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噪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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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道也没心情吃饭，叫了个车到山里，先把自己的车提回去。
果不其然，归途收到了何定要求他去公安局做笔录的信息。
在家换上半高领宽松黑色短袖，遮住丑陋的伤疤。察觉出自己依旧心绪低沉，思维迟缓，脑雾笼罩。没关系，他闭上眼，这件事完了之后，奖励自己大睡特睡。
凭着肌肉记忆穿梭在路上，他想，或许可以把车卖掉，再添点钱买一辆自动驾驶车，这样以后在早晨上班路上，还可以兼带补觉或看点新闻。
刚七点他就到了，熄火后，他一个人坐在驾驶座，看曾经的同事在门口进出，加班或出去买早饭。
人太多，那些视线必定躲不掉。车门一关，他不给自己伤感的时间，顶着一张憔悴的脸进了大楼。
如果不是前同事们顺着信息查出来，荀觞最后一句告别是给名叫荀道的人发的，他们仍以为前法医不过是个简白无趣、质朴内向的老实人。
瞅他进来，有的同事也不避讳，停在楼道当着面就开始讨论。
荀道主动在何定他们有时光顾的老地点等着。须臾，彩云拿着调查笔录进来，他听见门外咳嗽两声，何定一身不自在地走进来。
问什么答什么，有不在场证明，没有作案嫌疑，过目完彩云记个不停地那张纸，签上字，很快，他被释放。
这下应该没什么事了，所有事情都留待他休息两天再处理。
出来时，楼道里没人了，只有隔壁刑侦办公室隐隐绰绰的人声。他松口气，大步流星离开这个地方。
法医室门口，雷漾默默看他离去，欲言又止。
屋里两天没进人，地上躺着那张皱巴巴的卫生纸，上面粘着的黄白成分已是阴干。
荀道凝思半晌，摊在手心里认真打量。
白色坚硬，黄色稍软。
雷漾尚未告知家属，测出这是什么，荀道心下已猜中七八分。非人体组织，安置在大脑里，可能有干扰神经元间信息输送，改写意识之用。或用于治疗精神疾病，说不定精神科医生给装的。
小觞是否主动犯罪，或被他人操纵拉拢，说不准。人死，重新量刑已无意义。
公道不公道，罪行凿实，惟有可念不可说。
纳米机器人若成为犯罪手段之一，其生产源头和售卖范围等线索，警方最为关切，其余都是次要。
季潭避嫌，方未和他交流。眼下短信过来，问的是，路德斯那个女友，你们高中同学，总不能没看过一眼新闻，那为何不见她来关怀你一下。
此非季潭事后诘难，局外人所见总比注意力全用在一处的局内人多，他担心沈真走不出来，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殉情，故来提醒。
手不自觉颤动两下，如果真出什么事，他这一辈子都没法站在路德斯墓前。
找到她电话号码，荀道默念着一定要接听。
来不及等电梯，荀道一步三跨，爬到九楼，敲门数分钟，无人应答。
幸而沈真接通了电话，言明两日后回去。她在镜湖旁暂住，想安心休养一段时间。
他又给季潭发了消息。监控显示沈真在七月三号，四天前出门后，再也没回家。
所有河流山林附近的监控点被率先排查，这些地方，沈真都没有去。
季潭和荀道稍稍放下心。
同事跟踪到沈真的车轨，上午九点十二分，车停在无恙心理咨询所门前。一小时半后，她出来去市第二人民医院，大概去复诊开药。
下午一点，驱车离开。不同来时，在停车场她捎带了一个男人和男孩。
车驶入城西连片的老旧民房，根据卫星系统显示，定位停在这里。再未动过。
他不放心，要求沈真和她视频。
沈真又回信说，不要去找她，她很好，住在那里没有噪音，生活节奏舒适，不想被打扰。
荀道心存疑惑，暂时应了下来。
这种情况没法立搜查令，实在放心不下，得亲自去一趟。
雷漾却突然发来讯息。他说，检测出纳米机器人的效用是改写人的主观意愿，操纵人的意志。
心里咯噔一声，那不是用于治疗脑部疾病，也就是说，有许多个像荀觞一样被操控的人。
但荀觞所作所为，分明出于自己的主观能动性，难不成机器人模糊了主观和被动的界限，荀觞自己也分不清？
荀道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是信息泄露，会判刑的。
雷漾：没到那个程度的队长。这两天何定他们正草拟着开始全民筛查纳米机器人使用方式及部位、性能的文件，所有人都会知道。
那雷漾有没有试验出它们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触发启动，怎样操纵人的意念？不对。只有用鲜活运作的大脑，才能试验出来，解剖室泡着的那些死脑没有用。
雷漾：何定他们的审讯一直没有进展，案子难以查下去。纳米机器人让他们联想到，或许养殖场那个犯罪团伙脑部也被植入了纳米机器人，以防止他们在危险情境下泄露有关团员的任何信息。我带了一名凶手到隔壁楼和机械师一起扫描他的大脑，何队和彩云姐在旁边对他进行了高强度有关案子问题的提问，发现机器人能在他接受到言语信息后，迅速涌向大脑额叶、颞叶和边缘系统。
提问的问题越多，这些大脑部位的神经活动被阻断次数随之增加，影响了罪犯的认知水平。某种程度上可说是造成不可逆伤害，一两次还行，恐怕几百次下来，人都变傻经年累月也不一定能恢复过来。
荀道：这个案子最新进展，是发现了他们有组织有预谋有防卫建立出一个食人乐园，首领如果没有在这些罪犯里面，依旧逍遥法外？
雷漾：后来我们回去，何队他们唱白脸，说有谁检举出最终boss后他可以减刑。
一个人上前，话还没吐出来，身子突然开始抽搐，两分钟不到瘫在地上了。机器人数量可观到用肉眼能看出实质，在攻击了大脑后，他死了。
它们很聪明，不过肯定不具有监听功能。
就这样，再也没人说话。
至于首领在不在这群人里，我们不得而知。
小觞会是首领吗……
不会，他尚年轻，能力不足以操控这么多名声煊赫的政商学法之流……
眼下他最想做的是保护好沈真，她绝对不能出事。这些事让雷漾他们慢慢查，荀道结束聊天。
十三天前
光一如往常，落在屋里那面毛毡墙上，缓缓移动，诉说时间无休无止地流动。
上面贴满各类案件照片，有些相互联系，是路德斯经手不同案件时做的思维导图。其他孤立案件也很引人深思。
沈真呆在屋内，很少出去，一心一意在网上了解所有案件，行文里不时跃出路德斯的名字，她曾经存在。以解放自己重获自由为结束，彻底消逝。
修短随化，终期于尽。
追忆过往，是沈真唯一能和她生活在同一时空下的手段。
其中，独立案件里，属暴乱最为频发。
社会动荡不安，不比十二年前。
暴乱多由人为引导，制造恐怖，危害民众生命财产安全。
路德斯在旁批注的小字墨色褪减，已近斑驳：暴动像是人为有组织发起的，只是每个案件相隔时间至少七八个月，看上去毫无干系，没有办法深挖，窦局也不同意我把注意力一直放在这上面，他认为是我病症导致的偏执。
这些话让沈真格外关注最近城市的治安情况，搜索发现，未有暴动。
这天，她终于事无巨细地了解完所有案件经过，想象了无数遍路德斯在行动和部署规划时的神态气势，身形语气。
也终于肯面对现实，自己没有绝佳的恢复能力，她需要求助于心理医生。
四天前，她第二次进行心理咨询。接受了咨询师的意见，去医院就诊，接下来服药至少一年。
从四楼结束会诊后，不想和人挤电梯，她一个人从安全通道下楼。
站在四楼和三楼楼梯交接处光亮的瓷砖上，她看见三楼门后面坐着一个垂头丧气的父亲和脆弱懵懂的幼童。
父亲脸上泪花还没来得及擦干净，闻声抬头看站在那里的女人，窗户把所有透进来的光都包裹在她身上，苍白面容平静悲悯，黝黑秀发盘成不知是哪个朝代的发髻，发饰素□□简，云鬓里流淌出如水雾缭绕般的山野清香。恍惚间，他以为神明显世，看呆了眼。
沈真缓缓朝他走来，才意识到这是活生生的女人，慌张地把头低下来，看会儿地面又手脚无措地拉住孩子衣服，装作在看自己的孩子。
这女人似是经历了大喜大悲，眉间无波，慈静忧郁。
像个神女，或者田螺姑娘、织女。有些男人不需要神，只需要娴静体谅包容安抚他的神女，处理他一切琐事，理解他一切痛苦，恭维爱戴他，为他操持，为他甘居人后放弃自我追求，只为他可以心无旁骛地挣钱养家，让他顺理成章地当上家里说一不二号令一切指点江山的神。
宋玉明一眼对这个女人心动，只因她长的好看，气质好，看上去善解人意，是个适合男人倾诉心事和找回自信的客体。可他清楚，自己无法高攀这样的女人，不是因为她有自主感受不喜欢他，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女人肯定有很多追求者，自己排不上号，轮不到自己占有。
沈真在小孩面前蹲下来，“你和爸爸怎么在这里？”
男孩偷觑爸爸一眼，小声说：“爸爸，没钱，我们出来，病病不治。”
沈真并无责怪，这世上无能为力深陷绝地的人太多。问了说是×××，一辈子用药，且价值不菲。沈父对她心怀愧疚，在被路德斯救出来后转过一大笔钱供她花费。沈真重新给他们挂了号，把他们带到科室后，在楼下拿药。
晚些，沈真贴心地提议，把他们送回家，对于宋父来说，钱能省则省。
男人腼腆地再三谢过，说家在镜湖那边，挺远，不好再麻烦。
“我很久没去了，送你们一趟，不碍事。”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噪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