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弈局 ...
-
莫子轩的效率比想象中的要快，在第七天就搞定了回去的问题。
程羽靠在渔船颠簸的甲板上，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湿气，狠狠砸在他脸上，发丝被吹得凌乱飞舞。
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端，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艘破旧的远洋渔船是莫子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联系到的，船长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常年在公海与不归岛附近海域走私货物，对巡逻艇的航线与雷达盲区了如指掌。
此刻，男人正站在驾驶舱里，叼着烟，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海面。
“还有两个小时到预定海域。”
船长的声音粗哑，隔着呼啸的海风传来。
“快到了的时候，剩下的路就要自己走，巡逻艇的密度翻倍了，能不能靠岸，全看你运气。”
程羽点头，没有说话。他的指尖划过手中帆布包内侧的暗袋，那里藏着一张手绘的不归岛地图，是他在狱中凭借记忆与周郝邦透露的信息绘制的，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几处隐蔽的登陆点，还有监狱的巡逻换班时间。
这些信息，是他当时筹划逃脱时便刻在脑海里的，如今重返，依旧清晰如昨。
渔船在浪涛中剧烈摇晃，程羽的胃里一阵翻涌，不是晕船，而是心底翻涌的情绪太过汹涌，像这海面下的暗涌，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惊涛骇浪。
他想起莫子轩在码头送他时的样子，红着眼眶，反复叮嘱他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一定要及时撤离。
程羽当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再见的。”
可这句话说出来，自己都不相信。但程羽自己清楚，他找到了自己该走的路。而不归岛，那个曾经囚禁他的牢笼，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归宿。
那里有他需要证明的东西。
程羽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贺峥的脸，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典狱长。
贺峥对程羽的执念，早已超出了追捕者与逃犯的界限，而程羽对贺峥，也并非只有恨。在不归岛的日日夜夜，他们是敌人，也是唯一能理解彼此的人。
程羽甚至有些期待，当贺峥发现他回来时，会是什么反应？
暴怒？
高兴？
还是冰冷？
程羽缓缓直起身，海风依旧呼啸。
渔船继续在浪涛中前行，距离不归岛越来越近，那片黑色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监狱外墙铁丝网被风吹得发出的尖锐嘶鸣，像极了他记忆中的模样。
“到了。”
船长将渔船停在一处隐蔽的海湾。
“小艇我放下去了，在船尾，祝你好运。”
程羽点头，弯腰走到船尾。小艇是充气式的，体积不大，刚好只能容纳一个人。他跳上小艇，解开绳索，拿起船桨，朝着岸边划去。
海水冰凉，溅在手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小艇在浪涛中平稳前行。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岸边的礁石，根据记忆中的标记，寻找着那个隐蔽的登陆点。
二十分钟后，小艇靠在了一片堆满乱石的沙滩上。程羽收起船桨，将小艇藏在礁石缝隙中，用海草盖住，然后背起帆布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了不归岛的地。
不归岛的天总是这样，昏沉无比，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脚下的沙子冰凉潮湿，混杂着贝壳的碎片与碎石。他的脚步很快，目光扫过四周的环境。
他记得围墙西南角的位置，曾因为台风的袭击，出现过一道裂缝，虽然事后被修补过，但那里的墙体相对薄弱，而且那个位置的岗哨，探照灯的角度存在一个盲区。
这是他之前在狱中劳作时，无意间发现的秘密，没想到如今竟然派上了用场。
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岗哨换班的间隙。
凌晨三点，岗哨里的狱卒终于开始换班，注意力有所松懈。程羽抓住这个机会，猛地从沙丘后面窜出，快速朝着围墙西南角跑去。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海风抚平。
靠近围墙后，他迅速从背包里拿出撬棍，蹲下身，将撬棍的一端插进墙体与地面衔接的缝隙里。当年的裂缝虽然被修补过，但水泥的粘合度并不高，再加上海水的侵蚀，墙体已经出现了松动。
程羽屏住呼吸，撬动撬棍，但他刚发力，掌心就被撬棍划出一条又细又长的口子，撬棍掉在地上，还好声音不大，但程羽手上的伤汩汩地往外冒血。
“靠……”
但程羽没时间去管那钻心的疼，咬着牙捡起撬棍，额角的汗往下淌，他紧张的手软，撬棍差点又掉了。
终于，“咔嚓”一声轻微的声响，墙体上的一块水泥块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的钢筋。
他继续发力，一块又一块的水泥块被撬下来，很快，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就被凿开了。
穿过围墙的瞬间，熟悉的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与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随便将水泥堆一堆后，程羽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利用监控摄像头的盲区，朝着监狱内部的方向走去。
监狱的建筑群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窗户里漆黑一片，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看着有点阴曹地府的感觉。
程羽像一道黑影，避开巡逻的狱卒，避开监控摄像头。
他要先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身，熟悉现在监狱里的情况。程羽来到监狱西北角的一处废弃仓库，这里曾经是存放杂物的地方，后来因为一场火灾，变得破败不堪，就一直废弃着。
程羽推开门，仓库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他走进去，找了一个角落，放下背包，然后靠在墙上，稍微休息了一下，顺便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他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和水，快速补充着体力。
休息了大约半小时，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照了进来。
“谁在那里？！”
一个警惕的声音响起，是值班的狱卒。
程羽反应很快，猛地侧身，躲到了柜子后面，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狱卒拿着手电筒，一步步走进来，光柱在室内四处扫射。
“出来！我看到你了！”
程羽屏住呼吸，等到狱卒走近柜子时，他突然从柜子后面窜出来，将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出声！”
程羽的声音冰冷，狱卒吓得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哪敢发出声音。
“我问你，现在监狱里的情况怎么样？贺峥最近在做什么？”
“贺……贺典狱长……他最近一直在疯狂地搜捕你……”
狱卒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他把所有囚犯都关了禁闭，还增派了人手，每天都在岛上搜查……”
程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果然，贺峥还是那个贺峥。
“除了搜捕我，他还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异常……”
狱卒努力回忆。
“他……他经常去你以前住过的牢房，还去问过你的同房狱友……有时候会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喝酒，然后就对着你的照片发脾气……”
程羽微微挑眉，没想到贺峥对他的执念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程羽将那个狱卒打晕，放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背包，确认工具都已带齐，然后转身走出了仓库。
夜色依旧浓重，监狱里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狱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程羽贴着墙根，朝着贺峥的办公室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贺峥现在是否在办公室里，但他想先去那里看看，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贺峥的办公室位于监狱东区主楼的顶层，程羽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走到顶层楼道口，他看到两个狱警守在贺峥办公室的门口，但可以看出，他们都心不在焉的。
程羽躲在楼梯拐角处，深吸一口气，捡起一块小石头，朝着楼道另一侧的墙角扔去。
“咚”。
“什么声音？”
其中一个狱警皱了皱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另一个狱警也跟了过去，两人一起在墙角处查看。
就是现在！程羽抓住这个机会，像一道黑影，快速冲到贺峥的办公室门口，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
几秒钟后，“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了。程羽轻轻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烟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空酒瓶，地上也散落着不少酒瓶和烟头。
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头发凌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部分眼睛，面色潮红，显然是喝了不少。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是程羽入狱时拍的那张。
程羽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贺峥的气息比三个月前更加暴戾。
贺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嗯？”
程羽缓缓走出来，站在办公室的中央，与贺峥对视着。
现在正值凌晨五点，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透过窗户照在程羽脸上，显得莫名柔和。
“早啊，典狱长。”
贺峥看到程羽，瞳孔骤缩，酒一下子就醒了，手中的照片“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程……程羽？！”
贺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我做梦了？！”
程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您不是一直想抓我吗？现在我主动送上门来了。”
贺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剧烈起伏着，眼底翻涌着愤怒、委屈、狂喜等多种情绪。他死死地盯着程羽，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进骨子里。
“你还回来？你明明已经逃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程羽缓缓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个空瓶子，轻轻晃了晃。
“因为，这里有我没做完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贺峥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
“而且，我觉得，没有我的不归岛一定很无聊，是吧？典狱长大人？”
“无聊？你知不知道，你让老子有多狼狈？！”
“您其实很享受这种追逐的游戏，对不对？”
贺峥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取代。
“少胡说八道！”
贺峥抬手就要去抓程羽的衣领。
但程羽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抬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两人的力量不相上下，僵持在原地。
“典狱长，这场游戏，重新开始。”
贺峥看着程羽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莫名的，不生气了。
“好！很好！老子会让你知道，这场游戏的难度！”
第二回合，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