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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猎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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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涅汶意料,一场红色预警级别的辐射雨,瞬间浇灭了关于“界二一连环杀人魔”预备甚嚣尘上的舆论。
围在露珠基地不远处的记者和闹事者无力违抗气象局禁令,只得偃旗息鼓各回各家。基地内部赶着收拾残局的各部门人士见此,也默默安下心来。
他们刚进家门,雨就下了起来。付荣主动系上围裙做饭,而卡安灵机一动,久违地叫纳尔变形为车,说要出门兜风去。
大部分精神正常的人们躲进房间,任由硕大尖利的水滴砸在玻璃、砖瓦、金属或者防护罩上。百年前夺去无数生命的气象灾害,如今在适当的防护下只是淅淅沥沥的白噪音,涅汶听着雨声端着热可可坐在窗沿,看社区里少数几个小屁孩在雨幕中玩碰碰车。
小屁孩们的驾驶技术非常高超,在俯冲中也能快速悬停;卡安从糖果色涂装的面包车里跳出来单臂悬挂,另一只手朝这群差点造成事故的小鬼挥拳头。
“诶你说,”听见身后门扉轻动,涅汶有意感慨道,“辐射雨他也不怕吗?”
付荣烤了两块巨大的棉花糖红丝绒曲奇,分给涅汶一块,端着咖啡坐在他身边。
辐射雨落在卡安的皮肤上,如清澈的水滴缓慢滑动;与之相对,卡安身上被淋湿的外套开始散发蒸汽,几乎能让人听到滋滋的响声。
窗沿上坐着的两人眼睁睁看着淋雨的人从闲适到跳脚,吵吵嚷嚷地捂住衣服被腐蚀出的孔洞钻进车里,形容狼狈。
涅汶很想笑,但付荣似乎有正经事要谈。
“你答应了?”
“说话别遮遮掩掩的,”涅汶不满道,“你是问那份助理合同?对,我打算签。你有什么建议?”
“拒绝部长,”付荣认真直视他的眼睛,“我会申请替补你的工作,这样既能保持遗族事务部的部署,也能保证你的安全。”
“不要。”涅汶言简意赅,狠狠地咬下一大块饼干,“除非你现在用这块糖油混合物毒死我,不然想都别想。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展开,我才不想当那个退出者。”
“有趣可不是待在那位身边应有的态度,”付荣十分不满,“你真的明白自己面对着什么吗?与你同出一门的职业特工疯的疯死的死,足以证明普通人是有极限的。我曾在天火号的平行企划里接受过全套训练,并且是个还算强的编译者,就算如此,也下了很大决心才敢于直面那位多茵先生。”
看涅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付荣叹气道:“也是,和普通人说不明白。”
“曾经有个人也这样和我炫耀,后来他大概是死了。”涅汶没好气地回敬,“事实上,我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健康。我和他在一块待了两周,并没有出现你们担忧的错乱和变异症状。”
付荣指尖轻叩膝盖,沉吟片刻。
“这反而古怪。”前执剑者伸手,试图触碰涅汶,被满脸嫌弃地躲过。他敏锐抓住一闪而过的违和感,询问道:“那位是不是对你做过些特别的举动?请你仔细回想一下。”
“呃……请我吃饭算吗?他很喜欢投喂,而且非常信奉‘家乡物产’这四个字。”涅汶挠挠脑壳,举起手中饼干,迟疑起来。
“感谢你的情报,我会把饮食习惯和特供食材纳入变量。”
“他还对饮食的仪式感很执着……话说回来,你确定待在他身边一定会感染疯狂?”
涅汶在脑海里翻谋杀案的报道,找到几个矛盾,“没记错的话,海滨俱乐部案的那群人,不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每晚都和他近距离接触嘛。还有那个叫塞穆伊的,我和他聊过,还算有理智。”
付荣眼神古怪,轻声道:“他们不都死了?新闻的细节描述很到位,所有人沉默地躺在自己的位置,如沉眠般失去生命,死因是中毒。另外,仅有的三个幸存者就是那一位、俘虏塞穆伊先生,以及联合商运董事会詹第家的长子扎哈尔詹第。”
“手法很简单,却并未破案,”涅汶有了兴趣,“你认为凶手是谁?”
“那位确信扎哈尔詹第不是凶手,按常理推断,情侣档的剩下两个幸存者才最可疑不是吗?以‘大人’的理由考量,若凶手和多茵先生有关,就相当于没有凶手。”
“哦?”
“这是不正确的。”
涅汶还真拿不准这位挂名遗族事务部的前执剑者。要知道几个小时前,卡安刚和同部门的某高官共同商议了审判结果。以付助理的等级,完全不知情是合理的,但涅汶怀疑他的不知情更基于刘部长的有意而为。
“听听我的看法?”
付荣点头。
“是这样,先承诺卡安并没有对我提过这件事,”涅汶放下持续加热到过稠挂壁的可可,“这起案件其实非常简单不是吗?所有幸存者不在场时发生的集体毒杀,或者特意留下了幸存者的针对性毒杀……比起幸存者为何活,我想被害者为何死才是问题的关键。报道里也说过,一群不干好事却也没做过什么坏事的大少爷,为何就偏偏惹上杀身之祸呢?他们明面上的背景和社会评价,难道全是真的?”
“当事态牵扯到卡安,还有他男……前男友的认罪书把水搅浑,我发现你的视角似乎被这些超常的人物牢牢困住了。”
“……是的。不得不承认,你言之有理。”付荣连点头的动作也很死板。
涅汶看他终于走出牛角尖,便乘胜追击,“话说,我发现关于海滨俱乐部事件,工作人员的证言简直少得可怜。那地方有靠山?”
“詹第家的产业。联合商运在界二一的经济地位隐隐压过联盟一头,他们甚至可以拒绝提供监控。本地警署很难开展调查。”
“怪不得。”涅汶抽抽嘴角,这几天他也算亲身体会过“社会黑暗”了。再加上嫌疑最大的扎哈尔詹第直接被卡安发了金水,塞穆伊的保证书搅乱视线,调查完全走入了死胡同。
“那你呢,”涅汶突然想到执剑者和遗族事务部的特殊地位,这两者该属于强龙,对上地头蛇也不至于落下风,“本地警署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吗?”
哒哒哒、嗒。
付助理终于停止敲击膝盖骨,从窗沿一跃而起,套上风衣冲出门外,开着飞车消失在远方。
雨幕如织,玩碰碰车的小崽子们哈哈大笑,在各家各户间穿梭。涅汶捧着脸赏景,喃喃自语:“我可就帮你到这儿咯……”
“阿嚏!”
卡安浑身发冷颤。自从他三岁过后,就再没惧怕过阴雨天的寒冷,他陌生地吸吸鼻子,接过接待处服务生微笑递来的姜茶——又是薄荷。
他用装着热茶的纸杯捂了捂手,同样微笑着,悄悄把沾染上薄荷气息的杯子放远。
对亲切询问他来意的接待员,卡安掏出一封手写信摆在桌面:“我受马林之托来探望他的父亲,马吉。”
“您是?”接待员笑容不变,不过卡安嗅到她身上更加浓郁的、浸入皮肤的薄荷味。
“马林前辈同研究所的实习生,卡安-多茵。前辈作为卫生员,接受紧急征召加入了巡航至界域的护卫舰队,托我来将支票亲手交给马吉先生。”
“那可真突然,”接待员睁大眼睛,“不过请允许我核对信件和支票的字迹。以往马林先生都是通过线上汇款,很少亲自或者托人前来。我可以给他打个通讯吗?”
卡安任由她接走信和支票,好奇问道:“马林前辈很少来?”接着自问自答,“也是,他工作很忙……最近应该更忙了。舰队似乎还禁止对外联络,我想他可能不太方便接通讯。”
“好的。”接待员起身,微微躬身回到柜台做文书认证。
卡安随手挑拣起果盘里的糖块,对面沙发坐下一人。
“您问话技巧真烂。”
那人开门见山。卡安还记得这个声音,抬头一看,果然是曾经在海滨俱乐部见过的服务生。青年语气弹跳活泼,甩了甩刘海,身上正穿着和接待员相同的制服。
见卡安不理他,青年自顾自将果盘里所有糖块全装进兜里,对无语瞪视他的卡安咧嘴一笑:“解谜时间?”
“啧,”卡安捏着手臂,压下恶寒,“不需要,你应该做的事是快点逃离界二一,以免浪费我给你打的掩护。”
“不需要,”青年坏心眼地重复道,挑逗卡安露出更嫌恶的表情,“在任何监控系统中我都可以不存在,即使您向芬利泽警官透露有个服务生下毒后堂而皇之离开,她也抓不到我。”
卡安不接他的茬,“你来干嘛?”
青年耸肩摊手,长吁短叹道:“作为支线之一的线索NPC在这儿等您。谁能想到您这么有耐性,对花了大钱收买的小弟是一点多余的都不调查,对擦身而过的谋杀案更是不屑一顾。”
“我的错?”卡安挑起一边眉毛,斥责道,“有话说话。”
“您怎么一点都不可爱,在那些男人身边您可不是这样子,”青年索性直接换坐到卡安身边,略带委屈,“您不喜欢我这个类型?”
卡安恶寒到打摆子,无法控制地逃离原位,躲到柱子后面探头问道:“你是普通人?”
“呃,以社会身份,算吧。”
“那别再靠近我,我怕不小心打死你。”
“……行。”青年收起轻浮派头,走到正磨洋工的接待员身旁打了个响指。那位真正普通人的女士目光虚无地暂停动作,青年则按住她身旁的通讯器,勾手叫卡安来看所谓“正在核对字迹”的工作屏。
【X\Al!\M.J.re\if-slie】
“什么意思?”
“冤大头终于来了,对象错误但同样是一个人;准备好用来糊弄事的‘马吉’,条件合适就把肥羊——也就是您,同样切片卖掉。”
青年语气诙谐,模仿羊叫咩了两声。
卡安有点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