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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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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十五,西附楼。
好在高一新生已经换上校服了,不然穿着校服混进白衣黑裤的人群里,会引人注目。
钟持愉和易观礼两人顺着靠近食堂的楼梯上了四楼,这个楼梯离他们原来早读的地点近,一上去就能到。
右脚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两人就和一个在大声朗读《沁园春·长沙》的女孩来了个照面。
女孩眨了眨眼,暂时没想通哪里眼熟就又埋头苦学了。
听得出女孩应该很好学,方圆五米都能清晰地听到“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钟持愉和易观礼顺着“工”字形的西附楼逛了一遍,走廊不是有学生在朗读语文或者英语课文,就是有边吃边聊八卦的……
这届高一才刚来就这么好学?
问题不大,他们进了个空教室,打开其中一只吊扇开始他们的传统。
易观礼针对小钟同学的听说情况,为其改进了早读策略:前二十分钟照常朗读英语选修一新学的课文,后五分钟由易观礼截取片段模仿PartC的语速念给小钟同学听,让他尽量复写在草稿纸上。
钟持愉只能听写出百分之六十,两人商定接下来一个月的早读按照这个模式。
第二日。
昨天仅有不到十人,今天扩大到了约莫二十人站在四楼走廊。
这届高一果然好学!
他们打开了昨天那个教室的门,迎面是那个背《沁园春·长沙》的女孩扑闪着眼睛望向他们。
钟持愉&易观礼:“?”
他们默默退出,给她带上了门,然后打开下一个教室,结果每间教室都有主了。
他们最终灰扑扑地坐在西侧的楼梯口早读。
第三日。
扩大到了三十多人,两人不愿再坐那又热又闷的楼梯口,在通着风的……三楼办公室正上方的楼梯口坐下了。
接连几日,在四楼早读的高一学生越来越多,眼神时不时往两人身上瞥,活像他们身上有什么称霸学业界的武林秘籍。
钟持愉说:“开学典礼你出头太盛了,多来几次他们能找你要微信。”
易观礼有点委屈,撇了下嘴角:“恰学长落魄,蜷缩梯口; 风华虽盛,难抵围追。书生朗朗,心事重重,问苍天:早读何罪?”
钟持愉抽了下嘴角:“下次我们戴口罩……算了,更明显了,和做贼一样。”
易观礼带着钟持愉转到了三楼到四楼直接的楼梯平台:“今天辛苦同桌了,要在墙上打草稿。我们过几天再来吧。”
第二周,他们两来了三次,钟持愉在墙上打了两次草稿,甚至被那位背语文的女孩找到了这,亮着双大眼问钟持愉:“学长,请问我能问问你是怎么学习语文的吗?”
钟持愉:“……?”
易观礼:“……!”
“多看书,多背书,多积累,重点是在那个环境里学习。”钟持愉硬着头皮又从基础、阅读、写作方面讲了几句,等实在说不下去了,才被易观礼拉着校服下摆下了楼,撂下一句:“祝你学习进步,再见!”
于是他们暂时放弃在西附楼早读的计划。
……
转眼九月底,南方的天气仍然炎热,说是秋季,其实四季里也只有夏季和冬季罢了。
高二学生也没有多抱怨,毕竟军训的是高一学生,在他们瞧来就是他们受过的苦往后每一届也不能少。
晚修课间,钟持愉从书包翻出老人机,双手捧着将其搁在桌肚里看。
那个不如巴掌大的黑色老人机没多少电,估计不久就要罢工了。钟持愉前三天还充过,只是这几天开机很频繁,除了傍晚打几分钟的电话,偶尔周日下午的自由时间也要抽个几分钟来。
钟持愉瞄了眼后门旁的充电口,给厚厚的窗帘遮得不泄分毫。他把老人机塞校裤口袋里,摸出桌肚最里面的充电器,起身走过去。
没多久,他又拿着老人机和充电器回来,那个插座在充单词笔。
钟持愉环顾了一下教室,还有一个在多媒体上方,离地面约莫两米多,摆个椅子过去踩应该能够到……
钟持愉放弃了这个插座,且不说是在众目睽睽下踩着椅子上去,位置也容易被值班老师发现,再者老人机掉下来得不偿失。
钟持愉把这两塞进桌肚里,打算下节课再去看看后门插座。
他在左侧书堆里翻出今天刚发的物理试卷,写了两道单选后……顿了一下,又看回那两道题,发现都选错了。
钟持愉抿了抿唇,把正确答案替上去。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多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托着个两块豆腐大小的充电宝出现在钟持愉眼前。
钟持愉侧过头,易观礼低垂着眼睑,轻声问:“需要吗?”
钟持愉沉默了会,摇了摇头:“谢谢,我还是等下节课吧。”
“好。”易观礼不再说什么,只是把充电宝放在自己书桌右上角。
寂静的第二节晚修开始,刚刚打闹作一团的同学瞬息间归位。
钟持愉视线落回物理试卷,拿起笔接着写。当他发现他对单选最后一道毫无思路,三道多选也选不出确定答案时,他知道自己静不下心了。哪怕周围多么安静,自己以前能在一个小时出头做完一张,面对那个临近的日期之时,这些都没有用处。
他轻轻放下笔,额头贴着平行放在桌面上的双臂,就那么盯着桌肚黑色的老人机,笔擦大小的屏幕灰绿灰绿的,通话和开机两个键磨损得快瞧不清晰。
178######10
159######23
133######04
一口气被他吐出来,散在清凉的空中,与四周的气体小分子碰撞了一节晚自修的时间。
教室复又吵闹起来,趁着还有两天才月考,要把浑身的劲露出来。
钟持愉抓过桌肚那两样东西,快步走向后门,掀开窗帘,映入眼帘的确不是空白的插座位,一只蓝色老人机正安静地堵在插座上方。
晚修下课就断电了,那时再充来不及。难道要回宿舍占用楼道口那四个使用吹风机的插座?
钟持愉再次“满载而归”地回了座位,把那只没电的老人机和充电器放回了书包里。
他抬眼,和陈清行扑棱着的双眼对上视线。
陈清行偶尔从后门溜进来找钟持愉,和周围一些同学眼熟点,林端也可以叫上他的名字了。
陈清行把手里的语文试卷卷起来卡在钟持愉书桌和自己的下颌之间,问:“大巴群里说,车照常发,不过因为高一有一些订了票,军训结营仪式也比我们考完这次试慢……”
钟持愉帮他补充了后半句:“所以这次发车完,还因为国庆高峰期会堵车,对么?”
陈清行打了个响指:“bingo,还订吗?”
屋漏偏逢连夜雨吗?钟持愉自嘲了一瞬:“这次我不订了。”
陈清行绕过去坐后头霍学与的空位上:“为什么?老钟你这次很急吗?”
钟持愉转过去和陈清行面对面:“对,你和润雪不急的话可以订那个车。”
“那你……坐公交回去吗?”陈清行从没在钟持愉脸上见过这么凝重又严肃的表情,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初中老玩伴仅仅在一个高一就被磨灭了一些以往的影子。
钟持愉勉强提起一个笑容:“没事,城区到潼湖傍晚五点固定了一班公交车。”
“那潼湖到侨区呢?”陈清行想确保钟持愉选择这个交通方式的话能顺利回家。
对于这个,钟持愉在开学前和年级统一发放手机的第二周周日已经反复确认过:“傍晚六点有。”
陈清行听了拍了下桌子,差点把边缘霍学与的眼镜震下去,他下心拿过搁在桌子中间:“城区到潼湖就是一个小时,要是路上也堵车你就错过了,那就只能再打车或者和坐大巴的我与润土同一班了。”
不待钟持愉说什么,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传来细微的牵拉力。
易观礼目光滑过钟持愉和陈清行,打开自己的智能表和张叔的聊天记录,给二人看:“张叔那天八点半要回一趟景光,路过侨区。”
陈清行脸凑过去盯那几行小字,惊讶道:“真这么巧?”
钟持愉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易观礼,直到听到陈清行说:“那这次顺我们三行不?回头按打车费给?”才收回目光。
“可以,举手之劳而已……四点半考完就可以直接走。”易观礼关掉聊天记录,收回那只手。
陈清行激动地去握易观礼的手:“好!”
解决了回家问题,陈清行这才想起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老钟,你帮我看看这个立意有问题吗?”他展开那张弯曲的语文试卷,挪到钟持愉面前。
钟持愉把脑海里那点混乱的思绪暂时放一边,用课间仅剩的那几分钟分析了一遍陈清行的作文。
……
教室熄灯后,所有人都离开教学楼,从不同的路线走回宿舍楼。
东附楼到男宿有两条路,一条通过有医务室的实验楼,另一条通过教师公寓前两排绿荫。
实验楼要么是在暴雨时会有大量学生光临,要么是一些学校的小情侣。
绿荫下那条才是大部分学生会选择的,空旷的、凉爽的。路边几盏灯,不是很亮确足以照亮脚下。
钟持愉视野里是两道在路灯照耀下忽长忽短的影子,一道自己的,一道易观礼的。
直到影子消失,走到黑暗的食堂前,钟持愉才说:“谢谢。”
“……不客气。”
沉默蔓延到爬到六楼的楼梯口,钟持愉让易观礼先回宿舍。
易观礼点点头。
五个插座安静的挂在墙上,目前没有男同学来莅临,有也不会多到占满的地步。
钟持愉反手在书包里摸出老人机和充电器,插上插座后把老人机放在插座上。
等到熄灯后他才来拔走,两格电,明天还得再充一次。
往宿舍走时,他和打着个手电筒的宿管“啊华”打了个照面。
高一刚开学不久,现在还是军训,宿管会常查四五楼,今天这个点啊华居然上了六楼。
啊华手电筒的光聚焦到钟持愉脸上,他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没有去摸口袋里的东西。
灯光又聚焦到口袋,两只口袋都鼓起来一块,但形状不像手机。
啊华把灯光对准地面,问:“同学,熄灯了这么还在走廊?”
钟持愉态度良好:“叔,快考试了我压力大,刚刚去七楼找老朋友了。”
啊华忽然把手电筒照到楼梯口,其上一个大大的“6”。
“哦,这样啊,那快回去吧。”啊华从钟持愉旁边路过,沿着楼梯往下走,估计是又下意识上六楼,才发现高一在下面。
啊华或者别的宿管暂时不会来六楼查寝,毕竟他们可能连四五楼都忙不过来。
站在宿舍门前,透过玻璃还能看见阳台有人在洗漱,钟持愉下压门把手进去,轻轻合上门。
霍学与在床上用气音说:“我还以为你是啊华,还想啊华怎么长高了?”
“啊华现在在楼下。”钟持愉掀开蚊帐钻了进去,给老人机开机的空档余光发现隔壁床还开着微亮的小夜灯写日记。
老人机开机了,钟持愉点进通话薄和信息,没有未接来电和消息。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点,于是他把口袋里的充电器和刚关机的老人机一齐塞进书包里。
宿舍渐渐安静下来,用小夜灯写作业什么的也收拾收拾睡觉了。
躺到接近十二点还没有入睡的感觉,钟持愉干脆坐起来,对着柜子和墙壁的那个角开灯背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