的画是你自己画的,你的才华是你自己的。先接下来,看看情况再说。”

      陆清安看着沈屹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安德森真诚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接受。”

      签完合同,走出编辑部大楼,陆清安的心情复杂难言。一方面,他为自己的作品得到认可而高兴;另一方面,那种如影随形的被操控感,让他感到窒息。

      “别想太多了。”沈屹揽住他的肩膀,“就算是他安排的,那又怎样?他给你铺了路,但怎么走,走多远,是你自己决定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有一天,他再也无法威胁到我们。”

      陆清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沈屹说得对。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命运的审判。他必须主动出击,哪怕对手是顾承烬这样的庞然大物。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街角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一双眼睛正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顾承烬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陆清安与《国际艺术评论》签订的合同复印件。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清安和沈屹相携离去的背影,眼神深不见底。

      坐在副驾驶的周延,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轻声问:“顾总,这样……真的好吗?陆先生他……似乎很警惕。”

      顾承烬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警惕是好事。”他淡淡地说,“只有让他感觉到危险,他才会拼命地跑。也只有让他看到希望,他才会跑得更远……然后,摔得更重。”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两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声音低沉而冰冷:

      “我要让他知道,无论他飞得多高,多远……那根线,始终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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