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孤是差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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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思只舒坦了一日，准确地说是半日。
某种程度上，他真的很佩服陆释观，带伤还能来给他上课。
请病假是会扣钱吗？
陆释观无视江无思嘟起的嘴，开始讲课。
江无思一翻开课本，两眼一黑。
拉灯了。
差生上课不睡觉，那还叫差生吗？
江无思竖起书，用书遮着脸睡得心安理得，可惜他忘了他现在是在上一对一家教课。
陆释观原本背着他在讲课，听身后连翻书页的声音也没有，便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太子殿下正阖着双眼呼呼大睡，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梦，眼睫轻颤，嘴角还微微带着笑意。
“殿下。”
“太子殿下。”
没叫醒。
陆释观轻轻抬脚走近了几步，缓缓俯下身，声音沉了几分：“江至。”
江无思无动于衷，睡死了。
陆释观盯着江无思的脸出神，眼前的人的确是太子，只是眉眼之间好像有些变化。
太子的眼尾生得极长，好似一柄等待开刃的刀。
从前的太子从不拿正眼看他，眼睛里总有丝毫不掩饰的戏谑和鄙夷。
如今这柄刀开了花，看他时会睁圆眼睛，喜怒哀乐都写在这双浅淡的眸子里，和他养的小狗崽一样，分外好懂。
若说是失忆，可分明什么都记得；若是重生，为何变化如此之大，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世间还有第三种可能吗？
妖魔鬼怪披了太子的假皮？
江无思皱了皱眉，觉得好像有人在捏自己的脸，力道倒是不大，就是好烦。
扰人美梦，罪该万死。
他还没吃到烤箱里那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呢！
江无思挥手就把人的手拍走了，继续埋头苦睡。
睡着睡着突然有些背脊生寒，他迷蒙地睁开双眼，对上了陆释观的幽暗的眸子。
心里“咯噔”一下，他只是想小小地眯一下，怎么就睡死过去了？
“殿下昨夜是做贼去了吗？”
这话说得，不知道语言就是利剑吗？
江无思缩了缩脖子，缓缓撑起上半身，这里就他和陆释观两个人，陆释观看来也懒得再装了。
其实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到，陆释观只有在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说话比较随意，甚至明里暗里喜欢威胁他，玩猫抓老鼠呢？
你这种Tom注定没有自己的Jerry！
江无思伸出一小截手指指着陆释观，直接甩锅道：“还不是因为你身上太香了，安神。”
又指指自己道：“也安我。”
“殿下喜欢臣身上的味道？”
“嗯。”
“可臣今日没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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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狗下套呢？
江无思：“你被腌入味了。”
他端正地坐好，双手持书，一本正经道：“继续讲吧。”
陆释观却压下他的书，声音不高不低地问道：“殿下，臣讲到哪儿了？”
马的，没逃过！
老师都喜欢随机抽查差生吗？
他想偷偷瞄一眼陆释观手里翻到哪一页了。
结果人家全程脱稿，信口雌黄。
无法，江无思只好赌一把，像翻开答案之书一样，随意指到，“是这里吗？”
陆释观都不用靠近，只扫了一眼便道：“这个臣还没讲到。”
很好，赌狗赌输了。
就算是面对着陆释观的脸，也很难让江无思有上进之心。
他经历过高考以后，午夜梦回都不敢回到书桌前，再经历一回六月飞雪，试卷满天的场景。
“那不如我们就先讲这个？”
“原来殿下愿意听这个。”
此时江无思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一篇讲的是臣子向君王谏言选贤举能，君王应从何处考量，统筹全局。
迂回拗口不说，这些繁体也太繁了吧？
江无思自认他自带繁简体转换，看个书应该不成问题，但是没想到他往日里看的那些字幕是因为有上下文联系，才变得好懂，真正看古人写的书，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开头这个是什么字来着？”
“窃惟设官分职的‘窃’。”
对应的繁体字是竊。
江无思好想两指放大看看。
“这里这个呢？”
陆释观探过头来，“九卿举荐贤良的‘荐’。”
繁体字是薦。
江无思想戴上老花镜。
“这个……”
“那个……”
“能不能再说一遍？”
江无思又可可怜怜地抬头了，“陆老师……”
声音越喊越没底气，江无思觉得自己和文盲也没什么差别。
文盲还能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文盲，而他得硬着头皮装腔作势。
陆释观索性也不走了，就站在江无思的旁边等候差遣。
他靠近了一步，江无思觉得屋内都亮堂了不少。
男主是个大灯泡。
“殿下若是觉得认起来困难，抄个十遍就记牢了。”
我谢谢你啊！
十遍？你信不信我当场尸变啊？！
怎么从古至今的语文老师都喜欢罚抄啊？！
他可是差生！
……但差生命悬一线也得听话。
江无思抓起笔杆子，乖巧地开始了抄写。
陆释观也没有闲着，他挽起了袖子，拿了一根墨条开始磨墨。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墨条，在砚台中一圈一圈地搅动，墨条碾过砚台发出“沙沙声”。
江无思有些烦躁的心也渐渐被规律的磨墨声抚平。
连磨墨都一板一眼，江无思撅了噘嘴，有些心猿意马。
他还从未想过能和陆释观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相处，此前不是在救你命就是在救我命的路上。
一心只觉得总有男主要害孤！
但如果陆释观能对他好一点，不要老是吓他，他们也不是没有好好相处的可能性。
一笔落下出现了漏白，没墨了。
他伸手想往砚台里沾一沾墨，却没算好时机，笔尖戳在了陆释观的手指上。
白玉指环染上了墨痕。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冲突一触即发！
江无思立刻“啪叽”搁下笔，抓着陆释观的手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任何玩弄你的意思！这玉是不是很重要啊？应应该能擦掉吧。”
说着他用自己的袖子蹭了蹭，好像还有点痕迹。
陆释观没动，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太子张嘴朝自己的手指“哈”了一下，继续用袖子蹭了蹭。
热气灼了他的手指一下。
挨得有些近，手指似乎浅浅擦过柔软嘴唇。
陆释观的眼眸暗了暗，果然孟浪。
是他想多了，太子只是换了一条路，攻心之计而已。
身为男子，他是必然不可能中计的。
江无思全然不知，他没有系统，只能抓瞎，生怕陆释观的仇恨值再度上升。
陆释观突然抽回了手，缓声道：“坐下，继续抄。”
声音明显透着股子冷意。
江无思只能规矩地坐好，继续和那繁体字大眼瞪小眼。
“殿下，握笔的姿势不对。”
“无妨，能写字就行。”
陆释观皱眉，如果这些也能称之为是字的话。
他指了指刚刚江无思写下的字，“这个念什么？”
“念……坨？”
糊成一坨了，鬼知道念什么！
江无思一脸无辜，“孤落水以后，忘了一些事情。”
陆释观敲了敲桌面，“连怎么写字也忘了？”
江无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点头，还举起寒间过度包扎的手指道：“孤手疼。”
陆释观盯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半晌，“拿笔疼，那拿筷子疼不疼？”
“……不疼。”
“那殿下还挺区别对待的。”
“因菜施教嘛。”
“……”
陆释观拿起江无思扔在桌上的笔，“那臣教殿下写字，从握笔开始，从头学起。”
“一定要学吗？”
“学不会就不要吃饭了。”
见陆释观脸上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好像他今日学不会，就真的不给他饭吃。
江无思不想做穿书史上第一个被饿死的炮灰。
“学学学，孤学就是了嘛。”
陆释观将他的爪子调整到一个正确的姿势，用三岁小孩都能能理解的话解释道：“小字枕腕，中字悬腕，大字悬肘。”
那多小算小，多大算大啊？
江无思指了指桌案上的纸道：“那我现在应该枕还是悬？”
“悬腕即可。”
“噢。”
江无思落笔了，又是一坨。
一坨一坨又一坨。
他就不信陆释观看到这些羊粑粑不会让他滚出去罚站。
来吧，孤已经准备好滚啦！
在他拉完一整页羊粑粑以后，想象中的呵斥声还是没有来。
陆释观只是从他面前抽走了那张被他嚯嚯的纸，换了一张新的给他：“继续。”
事实证明，写一坨也是很累的。
和陆释观比耐心，是他不自量力了。
太阳渐渐下山，黄昏将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错难分。
江无思停下拉粑粑的动作，“陆老师，孤错了。孤饿了，孤想吃饭。”
陆释观又换上新的纸。
马的，陆英俊，老子记住你了。
江无思委委屈屈地提笔，手背在这时被人握住。
陆释观淡淡自省道：“看来是臣的教学方法有误，要手把手地教才行，殿下跟着臣一起写。”
手背传来的温热很真实，江无思闭眼，睁眼，确认不是幻觉。
陆释观的手比他大，手心的温度比他烫，手心比他糙，热源仿佛从手背顺着血管一路烧进胸腔，像邪火般乱窜，烧得慌。
好像更饿了。
江无思想抽回手，但抽不动。
陆释观无视，继续抓着他的手写，边写还边道：“殿下不喜欢与臣接触吗？”
这么抵触，是觉得他这个来路不明的陆家孽种卑贱又恶心吗？
方才演得真好，如今是演不下去了吧？
他另一只手撑在桌案的另一侧，将太子整个人圈在怀里。
浪吧，他想看看太子的底线在哪里。
江无思：“没有没有，没有不喜欢。”
只是陆释观浑身带电，电得他实在是难以专心，后腰一阵又一阵传来酥麻之感，让他怎么坐都不舒服。
陆释观见人有些坐立不安，心下轻笑，也就那样。
他写完最后一句话，松了手。
“殿下，明日臣来检查功课。十遍，一遍都不能少。如果殿下能抄完，臣有奖励。”
“什么奖励？”
“带殿下出宫玩，知行合一，不能死读书。”
这和考100分带他去游乐园有何差别？
江无思如今被陆释观充满了电，也不知道饿了，毕竟他刚吃下了陆释观画的这么大一个饼。
“陆老师，那明天见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孤是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