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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脆弱 ...

  •   三个月前,他还是国际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却被鼎盛医药公司构陷,以“非法临床试验致患者死亡”的罪名投入这座号称“插翅难飞”的海上监狱,那些冤死病患的脸,成了他午夜梦回时最锋利的刀。
      “喂,那个谁。”
      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藏着一丝不耐烦。听见时,程羽正弯腰清理墙角的碎石。
      不归岛的劳役向来繁重,囚犯们被分成几组修缮破损的围墙,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地面,水泥地烫得能煎鸡蛋,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砸在地上瞬间蒸发,在尘土里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程羽循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同样囚服的男人朝他挤了挤眼。
      男人身材高大,左眉骨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皮肉外翻的弧度透着几分凶狠。正是入狱时在一间牢房里见过的殷烬川。
      昨晚程羽刚听老周说过2977,此人背景复杂,进来前是道上有名的投机分子,下手狠辣,脑子活络,利己主义者,为了利益能毫不犹豫地牺牲别人。
      程羽没应声,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狱警背着枪站在远处的阴凉处,目光扫视着每个角落,手里的警棍敲打着掌心,发出沉闷的声响,提醒着所有人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不远处的囚犯们三三两两扎堆,有的埋头干活,有的则用眼神暗中交锋。
      不归岛划分着不同的帮派势力。在这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活下去的基本法则。
      殷烬川却像是没察觉程羽的疏离,或是说根本不在意,他趁着搬石料的空档,悄悄凑到程羽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想出去的话,今晚放风时去操场东北角。”
      程羽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攥紧了手里的铁锹,木质的把柄被汗水浸得发滑。
      出去?这个念头像点燃的火焰在心底窜起,灼烧着他的理智,可仅存的清醒又让他迅速冷静。不归岛监狱建在海上孤岛,四面环海,暗礁密布,监控如同天网,越狱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他警惕地瞥了眼殷烬川。
      “我不认识你。”
      “没必要认识。”
      殷烬川嗤笑一声,眼底闪过几分对程羽这种“清高”的鄙夷。
      “我只需要有人搭把手,你只需要一个出去的机会。”
      程羽顿了顿,缓缓吐出六个字。
      “你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
      殷烬川耸耸肩,仿佛名字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垃圾。
      “记那玩意儿没用,到时候各走各的路。”
      说话间,他余光扫过不远处两个同样在劳役的囚犯。
      一个瘦高个,干瘦得像根被风干的竹竿,囚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裤管晃荡着,仿佛挂在衣架上,他正假装擦汗,用袖子遮住脸,隐晦地朝程羽和殷烬川这边点了点头,三角眼贼亮,透着一股精明与不安。
      另一个是圆脸男人,浑身的肥肉把囚服撑得紧绷绷的,布料被拉扯得发亮,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他故意打翻了手里的水桶,清水洒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成功吸引了狱警的注意。
      三人都是亚洲人面孔。
      程羽瞬间明白,他内心想着。
      “他还有同伙?可看他对那两人的态度,明显带着轻视与利用,连名字都懒得记,又怎么会真心带别人越狱?”
      程羽正想拒绝,殷烬川却已经转身走开,步伐利落,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又极具杀伤力的话。
      “想清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盛华医药的罪证,你不想让它永远烂在地里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程羽的软肋。他猛地抬头,看着殷烬川融入劳役队伍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这么快就知道了!被后难道真的有势力?”
      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那些冤死的灵魂,还有他被毁掉的人生,都让他无法放弃任何一丝可能。哪怕这机会背后藏着刀山火海,他也只能赌一把。
      当晚放风时,程羽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绕到了操场东北角。这里是监控盲区,墙角爬满了湿滑的苔藓,晚风带着芦苇荡的腥气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却驱不散心底的燥热。
      殷烬川已经在那里等着,双手插在囚服口袋里,靠在墙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身边站着劳役时见过的瘦高个和圆脸男人,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都低着头,神色有些紧张,时不时警惕地看向四周。
      “人到齐了,说计划。”
      殷烬川抬了抬眼皮,瞥了在场所有人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听好了,半个月后凌晨三点,狱警换岗有三分钟空档,西北角围墙外有快艇接应。”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带着强硬。
      “我已经摸清了巡逻路线,老吴负责西配楼那块,他会把钥匙就藏在消防栓里。”
      他看向程羽,目光带着审视。
      “你负责取钥匙开西区的大门,瘦子望风,胖子引开其他狱警。”
      “凭什么让他去取钥匙?”胖子不满地嘟囔,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语气里的不服。
      “我们怎么知道他会不会耍花样?万一他自己跑了怎么办?”
      他的圆脸上满是疑虑,小眼睛里透着警惕,显然对程羽这个“外人”充满不信任。
      “他没的选。”
      殷烬川瞥了程羽一眼,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嘲讽。
      “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想出去,毕竟,他还背着一身洗不清的‘罪名’呢。”
      程羽没反驳,只是平静地看着地板,他看得出来,这伙人根本不是一路人,只是为了越狱暂时结盟。殷烬川是主导者,却完全没把瘦子和胖子放在眼里,而瘦子和胖子对殷烬川也带着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
      殷烬川挑眉,无所谓地摆摆手。
      “随便你们,只要别耽误我跑路。记住,三点零五分,侧门口见,晚一秒,船就走,到时候别怨我。”
      他说完,又警告地看了瘦子和胖子一眼,转身便走了。
      “你们俩也听好了,要是敢出什么岔子,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瘦子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胖子也低下头,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却还是忍了下来。
      程羽看着两人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他看得出来,瘦子和胖子不像殷烬川那样凶狠狡诈,又被殷烬川胁迫着参与越狱计划。
      程羽开口,语气尽量温和。
      “我叫程羽,你们,怎么称呼?”
      瘦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程羽会主动报上名字,还问他们的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我叫赵麝。”
      胖子也抬起头,看了程羽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诧异,声音瓮声瓮气的。
      “我叫陈能山。”
      “赵麝,陈能山。”程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把这两个名字记了下来。
      “以后合作的几天,多关照。”
      他没有过多打探两人的过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监狱里,太过刨根问底只会引起反感。
      接下来的半个月天,劳役依旧繁重。程羽表面上依旧循规蹈矩,跟着出工、吃饭、回牢房,甚至主动帮狱警整理医疗室的药品台账,借此观察狱警的换岗规律,了解监狱里的医疗资源分布。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无论身处何种环境,都会下意识地收集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这几天里,程羽与赵麝和陈能山的接触多了起来。
      他发现赵麝看起来精明,但胆子很小;而陈能山本性并不坏,性格憨厚,很容易被人拿捏。
      程羽经常在细节上默默照顾着两人。
      劳役时,赵麝体力不支,搬不动沉重的石料,程羽会不动声色地搭把手,帮他分担一部分重量。
      陈能山因为体型肥胖,容易出汗脱水,程羽会把自己省下来的水悄悄塞给他。
      “羽哥,你没必要对我们这么好。”
      一次休息时,陈能山拿着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程羽说。
      “我们就是跟着凑数的,殷哥他……根本没真山我们出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沮丧,圆脸上满是无奈。
      赵麝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
      “羽哥,你可得小心殷烬川,那家伙心狠手辣,我听说他之前为了独吞赃款,出卖过自己的兄弟。”
      他的三角眼里满是忌惮,显然对殷烬川的手段有所耳闻。
      程羽点点头,心里早已清楚。
      “我知道,你们也一样,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太相信他。不管怎么样,能出去最好,要是出不去,也别硬拼,保命重要。”
      他的话没有多么华丽,却透着一股赤诚,直抵人心。
      赵麝和陈能山对视一眼,在这座冰冷的监狱里,人人自危,谁都只顾着自己,像程羽这样真心为别人着想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
      同监区的两人越来越信任程羽,遇到麻烦会先找他拿主意,分食物也会多留一份给他。
      只是程羽始终和他们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从不参与他们的闲聊,也绝口不提自己的过往,像一道隔着薄冰的影子,亲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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