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Chapter 34 凌思渊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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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思渊仰头看着伊恩，心里难过极了，甚至说不清到底为什么难过，随之而来的，又是浓重的委屈。
“就是因为我家里条件好，你就把我跟那个混球划为一类人了吗？”他心有不甘地说，感觉眼泪快出来了，又不想在对方面前哭，于是强行瞪大眼睛，“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伊恩看着他，心里也非常暴躁。
那双本来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圆了，每一点变化都展现得清清楚楚，他能清晰地看见它们是怎么逐渐变红，清澈的泪水如何凝结，又强撑着不掉下来。
他觉得自己的情绪相当撕裂，一部分的自己想去擦掉这眼泪，一部分的自己想要毁掉这个世界。
那一瞬间脑中刮起的风暴让他产生了罕见的迷茫，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公平？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公平可言。”伊恩克制住浓重的情绪，冷声道，“这个世界也不全都关于你，没人会在意你怎么想。”
他转身拉开储物柜，把冷藏箱塞进去，拿了洗漱用品，重重关上柜门，大步走进了浴室。
凌思渊孤零零地站在更衣室里，最后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但也只是掉了那么几颗，呼出一口浊气，他也转身离开。
从小被人众星捧月地长大，跌跌撞撞弄破一块油皮恨不得全家人都要轮流哄他一遍，他当然会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很重要，他的想法很重要，心情很重要。
凌思渊的一切都非常重要，想得到什么都理所应当。
当然他并不是个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井底之蛙，也懂得在乎别人的感受，明白实际上这个世界并不属于自己，自己不见得会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也并不在意这些。
道理他都懂，只是现实和想象发生这样强烈撞击的时候，他还是会非常难过。
尤其是和伊恩之间发生这种尖锐的冲突。
凌思渊觉得自己已经把伊恩看做朋友了，也认为伊恩虽然对自己表现得不太礼貌，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讨厌他，只是碍于一些刻板印象，还不肯放低姿态而已。
他装装的，自己配合演戏，你来我往过招，很有意思啊。
可如果伊恩是真的那么讨厌自己，那自己还乐在其中，不是自取其辱吗？
好像个小丑。
但是伊恩说的没有错，自己也没有错，所以到底哪里出了错呢？
一时之间，凌思渊不知道该怎么办，陷入了茫然。
他想要伊恩对自己转变态度，想明确对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但又明白，这一切都勉强不来。
哪怕他是凌思渊，也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思渊！”茫茫然走到停车场，前方传来陶朗的声音。
凌思渊循声望去，看到他带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走过来。
“这是诺亚。”陶朗跟他介绍，神秘兮兮地说，“有件事找你，我觉得你一定感兴趣。”
那男生一看就是个亚欧混血儿，第一代的那种，混得非常之帅，他微笑地伸出手，说一口流利的中文：“你好，我是诺亚·陈，很早就想认识你了，神秘的东方王子。”
在无知的美国佬面前假装也就图个嘴爽，在同胞面前自己分分钟被拆穿，凌思渊哪好意思继续维持王子人设，跟他握握手，笑着说：“那都是开玩笑的啦，你知道国内没有什么王子的。”
“我虽然知道这些，但了解得并不多。我爸爸是在美国出生的，爷爷奶奶都去世得早，没有人跟我讲真正的中国是什么样的。”诺亚是那种非常阳光的长相，笑起来很有感染力，“知道你是从国内来的，就很想认识你，但又没有合适的理由，今天听陶朗说你很喜欢唱歌，正好我有一支乐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一起玩玩。”
凌思渊眼睛一亮：“乐队哦！好厉害！什么风格？”
“其实是一支不算成熟的乐队，是我们几个人考完SAT终于能放松了才决定组建，目前算是流行风？乐队成员都是华人，我们也还在找自己的风格。”诺亚热情邀请，“我知道你会跳舞，看你那段视频应该是有认真学习过，艺术方面一定很有想法。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我们排练，给点意见。”
“好呀！太好了！给意见不敢当，但我学过几种乐器，不算完全的门外汉，大家可以一起交流！”凌思渊兴奋地说。
伊恩满心烦躁地洗完澡出来，开车离开停车场，赶着去酒吧做兼职。
开出去的路上经过凌思渊几个人身边，看到他们说说笑笑，小蠢货的脸上再没有刚才的不甘和难过，仿佛早就把自己抛到了脑后，甚至连自己的车开过去都没有投过来目光，他心中的那股厌烦几乎到了顶点。
看吧，之前的在意不过都是装的，转头就能跟别人有说有笑。
那个男生是谁？好像叫诺亚·陈。
呵，偏好混血儿是吗？这么快就找到了下一个。
有钱人的世界总是人来人往，喧闹而嘈杂，他们看似对谁都彬彬有礼、笑容可掬，实际上伪善得要命，谁都走不进他们的心里。
因为他们的眼里只有自己。
伊恩冷哼一声，脚踩油门，加快了速度，飞快驶离了停车场。
凌思渊当然会注意到快速开过去的那辆红色大皮卡，从那疾驰的速度上感觉到了对方多么迫不及待地从自己的身边逃离，仿佛他身上沾着什么可怕的病毒。
这让他心情更低落了一些。
幸好认识了诺亚，听他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乐队，凌思渊能暂时忘记跟伊恩闹的不愉快。
根据诺亚说，乐队就是做着玩，想给高中生活留点纪念，或许去了大学还会再搞，但肯定跟现在不一样了。
就因为没抱什么希望，所以才没有压力。
而诚意邀请凌思渊加入，就是因为乐队成员都是从未去过中国的华裔，希望能让他带来真正的中国风。
凌思渊可太乐意了，简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才是青春啊baby们！
第二天下午，诺亚就带凌思渊和陶朗一起去了他们的训练室。
“学校很支持学生们发展兴趣爱好，音乐教室可以随意借用，在学校里练习基本都在这儿，回家的话会在我家的地下室。”他热情地介绍。
一进门，里面有三个人向他们打招呼：“Hello！”
坐在架子鼓后边的是一个纯正的亚洲面孔，黑头发黑眼睛的酷女孩，她向凌思渊招手：“你好，我是鼓手，莱斯利·关！”
隔壁抱着吉他的卷毛混血男生笑道：“我是吉他手，克里斯·牛顿。”
“贝斯手，格伦·温斯洛。”他身边的另一个混血男生友好地说。
看得出来，这乐队的四个人全是华裔，都会说中文，只是流畅程度有所区别。
凌思渊仿佛一下找到了归属感，觉得他们都很亲切。
他激动地说：“很高兴认识你们！”
凌思渊的高兴不是假的，这应该是他自从到美国以来，最开心最放松的一刻，毕竟所有的人对他都很友善。
正如诺亚所说，这个乐队成立得非常随意，也的确没有自己的风格，他们只是随便演奏着一些中文互联网上的新旧老歌，跟唱KTV似地唱了好几个钟头，都有点玩high了的意思。
六个人在音乐教室里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个下午，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直到夕阳西下，才不得不离开学校。
诺亚提议：“不如去我家？地下室里继续玩，晚饭我们点几个披萨吃。”
“好啊！”凌思渊立刻附和，“我请客！”
乐队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显然经常去诺亚家里，只有陶朗有些犹豫：“我很想去，但是得回家，不然我妈肯定十分钟给我打一个电话。”
“那你回去吧。”凌思渊说，“回头我坐诺亚的车回家，反正离得不远。”
诺亚点头：“没问题！”
于是他们的场地从学校转移去了诺亚家，路上买了四大盒披萨跟饮料，准备抵达之后边吃边聊。
诺亚家的地下室俨然是他招待朋友的小天地，摆的都是他的东西，各种乐器、游戏装备、桌上足球、飞镖盘，还有他曾经做的各种手工，有些是学校作业，有些是他个人兴趣，整间房摆得满满当当，看上去就像一个成长博物馆。
“我也住在地下室呢！”凌思渊很兴奋地分享，“不过没有你这里东西多，得一点一点积累。”
诺亚笑道：“你怎么会住那儿？伊恩没有给你准备卧室吗？”
“说来话长啦，但我挺喜欢地下室的，地方宽敞，还能随便我造，除了没洗手间，比楼上房间更方便些。”凌思渊说，“改天请你们过去玩啊！”
跟易奶奶打声招呼，请小伙伴去做客应该没问题吧？
但是乐队几个同学互相看了眼，不约而同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凌思渊不解：“怎么了？”
“伊恩……应该不会欢迎别人去他家。”莱斯利不是很确定地说，“他从不跟别人往来，也从没听说过请谁去他家做客，我们不太敢去。”
克里斯表情有些夸张：“他在学校里很出名，不光是因为游泳成绩好长得帅，还因为他谁都不理，独来独往，偶尔会跟迈克斯那个校霸打架，看着特别凶狠，当然，这很酷，但也让人不太敢接近。”
“是啊，所以听说你在伊恩家寄宿，我们还挺惊奇的。”格伦说，“没想到他会接受别人homestay。”
这中间的曲折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了，凌思渊笑笑：“他其实还好吧，只是看上去凶。”
相处起来好像也有点凶，还有点坏。
但是细想的话，两人之间好像没有真正相处过，要么是打闹，要么是……咳咳，擦边。
难怪自以为是的友情能这么轻易就破裂呢，因为本来就是个没有地基的房子。
想到这里，凌思渊又有些忧伤。
“应该人不坏，至少不像迈克斯那样到处欺负人。”莱斯利说，“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暗恋他。”
克里斯笑了笑：“奥莉维娅可是全校最受欢迎的女孩，她都喜欢伊恩，真是把那个迈克斯气死了。”
格伦打趣他：“你也喜欢奥莉维娅吧，难道不嫉妒伊恩？”
“迈克斯是全民公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克里斯耸耸肩。
提到伊恩，凌思渊短暂地伤感了一会儿，好在他们很快换了话题，吃饱喝足之后继续找歌唱。
大家还唱了诺亚新写的曲子，有点民谣的感觉，但好像又不是很抓人耳朵，所以大家边唱边找亮点，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很久。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伊恩结束了工作回到家，迎接他的还是热情的贝拉，但是发现奶奶还没睡。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看到他，隐约露出失望的表情，看来期待的另有其人。
于是他问道：“奶奶，在等谁？”
“思渊，他还没回来。”易笙安说，“傍晚给我打了电话，说去同学家玩，可这么晚了也不见人影，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去同学家？伊恩想起了昨天在停车场看见他跟那个诺亚·陈站在一起。
“他说去谁家了吗？是不是一个叫诺亚的？”他问。
易笙安摇摇头：“没说是谁，我觉得他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就没多问，现在只是有些担心。”
“别担心，奶奶，他是成年人了，自己知道分寸。”伊恩掏出手机，“我找同学问问，你先去休息。”
凌思渊这边的小party也到了尾声，大家都觉得相谈甚欢，约定经常在一起聚会，把商量出来的歌曲练熟，找个时间进行一次公开演出。
克里斯负责去送莱斯利回家，格伦家就在附近，自己腿儿着就能回去，诺亚履行承诺，送凌思渊回去。
他们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了刚刚举起手、正要敲门的伊恩。
伊恩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凌思渊正歪在诺亚肩膀上，面色还微微泛红，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神情顿时又黑了几个度。
诺亚看见他的模样，有一点紧张，但依旧礼貌地打招呼：“伊恩，是来找思渊的吗？我正要送他回去。”
凌思渊睁开眼，看见面前熟悉的人，勾了勾唇角：“你来啦！”
嘿，看见坏狗的第一反应还是挺开心的，但是想到两个人好像在冷战，就不怎么开心了。
不过，狗知道来找主人，还是一条牵挂主人的好狗。
伊恩没有理会诺亚，直接伸手把凌思渊从对方怀里拉过来，离得近了，明显闻到了他身上散发的淡淡酒气。
诺亚有一点尴尬地试图解释：“是这样的——”
伊恩没有听他解释，微微一弯腰，把凌思渊扛在肩膀上，转身走了。
凌思渊猛地大头朝下，更加眩晕，好在没走几步他就被放进了副驾驶座位，被绑上了安全带。
接着就见伊恩一言不发地上了驾驶座，开动汽车离开。
凌思渊其实是想解释来着，但是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嘴唇微抿，下巴绷紧，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就失去了沟通的力气。
无所鸟谓，渊少还不乐意说呢！
离开这个社区，经过了一段没什么人迹的小路，伊恩突然猛踩刹车，凌思渊被晃得往前一扑，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话刚说完，就见伊恩倾身过来，鼻端抵在他的太阳穴，从头发到嘴巴，仔仔细细嗅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Chapter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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