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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甜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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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峥的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那句轻飘飘的“盖个章”,却如一道沉重的铁锁,硬生生将程羽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带着沉重。
程羽转过身,目光落在贺峥伸过来的那只手上,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彻底凝固成密不透风的墙,压得人胸口发闷。
典狱长的办公室里,上好皮革冷硬的醇香、陈年旧书沉淀的墨涩、贺峥身上冷冽的甜香,三者交织缠绕,不再是往日里那般清冽疏离,反倒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贺峥的手指生得很好,修长挺拔,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不见一丝瑕疵,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执掌着不归岛的生杀大权。
这双手的每一笔,每一划,它签发过无数囚犯的死亡通知单,每一个名字落下,都意味着一条生命在这座孤岛彻底湮灭。而现在,这双染过无数隐晦血腥的手,正坦荡地向他自己这个阶下囚摊开。
程羽抬眼,与贺峥对视,对方那双惊心动魄的眼眸,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程羽没有立刻动作,指尖垂在身侧,微微蜷缩,任由这份沉默在两人之间肆意拉扯,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会断裂,谁先松口,谁就落了下风。
贺峥今天格外有耐心,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底盛着玩味的打量,仿佛在欣赏一头困兽最后的倔强与挣扎,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笃定了程羽终会妥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
最终,程羽还是缓缓抬起了手,指尖掠过粗糙的囚服布料,探入内侧的口袋。
指尖刚触碰到那卷图纸微凉的边缘,程羽便清晰地感觉到,贺峥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骤然变得灼热,像两簇跳动的火焰,锁在他的动作上,带着势在必得。
程羽将图纸抽出,但他没有立刻递到贺峥面前,而是单手捏着图纸,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有什么用吗?”
贺峥的笑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他目光落在程羽手中的图纸上。
“当然有用。”
贺峥的声音拖得微长。
“至少,它能给你一个自欺欺人的底气,让你觉得,离开这里,多了一分所谓的‘名正言顺’。”
话音落,他直接从程羽手中拿过了那卷图纸,指尖相触了一瞬,贺峥的指尖微凉,程羽的指尖带着体温,一冷一热,触碰不过转瞬,像有电流窜过,两人却都没有回避。
然而,贺峥并没有如程羽预想的那般,拿出所谓的印章,他就那样握着图纸,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落在程羽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房间里沉寂了好一会,贺峥指尖忽然一松,那卷图纸,便如一只折翼的蝶,轻飘飘地从他手中滑落,向着冰冷的地面坠去。
程羽的瞳孔猛地一缩,黑眸里闪过一丝的错愕,却又被他强硬的压下去。
可指尖还是下意识地绷紧,想要伸手去接,却又生生克制住,他知道,贺峥要的,就是他的失态。
不等程羽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道骤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贺峥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图纸落地的同一瞬间,他便欺身而上,长臂一伸,将程羽牢牢控制在身前,另一只手撑在程羽身侧的墙壁上,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禁锢圈。
紧接着,贺峥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军靴,毫不留情地抬起,精准地碾在了那卷散落在地的图纸上,薄薄的纸页被碾得褶皱不堪,那所谓的“希望”,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印章……”
贺峥缓缓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程羽的颈侧,带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甜香,气息拂过程羽颈间,激起一阵战栗,那甜香此刻闻来,竟带着几分令人胆寒的危险。
他看着程羽,粉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疯狂而愉悦的光,像暗夜中盛开的曼陀罗,美丽,致命。贺峥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得盖在你身上才有意思。”
手腕上传来钢铁般的禁锢感,骨头仿佛在被一寸寸碾碎,疼得程羽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程羽没有挣扎,只是缓缓抬起眼,黑沉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仿佛要将他看穿。
贺峥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施虐的快感。
他享受着程羽的隐忍,享受着他明明愤怒却不得不克制的模样,更享受着这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权力,仿佛程羽是他掌心的猎物,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他的掌控。
“您就这么执着于掌控一切?”
程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脚下被践踏的不是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连一个微不足道的承诺,都要这般戏耍。”
“执着?”
贺峥挑眉,指尖摩挲着程羽手腕上,触感带着数月劳作下来,留下的薄茧,和他想象中一样。
“在这座不归岛上,老子就是一切,掌控,本就是老子的本能。”
他顿了顿,目光细细描摹着程羽的眉眼,从紧锁的眉峰,到挺直的鼻梁,再到紧抿的薄唇,每一处都看得无比仔细,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到时候我真跑了,您又能如何?”
程羽故意停顿,话音拖长,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精准地击在贺峥的心尖上,他目光紧紧锁着贺峥的脸,清晰地看着对方眼底泛起的涟漪,有惊讶,有玩味。
他上钩了。
贺峥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竟带着几分紧绷。他目光像是最细腻的画笔,一寸寸描摹着程羽的脸庞,带着近乎贪婪的专注。
“当个事办,那你就直接跑,别回来。”
他轻声说,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无所谓,可眼底的笃定却藏不住,他笃定程羽逃不掉,笃定程羽不敢逃,笃定程羽不会为了几乎九死一生的几率去尝试。
不过他错了,程羽不像是别的囚犯…
“不过……”
贺峥话锋一转,指尖用力,将程羽的手腕攥得更紧,粉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光。
“我怎么觉得,你会故意输呢?”
输?在这座与世隔绝的不归岛上,输的代价从来都不是认输那么简单,是生不如死的折磨,是永无出头之日的囚禁,甚至是直接坠入地狱的死亡。
贺峥竟然愚蠢的觉得,程羽会为了他,拿自己的命当赌注,拿自己当儿戏。
程羽笑了声,是发自内心的、冰冷的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黑沉的眼眸里盛着刺骨的寒意。
“输?我程羽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输这个字。”
下一秒,程羽猛地发力,手腕微微转动,借着贺峥分神的瞬间,挣脱了他的钳制,力道之大,让贺峥都愣了一瞬。
紧接着,程羽反客为主,猛地向前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胸膛几乎要贴在一起,贺峥身上的冷冽甜香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眩晕。
贺峥似乎没料到程羽会如此大胆,粉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浓烈的兴奋取代,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程羽伸手按住了肩膀,力道沉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程羽俯身,凑到贺峥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
“就这么相信我不会走?不过你猜对了,我当然不会走。”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贺峥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瞬间僵硬,耳廓的温度在急剧升高,那份平日里的从容淡定,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还得上你。”
这句充满挑衅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贺峥眼底压抑许久的火焰,那火焰里有愤怒,有震惊,更有极致的兴奋与渴望。
程羽甚至能听到贺峥呼吸骤然停滞一瞬的声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隔着薄薄的制服,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只剩下两人之间愈发危险的磁场,张力十足,一触即发。
贺峥的眸色在刹那间暗沉如暴风雨前的海面,那抹独特的粉紫色被浓郁的墨色吞噬,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里面翻涌着汹涌的欲望,几乎要将人溺毙。
贺峥扣在程羽手腕上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皮肤,力道时轻时重,带着一种混杂着愤怒、震惊与极致兴奋的战栗,仿佛在宣泄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这可是你说的……”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丝被激怒的野兽般的危险气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别后悔。”
“后悔?”
程羽挑眉,唇角的嘲讽笑意更浓。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后悔。倒是您,典狱长大人,您确定,您扛得住?”
程羽顿了顿,目光放肆地扫过贺峥的脸庞,落在他泛红的耳廓上。贺峥也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那你得快点,毕竟这岛上想置我于死地的人可不少,仇家遍地都是,要是哪天真被人弄死了,你可就没机会了。”
“那是自然。”
程羽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十足的挑衅,仿佛贺峥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有趣的玩物。
贺峥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狠戾,像是终于撕下了那层优雅从容的伪装,露出了内里嗜血的獠牙。
“好,那咱们就各取所需,看看最后是谁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