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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坦白 伦敦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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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医院。
病房外的脚步声频繁。
“许医生,这是怎么回事?”周振初坐在等待的地方,冷眼看着许闻舟的焦急。
许闻舟少见地皱起眉头:“情绪刺激也会影响病情,周先生你应该清楚。”
“我看你分明就是别有用心。”
“我从来都是为了晏安着想。”
周振初嗤笑:“晏安?许医生,今时不同往日。”
“周先生,这里是医院。”
他们的对话充斥着决绝,仿佛难以达成共识。
“你有什么资格?——”
威尔逊出来,说的话打破了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许,安的状况不太好。”
周晏安还没醒。
“她之前就有过躯体症状疲倦的状况。”
许闻舟平静道:“我知道。”
“这块肿瘤影响到记忆神经,已经非常严重了。”威尔逊医生盯着许闻舟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说道,“按你的水平,你看得出来有多严重的,应该早一点进行治疗干涉。”
“她不愿意,这是她的选择。”
威尔逊听了这回答,不由得一愣,半晌没回神。
“许,这个决定实在太,太煎熬了。”
“即使接受治疗,她承受的痛苦会更多。”
她熬过的漫漫长夜,只有她为了理想而坚持下来的渺茫星光。
“好了,这两天就留在我这边吧,等周醒了再说。”
威尔逊劝他安心,免得自己也受伤。
“我知道。”许闻舟从威尔逊的办公室出来,看到还在原地等待的周振初。
周振初睨他一眼,轻飘飘问:“安安醒了吗?”
“她需要静养。”
“你救不回她,你天才的名声怎么保得住呢?
“她还没醒。”许闻舟冷声道,“你也不用盼着她死,那份资产是赵清菡女士留给晏安的,你得不到其中一分钱。”
周振初眼底仍是深得不见底:“那又怎样?我是她父亲用点手段,还怕什么。”
“我这段时间很有空,可以去见一见周老先生,给他做一次检查。”
许闻舟之前一直给周老先生做身体检查,也颇得他喜欢。
“许闻舟,你不要多管闭事。”周振初言语都是警告的意思。
“股东大会是还有一段时间,那至少也是年末了,小姐毕竟需要休养,你也不希望在最后关头得不到自己女儿的支持吧?“许闻舟没理会周振初的警告,“凭这些和舆论帮助,你会胜出的。”
一轮沉默。
“你最好别在她面前乱说话。”周振初脸色稍有些缓和,“我答应你,等她醒之后让她自己想清楚,只要你别乱来。”
“慢走,周先生。”
他们再次归于平静。
许闻舟在病房外瞧着周晏安,露出来的脸颊白得没半点血色,连皮下蜿蜒的淡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像薄瓷上描的浅纹,单薄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走到住院楼外的空地上时,夏风卷着行道树的碎影扫过来,带着点晒过的青草气。
到了户外,许闻舟还是在看病房楼。
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蝴蝶,掠过他的食指尖,像是安抚。
晏晏,我等了好久。
他在心里祈祷,祈祷至少让自己能跟她好好告个别。
许闻舟这几天里,每天都会去周晏安的病房,除此之外,就是在跟威尔逊学习。
“许,你的黑眼圈比我这个老人还重,过几天周醒了,难道不会说你什么吗?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周醒了才不会不高兴。”威尔逊正在找自己的眼镜,“你得撑住才是啊,这么消沉,突然倒下来我才不想管你。”
许闻舟一眼看到他的眼镜,不以为意地说:“我还年轻。”
“说实话,你这两天窝在病房里哭的事才算稀奇。”
许闻舟的眼镜差点从手上滑下去,解释说:“我这是太担心了,说不定这样她很快就醒了。”
“你再去看看吧。”威尔逊抬手要赶人,受不了许闻舟这副样子,“以前你也不这样啊。”
“再过两个星期又要立夏了,我们还没过过一个完整的夏天,你可不许缺席啊,晏晏。”
许闻舟天天都在花瓶里放花,他亲自挑选的最漂亮的洋桔梗。
周晏安不喜欢百合和小雏菊。
花枝灿如春华,明艳得像极一整个明媚的春。
许闻舟后来就开始忙起来,到不同的大学做研究,每天在目历下画上一个个叉,他的等待落进马路的裂缝里。
正在慢慢发芽。
随着夏天的脚步走近,伦敦的气温也在慢慢上升。
“许,安醒了。”
威尔逊打来电话。
“现在怎么样?”许闻舟语气多了几分欣喜。
“护士在陪她做检查,”威尔逊提醒道,又碎碎念,“你忙完再过来也不迟,她现在状态很好,诶呀,我都好久没见安了,她还是那么讨人喜欢。”
“我知道,我没着急。”
许闻舟这么应着。
但他还是比计划快了十五分钟。
“许医生,怎么不进去?”
周晏安在病房里听到护士和许闻舟的对话,告诉护士让他进来就很快下了床。
“许医生。”
周晏安开了门
女护士已经离开。
“今天是立夏了。”
“还好,还好。”许闻舟抱住她,眼周泛红,“还好你还记得我,我等了你好久。
周晏安先是愣了一下,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许医生,我肯定会记住
你的,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舍得忘记你吗?“安抚好许闻舟,她也萌生出不真实的感觉。
“你不叫我的名字,还以为是你把我忘了。”周晏安调侃一句。
许闻舟抱了她好一会儿,直至他身上的木质香染在她的衣服和发丝上才放开她。
“晏晏,上床好好休息。”
周晏安在他准备出门找威尔逊时拉住他的衣袖:“许医生,立夏了,我想出去。”
“可是…”许闻舟还没看她的检查结果,并不放心。
“许医生,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夏天,还是在伦敦呢。”周晏安还在说服许闻舟。
许闻舟捏捏她的脸颊,说:“是第一个完整的夏天。”
周晏安眯眼笑着,继续说:“我们晚上出去好不好?”
“可以,”许闻舟,“我给你拿了电脑,你可以先写一点,如果累了就看看书吧。”
“你快去吧,许医生。”周曼安把电脑接过来,脸上的笑容一直止不住,像是十来岁的小姑娘。
许闻舟放心出去了。
“咳,咳。”周晏安跑到洗手间,抬眼片刻感觉到花瓶的花都在飘。
她觉得很累,很想睡觉。
“算了。”
周晏安很怕自己醒不过来。
野花膨胀着花蕾,不尽的墙边在延展。
《逢春》很快就要结束,周晏安可以连着几个小时写,足够把剩下的尾巴全部处理干净。
到了傍晚,许闻舟回来把周晏安的东西收拾好,周晏安换了一身衣服就去办了出院手续。
“我想吃冰淇淋。”
“会不会太凉?”
“都夏天了,就买点吧。”
“也行。”许闻舟仔细想想,提议说,“我们待会儿可以去逛逛书店。”
周晏安正在挑选心仪的冰淇淋,听到书店一直点头:“去了书店就照旧去一趟泰晤士河,我觉得应该凉快。”
“之前也经常去吧?”许闻舟看这有了几层乌云撑了把伞。
乌云把天压得很低,泰晤士河的水早失了晴日里浅淡的蓝,沉成一块蒙了雾的灰玉,浪波慢悠悠蹭着堤岸,像谁没说出口的叹息,一声叠着一声,漫过青灰色的石砖。
“当然,虽然在英国的时候比在国内忙多了,但我当时一点都不累,一直很高兴。”
平静的河水掀起一层层的清波。
“许医生,你是不是猜到了?”
周晏安的脚步在减缓。
“什么?”
“我没打算手术。”周晏安终于转过脸来看他,眼眶是红的,却强撑着没掉眼泪。
湖水归于平静。
“我知道。”许闻舟也看向她,伞沿垂落的水珠滴在两人脚边,他的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苦口婆心的劝诫,只有一片沉得下所有情绪的温柔,像盛了一整个春日的繁花,“我从一开始就明白。”
周晏安过得太辛苦,在外人看来顺风顺水的人生轨迹,脚下却都是沾着血迹的玻璃渣。
许闻舟没有干预她的选择。
他不希望她的诗篇连结尾都是痛苦挣扎的,放弃手术,对周晏安来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对不起。”周晏安反握住他的手。
“不,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更没有对不起我,这不是你需要承担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这太难受了,许医生。”周晏安的心思足够细腻,所以足够明白许闻舟,“我不想让你…”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同样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逐渐凋零,她放弃手术机会,不仅是想解脱,也是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和许闻舟在一起,而不是让他在病床前守着自己而憔悴,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开人世。
“晏晏,我们还有时间,我能换来的是让你的生活光明灿烂。”
虽然这里在大洋的彼岸,但其中所有的事物和所经历的一切,有着诗一般的结局。
“虽然那样的环境很复杂,但我会尽我所能地留在你的身边。”
周晏安温热的气息再一次流淌进许闻舟的血液里。
她的美好记忆和最喜欢的春日在一起,所以她永远记得。
春天的脚步悄然来临,那棵看似无望的枯木开始发生了变化,细雨滋润着它的树干,阳光温暖着它的枝叶,枯木的枝头开始冒出嫩绿的新芽,它的生命在春天里得到了复苏。
以至于四季都色彩斑斓。
今年的四月份到十二月初,两人大多时候都在英国,周晏安在许闻舟出差的时候检查不断,好在状况稳定,还完成了《逢春》的创作。
而年底的日子,股东大会将近,周晏安就准备回国,沈棠托他再看看沈淮南的病情,许闻舟提前回了国,
“晏晏。”周晏安刚下飞机没多久,眼前就是许闻舟。
“许医生,不是说……六点才能过来吗?”
北城已经下了很厚的雪,周晏安提前穿好衣服。
“是六点去吃饭。”许闻舟扶正她的帽子,她现在浑身毛绒绒的,让他更想靠近。
“我不想在外面吃,我想回家。”
她的别墅现在有了许闻舟,周晏安已经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那我回家做饭。”许闻舟应了下来。
“温姨知道我们回来,一早就买好了。”周晏安坐上车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好像又要想起什么了,许医生,你让我靠一靠,我有点头疼。”
“怎么最近一直头疼。”许闻舟微微皱眉,担心她的情况。
“我这几天不是熬夜整理我写的东西了吗,让我休息一下就是了。”周晏安最近的精神都很好,“威尔逊医生都说还会有大半年的自由生活呢。”
“知道了,自由的小作家。”
白雪皑皑,雪色明丽,许闻舟托着腮看向车窗外有规律的白雪,眸色很淡。
北方的候鸟早早飞至南方,万籁俱寂,倒真有着一片广阔与自由。
周晏安的宅子漫着茶香,连续大半年,又收到不少读者的来信。
“我很珍惜我的读者,他们一直都在支持我,”周晏安正兴致勃勃地和许闻舟谈起这些经历,“也像是你的病人相信你一样。”
许闻舟正把她圈在自己的怀里,吃完晚饭,室内暖和,还燃着周晏安喜欢的木质香。
“说起来,我也很舍不得他们。”
读者和作者的情感是共鸣的,她在成长进步的同时,身边是支持自己的读者。
“月底就是股东大会了,我在想,拿全部的股份支持周振初也没什么所谓,但是我有点担心。”
周晏安的脑海里不由得响起大提琴的奏乐声。
“在担心妈妈生前的想法吗?”
“妈妈讨厌周振初,遗嘱写明不能转让,所以我一直没答应周振初签字。”周晏安的语气很缓慢,“不过这之后我可以在股东大会上宣布好了。”
下雪的时候很安静。
“还有时间好好考虑,不用担心。”
周晏安想了一会儿也就作罢,起身去找小提琴。
她的母亲擅长各种乐器,赵清菡把她教得很好,知书达礼。
许闻舟点头,笑着帮她挑选曲子。
“随便挑一首吧,不知道我有没有忘记。”
他挑了德沃夏克《浪漫曲》。
繁音渐增,先如鸣泉,继而如群花。
无论是在寂静的夜晚还是喧嚣的街头,用心去感受音乐的魅力,就能够发现生活中无处不在的美好和浪漫。
理想与浪漫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