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五十八章 ...
-
——周日下午,主楼六楼——
一群男生看着镜子里和东附楼厕所与宿舍镜子截然不同的自己,由衷地冒出一句:“我就说,这才是我,我的脸是不可能那么粗糙的。”
钟持愉简直哭笑不得,其中一个同学还展开扇子,抱着一只手臂对着那整面墙大的镜子琢磨自己的英姿该如何呈现。
闹哄哄一片,丝毫不让人怀疑,之前对元旦表演十分抵触的一群人现在可能是玩兴大起了。
董沉宴活像被戏精附体了,噢不,应该是在同桌霍学与的影响下逐步放飞自我。看他那动作应该是想把扇子掷出去,朗声道:“‘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易观礼一条胳膊挂在钟持愉脖子上,此时正垂头看上星期选定的那个演练的视频,如果忽略他时不时捏捏钟持愉肩膀的手的话,那他其实是在很认真地学习视频前半分钟的动作了。
这星期年级没有统一发放手机,所以大家心照不宣地推举了班长申请自己的手机——当然,代价也是惨重的,他得学完后带着这群人学,或许是群魔乱舞。
钟持愉就站着看易观礼颇有点生无可恋地倒退了两遍视频,第三遍时还拽着他一边甩扇子一边手脚跟着做动作。
钟持愉:“……”
钟持愉很熟悉他那套一心多用,易观礼头也不抬说:“各位帅哥请排好队形,高的站前面,更高的站后面。先按5*4来。”
四号嚷嚷着:“席子你站我前面。”
席子面无表情地把四号怼在第二排,然后自己走到最后一排站定。
钟持愉扒拉下易观礼的胳膊,对方又挂上来。
“我要去排队形了。”
“别,待会你排第五排,和我一起。”易观礼前半分钟记得差不多了,但他不敢贸然现在带练,因为不熟做错动作很丢脸,“帮我调一下队。”
二十二人确实不太好排,前四行一行五个,最后一行站两个也是有点怪异,但至少比11*2好看一点。
钟持愉只得架着这只大型挂件,将队伍调得相对对称,不那么参差不齐。
等易观礼把手机息屏并塞进口袋时,钟持愉毫不留恋地丢下那条手臂径直往最后走,想了想对准第二列。
易观礼抬头,发现二十个人嗷嗷待哺般望着他:“班长学的果然快,那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收工名震年级!”
第一排一同学说到,他大概也觉得有点吹小水和装大逼,说完自己先笑了。
易观礼在最前方立定,对着镜子里的众人摆摆手:“没,先学前面的。你们行间距拉宽一点,等会别打到。”
众人不再多说什么,跟着领头的站直,笔挺如松,两手垂在身侧。
工整队伍末突出的那块,钟持愉目光穿过错开的队形望向前方的某个人,只见对方在镜子里接上他的视线后就将重心放在了眼下棘手的问题:一个不熟练的半吊子学者教一群全吊子。
易观礼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持扇,几秒过后四指“啪”的一声展开太极八卦白扇,动作干净利落。为了让后面的同学能跟上,他每个动作都要等他们一致做到才会接着往下……也可能是他在回忆下一个动作。
部分人单手没打开全,拿出左手又将扇子扯下来又把手背过去,笨拙地保持整体观感良好。
领头又将手里扇子绕头转了一圈合上,头随着扇子扭动着,接着又抬起左脚向侧方迈出弓步,手臂伸直,手头合着的扇在身侧旋了圈复又在侧前方打开。
众人身高不一,弓步开的距离也不同。后头的开扇直接在左前方的脑门上“唰”的敲上去,时不时还要踩上几个脚尖。
四号:“我真是服了。。。”
第一次排练总是错误频出的,这群小子不选小品相声就是为了少背诵台词,他们认为那些演出是更适合文科生的,而他们理科生当然得“似猛虎,震年级”……这里没有选科歧视的意思,毕竟他们只是想耍帅。但很显然,耍帅的小子们常常忘记动作,刚记住后面的就把前头的原封不动还给了“含辛茹苦”养大他们的易班长。
早在易观礼像考拉样挂在钟持愉这颗树上时,他就被迫观看了好几遍视频,不说倒背如流,也算一清二楚,那以易观礼的记忆更不必说。以至于他在后头发现易观礼忘动作掏出手机复习时,觉得对方大致是被他们乱七八糟的举动吓得大脑记忆钻进了名为遗忘的黑洞里了。
钟持愉无奈笑了笑,这样并非无所不能的易观礼还挺可爱的,会因为代练卡顿羞涩一笑后“悄咪咪”地复看视频,也会因为某些急转直下的转折懵逼又无措。很快钟持愉就笑不出来了,他明显察觉到易观礼在镜子里的目光追随着他,很是无辜地眨眨眼,双唇一开一合,钟持愉认出来了——我忘了。
钟持愉:“……”
他很是无语地收回“还挺可爱”的形容,赞助了班长大人一个后续动作,转过身时又在另一块落地镜看到个很欠的笑容时,才意识到自己被坑了。
于是钟持愉又将收回的形容改成了“十分狡猾”,对方的黑洞里吐出了名为良心的东西,所以现在这个易观礼是没有良心只有狗肺。
等错落不一的“唰唰”声转化为整齐划一的“啪啪”声,和勉强一致的动作之时,十一月份早落的太阳被橙黄与灰蓝的天空目送着隐于层层叠叠的云层后,催促着六楼的小子们也跟着歇工。
“行吧,辛苦大家了。剩下的下周日再继续。”易观礼宣告曲折的排练到此结束。
四号把扇子往裤袋里一插,“那我先去洗澡了。”这话对着同寝的三人说的,话音还没落地就跑没影了。
“兄弟们,我回家吃饭了,再会!”董沉宴如是说道。
“退下罢。就会仗着住教师公寓挖苦我们是吧,小董?”其中一个苦于整天要抢饭抢洗澡位的同学开了句玩笑。
“那可没,各位快去食堂,晚了只能吃残羹剩饭了。”小董嘻嘻哈哈踱步走向楼梯口。
剩下的同学除过回宿舍洗澡的,凑伙去了食堂,坐了两桌人,将餐盘里的饭菜席卷进了胃里才冲回宿舍。
钟持愉和易观礼站在宿舍时,前头还排着三个等着浴室的。他们两倒也不急,总归不会晚修迟到的。
钟持愉站在走廊上,在楼道口监控的视角盲区处拿出老人机拨给最常联系的人,易观礼在其电话接通后跟着钟持愉煞是甜美地喊了声“奶奶好”。
钟持愉和电话那头的老人早就见怪不怪,不知从何时起易观礼就闯进了祖孙二人通话的头和尾,开头打个招呼,偶尔看钟持愉快挂断时又喊个“奶奶再见”。
易观礼一如往常打完招呼就想进宿舍里,听别人电话内容是很没礼貌的,哪怕是很亲密的关系。
他还没走两步,校服外套的袖子就被轻轻扯了下,他转过头。
钟持愉就倚靠在那一米高的围墙,左手臂架在矮墙上的铁杆,听着左耳老人通过黑色老人机传来的慈祥声音和树叶在秋风的拍打声,眼里漾开点促狭的笑意,用气音说了句:“跑什么?”
其实易观礼的心思并不难猜。钟持愉明白他为什么时不时在奶奶这里刷存在感,有时又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老人机。
这只人好像很没有安全感,像钟持愉某个位面任务时养的一只犬。他没有主动养过什么动物,炮灰会在一个位面待很久吗?当然不。他怕牵扯过深的感情,自己就是个不断离开又重新联结新世界的过客。又很怕自己忘记怎么和新的人或者生物建立除过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任务的关系。
于是他就随着原主那条小型犬跟在身后,其名守谦,忠诚护主,也很会撒娇讨巧。见他要出远门两只前爪不停扒拉钟持愉的衣摆,露着舌头摇着尾巴挂在他的长靴上不肯走……
易观礼眼神时不时流露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腕上的表能插卡有微信能打电话,但易观礼用他打电话的次数简直少的可怜,大多还是打给张叔的。
易观礼垂眸,细密的睫毛颤抖了两下。
袖口上骨节分明的手还未远离,就静静地等着他。对方用一个微不可查的动作和三个字剥夺了易观礼的权利,把自己当外人的权利。
易观礼向来拒绝不了钟持愉。相反,他对他提出的任何请求或者要求都甘之如饴,他渴望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好。”易观礼轻声说。
不知是因为和奶奶聊到趣事还是听到这声回答,钟持愉那颗尖尖的牙在咧开的唇间冒出来。
易观礼隔了两步站在他身侧,没有插过一句话,像学舌的鹦鹉突然静默,摇头观察、用耳吸收新词汇。
祖孙二人每天只通个两三分钟的电话,钟持愉确认奶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后,两人就像在家一样话家常,互相聊几句。
挂了电话,他收起老人机放进口袋,转身发现易观礼正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钟持愉随口说道:“以后要是想听的话,不用避着。”
易观礼重复:“以后不避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