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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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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中的每个周六和周日早晚,除了补课或者离校周都是自习,只有周日下午这个时间点是给学生自由活动的,偶尔年级级长心情好了会发放手机让学生劳逸结合。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日,钟持愉的这一天本该同之前一样按部就班。譬如:学到十二点二十分被易观礼拐去食堂吃午饭,不过易观礼不再用什么“吃不完”、“你吃多点”、“这个我不喜欢”之类的为借口,那晚之后这两人就尽量打不同的菜,交换餐盘里的吃。
又或者是钟持愉在午休前给奶奶打个电话后,歇个一小时再回班里自习,间或刷下手机再学到晚自习开始,上交手机后接着学。
这是钟持愉维持了一年的周日。
然而,并不是易观礼一睁眼就看到一个“学习佛陀”所想要的周日。
教室的同学少的可怜,不出五人,其他同学不是在宿舍补觉,就是请假回家、外出,或是出现在图书馆体育场等。
易观礼写完一道大题,撂下笔转了转发酸的脖颈,扭着扭着突然又把头枕在某人肩上,说:“持愉……钟持愉,我觉得我屁股的肌肉已经给我坐死了。”
这个动作其实没什么,不管男生还是女生之间大多都这样做过,林端甚至是直接躺到席子腿上的。不过钟持愉还是有点不习惯那颗脑袋一直在肩膀上蹭来蹭去,像只求玩耍的小狗。
钟持愉用笔敲了敲他的发顶:“你这话说的有点不雅。”
易观礼笑了一下:“你的也要被坐死了。”
钟持愉:“……”
钟持愉又问:“那你想怎么样?”
易观礼思考一番,用不打扰其他几个同学学习的音量絮絮叨叨地列了个清单:
“一,我们可以去器材室随便借点什么运动器材;二,我们可以试着玩霍学与整天嚷嚷着的游戏;三,我们可以到时候挑个周日请假出去,我带你在城区转一转。”
钟持愉倒不是死板或者不解风情,他点出此项清单问题所在:“二,他可能不是用自己的身份证打的游戏,我们只能在周五六日晚或者节假日玩游戏;三,什么理由请假?屁股肌肉频繁使用?还是学习学成了行尸走肉需要校外调节?”
说完这句话钟持愉就感觉左肩上的脑袋抖个不停。
钟持愉:“……?”
等对方笑够了,还擦了一下眼尾不存在的眼泪说:“钟持愉,你知不知道你一本正经反驳我的样子很……”
“很什么?很欠打吗?”
“不,很可爱。”
钟持愉:“……你眼神不太好。”
钟持愉觉得易观礼才是欠打的那一个,然而他还没能出手也可能他并不打算动手,易观礼就坐正了。
肩上的重量骤减,那点体温却还在缓慢冷却,麻麻一片传到了整个上半身。
易观礼说:“防沉迷我倒是忘了,要是你说的请假理由不被严蜜蜂批准,那只能假期寒暑假再来了。”
他又说:“你没反驳第一个,等下四点我们去操场好吧?”
为什么总是这样小心翼翼?
“可以。”钟持愉想了想又补充:“什么运动你选。”
易观礼嘴角慢慢扬起:“好,现在先学习。”
东附楼靠近学校生物园和那条林荫路,窗边总能听到各种虫鸣与鸟叫,嚷嚷地人昏昏欲睡。
下午四点阳光并不很刺眼,毕竟是秋季,天气和气候不像夏日那样炎热。
钟持愉随手揣了校卡,又将一张刚发的生物知识点折了好次次连同校卡塞进口袋里。
“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下了楼,在东附楼和实验楼那条路之间,瞧见了在树下打羽毛球的江润雪与唐佳可。
她们打得势均力敌,只是偶尔一股风刮过时,羽毛球不受控制地随着风向径直撞向他们。
钟持愉弯腰捞起那颗球抛了回去,江润雪用球拍一勾让其稳稳被手抓住。
江润雪直爽一笑:“谢了。”她又问:“你们俩这个点也下来活动活动?”
“嗯,防止坐死。”钟持愉说。
江润雪一脸懵逼:“什么做死?做作业做死吗?”接着她就看见对面那两莫名同步笑了一下:“对。”
几人聊了几句就各做各的事。
唐佳可用拍子轻轻在江润雪手臂上拍了下:“你怎么还在看他们啊?不继续打球了吗?”
江润雪收回视线:“打啊,当然打。”
唐佳可随意问一嘴:“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关系好得过分?我们吃饭时在食堂不也常看见他们一起吗,从高一好像就一直这样。”说完她又一脸神秘,“别说还挺像我和你聊过的小说里面的主角……的相处方式的。”
江润雪知道她这同桌兼舍友看的都是耽美小说,也能明白她话里有话。若是以前,她大概会立刻反驳,但方才,她看见的是钟持愉罕见的松弛感……虽说平常钟持愉和自己与陈清行待着时也会流露出这种状态,但那看着大多时候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模仿……?一种用笑容来再次融入他们俩的练习。
江润雪掐断自己胡乱的猜测,她一边无奈一边翻了个白眼:“我真是服了你喽,你别啥都磕,到时候磕嗨了没脑子学习。”
唐佳可无所谓地笑了笑,弹着球拍的网线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嗨呀,没脑子学习就借你脑子考试喽!我知道你会给我讲题的。”
江润雪发了个球过去,羽毛球高高扬起,透过树荫下的光斑又往下落,像那个隐约的猜测缓缓落定:“要继续问我学业上的问题可以,先打过我的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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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持愉看着阴影处三三两两打羽毛球的、在球桌打乒乓球的、篮球场上扣篮的,恍惚觉得自己和易观礼共同运动的时间也就只有平时的跑操、上学期开学头的一次羽毛球和体育课上踢的几次足球。
跑操还是一头一尾。
少的可怜。
易观礼倏地侧头问:“这也只有操场有位置了吧?本来还想再续前缘,怕是羽毛球拍都给借完了。”
和羽毛球再续前缘?这话听得很古怪。
钟持愉:“去器材室看看。”
器材室就是一铁皮房,盖在操场入口左侧两人踩上去还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学校有钱修建综合楼,也不知道翻修或重建个器材室。
二十几平方米,里头倒是有空调有沙发。监管器材室的老师没有踪影,桌上器材借用名单一整页满满。
环顾四周,只剩下几个掉了毛的毽子,和没场地以致于借不出去的几十颗足球篮球。
钟持愉&易观礼:“……”
钟持愉“啧”了一声,先退出了狭窄的器材室。
易观礼出来时,手上还捏着个五彩斑斓的毽子,不过只有四根毛。
他在门口一处空地站定,学着那些踢毽子的女同学释放毽子后提起右脚去踢,结果试了好几次,一次都没能踢中,只收获了钟持愉没忍住的笑声。
易·四肢不勤·观·头脑发达·礼讪讪地笑一下,回了器材室将“罪魁祸首”放回了原处。
两人看了眼在操场跑圈的同学,估计大部分是为校运会长跑短跑和接力做准备的。
微风掠过跑道,卷起些许塑胶颗粒的气味。两人又对视一眼,甚至没有交换任何表情,便如同接收到统一道指令般,同时迈开了脚步。
没有约定速度,钟持愉本能地压着步子等着易观礼默契跟上,不过二三十厘米的距离,两道节奏不一的脚步声便渐渐重合,融成同一个韵律,稳稳敲在跑道最外圈上。
内圈几道被接力运动员先占了,钟持愉侧头看过去,有的同学拿着从器材室借来的接力棒,整个人像火柴人一样跨着双大长腿快速移动。而十六班的运动员,他们找了报长跑的霍学与暂时帮他们计时,估计是接力棒不够,林端作为第一棒拿的是……钟持愉定睛一瞧,发现那是断裂的一小截扫把棍,尾端用纸巾囫囵包了一周。
当霍学与大喊:“3,2,1,预备——跑!”时,林端甩着那木棍拼命往前冲,那团白纸在四周蓝绿黑的配色里格外明显。
易观礼:“看他们很好笑是不是?你连路都不看了?”
钟持愉又转回来,那家伙自己都在笑,还敢说他?
“看你也很好笑。”钟持愉自己说完自己先笑了两下。
两人顺着转弯处改变方向,易观礼脸不红气不喘地让一句话在他前头跑:“那你可以多看看我的。”
钟持愉:“……认真点,再说话岔气了。”
易观礼不再说什么,可能是真怕自己跑岔气了导致肚子痛,最终很悲惨的让他家小钟扛着去食堂打饭吧。
操场人有点杂乱,大多像遇到路障似的左拐又扭避开前面慢跑的。他们不知道跑了多少圈,也没注意到自己校裤口袋里头的手机不断振动,只是从人群攘攘跑到人潮渐疏。
仿佛世界都被筛得只剩下跑道、绕耳的风声、和身边人清晰的呼吸声。
“还跑吗?”
“不跑了。”
钟持愉随手脱下校服外套搁在手臂上,想了想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巾,一张拿给易观礼。
旁边的易观礼笑着接过,那红晕又像每次跑完操一样上浮,整天说黏腻话的两片唇瓣微张,俞发红润。莫名让钟持愉头脑里冒出一句:“郎方止奔,面若丹霞拂过,灼灼动人。”
钟持愉:……
他真是魔怔了,随便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才摸出手机,如果是那些个软件推送乱七八糟的消息,他一定要设置个免打扰。
然而手机锁屏界面并没有出现什么“天呐!全场一分钱起抢购!”的乱七八糟广告,有的只是一个新的群聊——“军书十二卷,卷卷不知晓”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