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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空房 ...

  •   三个月零七天。
      不归岛的风永远带着咸腥的戾气,刮过监狱外墙的铁丝网,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像无数冤魂在哀嚎。
      贺峥站在监控中心的落地窗前,窗外的火光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的阴鸷愈发重。玻璃倒映出男人挺拔却紧绷的身影,黑色制服衬得肩宽腰窄,领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唯独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上。
      “三个月。”
      他低声开口,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压抑。
      监控屏幕上,不归岛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见,画面循环播放着,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也念之成魔的身影,却没出现。
      “典狱长。”
      下属战战兢兢地站在身后,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纸张,指尖因为过度紧张而泛白。
      “典狱长,这是最新的搜查报告,没……没有任何进展”
      “没有?”
      贺峥猛地转过身,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对方几乎喘不过气。
      “三个月!我给了你们三个月时间!你现在告诉我没有?!”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卷宗被狠狠扫落在地,纸张散落一地。
      下属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典狱长,我们真的尽力了,说不定……说不定3749已经……”
      “闭嘴!”
      贺峥打断他,脚狠狠踹在旁边的金属桌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监控中心都在颤抖。
      “不可能!”
      这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定是你们露查了,给老子继续找!”
      他的目光扫过下属,像淬了毒的冰刃,让对方浑身冰凉。
      “从今天起,所有囚犯取消放风时间,全部关禁闭!”
      贺峥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是!”
      下属连连点头,爬起来捡起散落的卷宗,狼狈地退了出去。
      监控中心里只剩下贺峥一个人,他走到监控屏幕前,手指抚上屏幕上程羽的照片。
      那是程羽入狱时拍的照,男人穿着囚服,面色苍白,却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还有这双眼睛,永远带着桀骜不驯的眼睛,如一根毒刺,狠狠扎进贺峥的心头。
      贺峥其实也知道,这么找下去根本不可能找到那个人,可他就是要找,找不到就不停下来。尽管他也明白,派去巡查的狱卒没有几个是认真对待的……
      三个月前,程羽逃脱,那个人站在直升机上,他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那种失控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吞噬。
      “程羽……”
      贺峥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被隐藏的思念。
      他见过无数囚犯,懦弱的,凶狠的,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程羽这样,能让他如此失控。
      程羽是个天才,这一点他不得不承认。无论是越狱计划的周密,还是面对追捕时的冷静,甚至是在监狱里的一举一动,都能让贺峥感到一种说不上来兴奋。
      可这种兴奋,很快就被程羽的逃脱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和更深的执念。
      他贺峥掌控不归岛快十年,从来没有人能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程羽是第一个。
      他不能容忍程羽就这样消失,让他所有的追捕都变成一个笑话。贺峥转身走出监控中心,黑色的皮靴踩在冰冷的走廊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牢房里的囚犯听到这熟悉的脚步声,都吓得蜷缩在角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自从三个月前程羽逃脱后,这位典狱长就变得愈发暴虐无常,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打开。”
      狱警不敢耽搁,立刻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锈迹斑斑的牢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与记忆中并无二致,只是靠墙角的上下铺木板床上,坐着一个男人。
      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与其他囚犯的蓬头垢面截然不同。他正垂着眼摩挲着一块打磨光滑的小木块。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眼,那双眼睛没有丝毫牢狱生活留下的浑浊,反倒清亮得像山涧溪水,平静地迎上贺峥的目光,没有恐惧,也没有谄媚,正如程羽那样。
      老周,是这座监狱里唯一没随着程羽逃脱而消失的“知情人”。
      贺峥的目光掠过牢房,上下铺的床板泛着陈旧的木纹,上铺铺着简单的被褥,而下铺则空着,床板冰冷,正是程羽曾经睡过的地方。
      “2666。”
      贺峥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在男人身前的牌子上。
      周郝邦放下手中的木块,轻轻放在床边,那木块被雕成了一只小小的木鸟。他缓缓点头,声音沉稳。
      “是我,典狱长要做什么?”
      “你管不着那么多。”
      贺峥径直走到下铺的木板床前,指尖抚过冰冷的床板,指尖传来的寒意穿透了皮肤。他又走向桌子,桌上有一支笔,笔杆被磨得光滑透亮,显然是经常被使用,那是程羽留下的唯一物品。
      他拿起那支笔,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笔杆,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情绪,渐渐被一种疯狂的偏执取代。
      “你到底在哪里?”
      贺峥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周郝邦下了床。
      “贺监狱长找不到他?”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贺峥极力维持的冷静。
      他猛地转头,目光凶狠地盯住周郝邦。
      “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
      贺峥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泛白。他想起程羽在狱中时,两人的几次交锋。
      程羽总是那样冷冰冰的,好像谁也靠近不了。
      他记得程羽曾经对他说。
      “典狱长大人,您以为您能困住我一辈子?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而您,永远只能守着这座孤岛,像个可怜虫。”
      当时他以为程羽只是嘴硬,可现在,程羽真的消失了,而他,确实像个可怜虫一样,被留在这座孤岛上。
      这种感觉让贺峥抓狂。
      “他逃出去前,跟你说过什么?”
      “他说,有些鸟,天生就不该被关在笼子里。”
      周郝邦看向墙上的划痕。
      “典狱长,您送他的那个指南针,他一直放在枕头底下。”
      贺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那个指南针,是程羽因拒绝配合被关了半个月禁闭,他去看时扔给程羽的,当时他冷笑着说。
      “只有我能给你方向。”
      可程羽却只是瞥了一眼,将指南针扔在一边,说:“我的方向,从来不需要别人给。”
      现在想来,程羽从一开始就计划着逃脱,而他,却像个傻子一样,被程羽玩弄于股掌之间。怒火与执念在胸腔里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贺峥猛地将手中的笔狠狠摔在地上,“咔嚓”一声,笔杆断裂,黑色的墨水溅在墙上。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狭小的牢房里踱步,沉重的脚步声踏得地面嗡嗡作响。
      老周看着他,忽然开口。
      “典狱长,我一辈子跟木头打交道,木头硬,可只要找对纹理,总能凿出想要的形状,人也一样。”
      贺峥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瞪着周郝邦,眼神凶狠。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周郝邦将小木鸟放在床头,重新垂下眼。
      “我只是觉得,困住您的不是岛,也不是那个人。”
      贺峥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看着地上断裂的笔,一股茫然瞬间将他吞噬。
      贺峥走出牢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下令将所有参与追捕程羽的狱警都集合到操场上,两百多名狱卒整齐地站在操场上,低着头,不敢直视这暴怒的典狱长。
      “三个月前,程羽从这里逃脱。”
      贺峥的声音传遍整个操场,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严。
      “你们告诉我,你们尽力了?”
      没有人敢回答。
      “老子看你们是根本没把老子的命令放在眼里!”
      贺峥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对准天空。
      “砰!砰!砰!”
      三枪过后,天空中传来几声凄厉的鸟鸣,鸟儿受惊四散飞去。
      “从今天起,所有人取消休息,增派人手加入搜索队!”
      贺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每一个被他看到的狱警都吓得浑身发抖。
      “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都必须把他抓回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操场,留下一群瑟瑟发抖的狱警。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贺峥关上房门,将所有的暴戾和疯狂都释放了出来。他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东西被震落在地,水杯摔碎,水流满地,像一滩鲜红的血。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程羽在直升机上回头看他的眼神。那个眼神,带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程羽……”
      贺峥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可程羽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切。
      程羽不怕他,不服从他,甚至还敢挑战他。
      他也明白,自己对程羽的执念,已经超出了普通的追捕者与逃犯的关系。
      贺峥一瓶接一瓶地喝着,贺峥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可眼底的疯狂却愈发浓烈。他走到墙上挂着海域的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留在程羽逃走的山顶。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一定会……你逃不掉的……永远都逃不掉……”
      夜色渐深,不归岛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监控中心的灯光依旧亮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程羽的身影。
      而贺峥的办公室里,空瓶子散落一地,男人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像一个疯魔的猎手。他不知道程羽的身世,不知道程羽的冤屈,也不知道程羽逃脱后的种种经历。
      他知道的只有程羽是他的猎物,是他必须抓住的人。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化身成魔,也在所不惜。
      三个月的时间,不仅没有磨灭他的执念,反而让这种执念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神。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追捕程羽这一件事。他变得愈发暴虐,愈发狠戾,不归岛的每一个人都活在他的恐怖统治之下,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个犯人,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程羽,你最好祈祷我永远不要找到你。”
      贺峥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否则,我会让你体验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铁丝网的嘶鸣越来越刺耳,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的较量。
      而贺峥,这位疯魔的典狱长,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待他的猎物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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