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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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嘀嗒走过，那些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窒息痛感也如潮水般缓缓褪去。
钟持愉还埋在易观礼肩颈那没动，被对方的气息和体温包裹着，他那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早就被疼痛折磨得不见终影。
浑浑噩噩间，他本能地又往那带给他安全感的地方里挤。
他听见自己血液涌动的声音，像退潮的海反复冲刷耳蜗。但更清晰地是一颗生动、有力的心脏，隔着两人相贴的胸膛，一下一下撞击着，渗透进钟持愉的感官世界里，逐渐盖过那喧哗的浪潮。
那双在夜里偶尔从两层蚊帐穿过去的手，此刻一只有一下没一下地从他的发顶滑到发尾又重新落回发顶，另一只则轻柔地拍打他的背。
直到把他的战栗都融入进有节奏的安抚里，头顶才吐出一口沉重的叹息。
钟持愉很难形容是什么感觉，此时理智回笼，他反而有点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神情。
他过去的年岁里，有奶奶每一声带着小名的疼爱，后来连苍老却慈祥的声音也消失四十多年，听不见了，只剩那没有实体只有人工合成音的系统999，也就是感冒灵的“宿主撑住，快好了！”
而现在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和两只宽大的手掌。
可能是察觉他呼吸逐渐平稳，易观礼才缓慢地蹲下来，和他视线齐平，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湿漉漉的脸颊仔仔细细地瞧。
钟持愉错开的视线又转回去，看见自己的脸在那双饱含担忧的眼眸里。
易观礼看了很久，最后他勾起一个微小的笑，和他的额头相贴，说：“我们持愉……最棒了。”
钟持愉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扯起一个嘴角。
易观礼右手大拇指有点粗糙，带着点薄薄的茧，拂过他半边脸颊后，钟持愉就看着他的那只手往下挪，伸进自己的校裤口袋里，摸出了两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巾。
照往常，他们去食堂吃饭前都会往口袋里塞两张纸，谁先吃完饭就掏出来分个一人一张。
现在，易观礼将其中一张放在钟持愉什么也没抓着的一只手心上，捏住另一张纸轻声说：“闭一下眼。”
钟持愉看着那熟悉的纸巾，第一反应是：哦，应该都过饭点了。
第二反应，他缓缓眨了两下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汗水，才闭上眼。
柔软的触感轻轻压在眼皮上，顺势擦过脸庞，又分开黏成几缕的额发，用干燥的另一面拭去额头的湿意，沿着轮廓把鬓角也收拾干净。
早在擦完眼角时，钟持愉就睁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动作，看着看着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他已经很久没被这么照顾过了。
他便垂头，攥紧了手里的纸巾，才反应过来自己另一只手去了哪里。
他默默把易观礼那被自己抓的皱巴巴的衣服松开，抚平对方腰间布料的褶皱，才把手收回去。
这间教室没有垃圾桶，于是易观礼把湿透的那团纸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钟持愉忽略喉间的一丝铁锈味，问：“……你饿不饿？”他自己目前是毫无胃口的，他担心易观礼带着他们训练那么久会很饥饿。
易观礼没有回答，只是揉了揉他的发顶，“等我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易观礼走到门框旁又转过头，确保钟持愉不会有什么别的意外才迅速拐到几个教室距离外的办公室，和老师要了个一次性纸杯，跑回走廊的饮水机处接了杯温水。
他端着纸杯回到教室，看到的不是瘫在椅子上或者趴在桌子上的钟持愉。
他和那道一直凝聚在门口的目光对上。视野里是对方挺直脊背端正坐着，遮住眉毛的湿发被他梳到头顶上，露出光洁的额头，放在双膝上的手中还捏着那张他给他的纸巾。
他把自己收拾妥当了，就乖乖坐在老位置，等他，然后用眼睛告诉他：我很好。
若是北方的秋天，这个月份估计得穿上毛衣或者厚衣服。然而在南方，尤其是这个省份，身体好的年轻人还能穿着短袖到处浪，以致于南方秋天的白昼仍然像夏季一样长。
窗外的余晖散落在教室各处，灰尘粒子在橙黄色的光束中浮动着，朦朦胧胧，但眼前的人却是清晰又可触摸的。
易观礼将纸杯递过去，看钟持愉能稳当地接住才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看他“咕咚咕咚”地喝完一整杯。
钟持愉还捧着纸杯，他望向教室黑板上的时钟，再次开口时声音没有了最初的沙哑：“食堂只剩剩饭了……你饿不饿？”
易观礼的肚子并没有回应他，但是肚子主人说：“待会我去小卖铺买点……哦，抽屉里其实还有些吃的。”
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点外卖不太现实。
易观礼又问：“回宿舍还是直接去教室？”
这个点宿舍不提供热水，问回不回宿舍是怕钟持愉今晚学习起来会疲惫。不过就算易观礼这么问了，他也知道对方的选择。
钟持愉摇摇头：“去教室吧。”
易观礼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侧脸，半晌才应一声：“好”，又用指尖碰了碰他拿着纸杯的手背：“那我们走？”
钟持愉缓缓站起来，将椅子推回原位后，才走出教室。他走得不紧不慢，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什么。
路过饮水机时，钟持愉接了一杯温水，再次“咕咚咕咚”地喝完了。
他们经过孔子像，经过实验楼，在东附楼的正门遇到了从另一条路走到正门的霍学与。
“哎嘿！你们俩个……”霍学与眯了眯眼，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荡，最后把“是不是去偷腥”几个字咽下去，“你们俩不是去排练吗？席子在宿舍还问看没看见你们，排着排着消失了？”
易观礼以“练得入迷忘记时间”为由，搪塞了过去，又抓着准备上楼的霍学与：“帮个忙？帮我去小卖铺买点东西。”
不等霍学与说什么，看他口型大概是要拒绝的，易观礼掏出口袋里的校卡塞给霍学与：“帮我买点面包和牛奶就行，你也可以刷我的卡买其他你自己爱吃的，记得给我留点明天吃饭的钱。”
霍学与瞪着个眼：“你这和‘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有什么区别？你这卡别是只有二三十吧……”敏锐雷打接收到一个无语和一个无奈的眼神，“行，我可能晚修会迟到两三分钟，就当我在厕所解决生理需求了。”
易观礼：“谢了！”
钟持愉：“谢谢。”
霍学与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十六班在四楼，平常他们为了节省爬楼时间，大多长腿一跨两级阶梯地上，钟持愉快速思考了会，也不准备勉强自己。
从主楼走过来时，他腿还有点使不上劲，软飘飘的，落下的脚步有些虚。
他担心一开始两步跨不上去会摔得狗吃屎，仰面朝天吓到路上的同学，和易观礼。
钟持愉靠近着墙那侧，抬腿上了楼。易观礼就在他身后，扶手那侧是卡在晚修上课铃前飞速窜上去的其他同学。
期间，易观礼以“等我一下下，我系个鞋带。”为由，在二楼楼提前磨蹭了好一会，钟持愉就看着他把左鞋带拉开，又用灵活的手指在鞋带间穿梭，打了两个活结的鞋带，右边重复。
钟持愉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易观礼的想法不难猜……于是他趁着周围没什么人的空档，将手放在那颗垂着的脑袋上，学着对方的动作轻轻揉了揉。
毛茸茸的，温温热热的，吹散了他仅存的一丝烦躁，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易观礼像长辈一样喜欢摸人脑门了。
那颗温顺的脑袋在钟持愉掌心里蹭了蹭，像被顺毛的大型犬将柔软的发顶交付出去。
直到易观礼终于系好足够完美的鞋带，站起身，钟持愉才顺势将手收回去。
只是他还没放下就被握住了，只有两秒，像是担心被别人看见，又带点不舍。
“走吧。”
教室闹哄哄的，显然同学都还没有进入学习状态，但是滚练是发了下来，他们两索性就先写滚练。
晚修铃声响起后，易观礼点了人数才等来霍学与。
霍学与从后门溜进去，路过特地绕到他们座位旁，把手里的大大塑料袋往易观礼滚练上放，又笑眯眯地从里面拿了包薯片，扒拉出校裤口袋的两包魔芋爽，以此来展示自己只是用易观礼的卡买了这点零嘴。
易观礼送走这尊大佛，往袋子里瞅，霍学与了解他的口味，也明白他要多少。塑料袋里头躺着小卖铺最受学生喜爱的几种面包，霍学与买了四个，牛奶小卖铺实在是没有什么种类，他就整了瓶纯牛奶、AD钙和一瓶橙汁。
易观礼：“……”
钟持愉听到易观礼低声问：“有胃口吗？吃点垫垫？”说完在对上视线时对方指了指袋子。
他最终拿了瓶“童年回忆”，不过有点震惊小卖铺卖散装的AD钙。
易观礼不放心，又从桌肚里掏出颗话梅糖和比手掌还小的口袋面包放在钟持愉桌子一角。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