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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年轻 ...
屋子是一如既往地黑暗,熟悉的布局,被窝是专属于自己家洗衣液的味道。
睁开眼的一瞬间,荀道视线都是恍惚的,面前的一切如梦般诡谲,笼罩在层层重影之下。他甩甩头,发现自己就是在自己家。
卧室没开灯,安静非常,就像世界有序运转着,而他被抛离现实之外。他心率飙升,惊恐隐隐地要发作,徒劳地咽着唾沫,忘了自己应该要做什么,为什么而活着。整个人成了一张白纸,任何在上面写下的东西都被抹去,他这个人好像也不存在,他感受不到自我,与近在咫尺的外感世界失去了连接。
又在现实解体,他以往习惯了,很少因此慌张,但这次,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数着倒计时,他很着急,为了某个人,某个事物。朦胧的,他还没想起是谁。
自己先前是在……不夜岛。
和沈真还有母亲,观宁,文澜一起在海上游玩,他吃了母亲做的糕点。然后午休,想醒却怎么也醒不来。赫观宁从他身边离去的时候,他能听到脚步声,他拼命地问赫观宁你要去哪儿,赫观宁听不见他的声音般,不肯为他停下。他向前跑,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赫观宁的背影。
又都消失了,妈妈,朋友和他爱的人不见了,如果当下是真的,那先前和自己在乎的人待在一起,感受到的恍惚到不真实的美好都是假的?
哪个是幻觉,哪个是真的?
荀道一只手盖住眼眶,陷入沉思。他很少出现幻觉,或许一切都是真的。其实只有思考的声音,在人生里一直陪伴着他。那些人就像是在幻境里才能触碰到的温暖,在他的人生里好像留不下实感。
他深吸一口气,手落到侧颈,摸到了自己的疤。不对,他记起了不夜岛,记得荀觞往外滴血的头颅,而自己也曾在森林里自杀。这些都是真的。
那他怎么又回到了这片寂静之地,静到能听见宇宙不断熵增的声音。
这种思维受控,人有点傻傻的状态,很明显是服用了某些精神药物的后果。他猜到了,是赫观宁偷偷喂他吃了药。
下了床,他头重脚轻地来到门把前,一开门,沈真就在外面沙发上躺着,似是睡着了。
荀道走过去,蹲下来推了推她的小臂。沈真猛地惊醒,意识还没回拢,就听见他问:“观宁送我们回来的吗。”
“嗯,对。”沈真坐起来,怕他生气,有些嗫嚅。
“我母亲也跟我们一起?”
“她留下了,她不肯走。”
“真真,你知道的,你应该最理解我的不是吗?”他不想提起沈真心里那道创伤,但现在他经历的,和沈真那次亲眼目睹德斯选择牺牲自己救她,是一样的境况。
沈真垂一下头,“所以我也理解赫观宁,他爱你。”
荀道反应过来,不应该这样问她的。如果是自己选择留在岛上,让沈真带赫观宁走,她也会答应的。
“对不起。”
沈真并不介意,“那现在怎么办,你还要回去吗。”
荀道语气坚定:“是。”
“我和你一起。”
“不行——”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沈真打断了他,“我说过,我要保护好你。”
“德斯如果知道,会很伤心。”
“不会的”,沈真笑道,我曾经在她的本子上看到过一段话:“案子办多了,这个世界时常会让我觉得很烂。可我还是要改变,哪怕不自量力,但总有人要做黑夜中的无名萤火。我要保卫人们说话和发声的权利,为人类不屈的思想和自由意志而战。像无数前仆后继的勇士,继承先辈遗志,继续吟唱、高歌,这是我心中最响亮的号角。”
荀道好像又回到了和德斯一起紧张办案的日子。歇下来的时候,两人窝在沈真坐的位置,吃着荀觞送来的青团和龙井茶酥。路德斯说:“你这么喜欢龙井味儿的啊。你还记得不,沈真她喜欢桂花味儿的。”
不是喜欢龙井,是喜欢茶香氤氲间,那个不苟言笑,看起来总郁郁寡欢的少年。
沈真不也是因为德斯,才对桂花情有独钟。
他的眼眶湿润起来,人这一辈子,究竟要失去多少东西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再接受沈真出任何事。
“别怕”,沈真宽慰道:“死亡不过是另一种重逢。”
“也是。依德斯的性子,她肯定不愿意喝孟婆汤,在那头等着我们呢——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他蹲在沈真面前,瞳孔里对往事的留连还未散去,就见沈真别过头不看他,冷冷地飘下一句:“我指使我哥杀了爸妈,我哥也被我杀了。”
荀道不禁屏住了呼吸,而后,简短地应了声:“我什么都没问,你也什么都没做。”
沈真转过来看他,眼睛里泄出如黄河一般磅礴汹涌的情绪,似乎她的泪终于能够流出来,而不是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到让她屡屡窒息,一心求死。
她搂住了荀道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苦啊,你是不是也很疼。”
荀道本想拍拍她的后背,最后触感都留在了沈真又厚又长的头发上,滑滑的,她整个人也像捉不住的蝴蝶一般,随时会消散。幸而,她做出了正确的抉择,毁掉罪人,留在人间,慢慢喘息。
“不疼了,以后不会有那些事了,都会过去的。”
后来他把季潭叫出来,就不夜岛一案和季潭当面聊了两个小时。讲清了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是夜,公安所有人回局加班,策划围剿部署。
散会后,雷漾步履匆匆,迫不及待地下楼,打开了车门。
季潭站在外面,敲了敲他的玻璃窗。
白露已过,风没有以前那么燥热了。太阳光照南移向赤道,近来白天里都是阴云,预示着秋雨将近。
他降下车窗。
“你是岛上的人吧。”
雷漾有一瞬的惊愕,他一直以为季潭是那种钝感力很强,按部就班过着平淡日子也无所不满的温厚老实人,没想到他猜到了。
“不然解释不了你之前的卡哪里来的。”
季潭绕到副座,向后拉拉把手,示意他开锁。
雷漾只得让他上车。
“哥,你现在要把我移交监狱,剥去我的警服,接受审查吗。”
“先不说这个”,季潭清了清嗓,“方局知道你的身份吗。”
“知道。”
“他是不是……”
“不是。不是每个人都像刘惊雷那样,咱们这个国家从来不缺仁义之士。方局或许是听闻过,或许也被邀请过,但他没去,所以不知道不夜岛的存在,可以说并不了解。”
“你来警局是因为?”
“我说被迫,你信吗。”
“你现在要回去吗。”
雷漾坦然道:“回去报仇”,他看着季潭,“其他的,都等以后再说,好不好。”
“你要逃吗。”季潭认真地问。
“如果你不告诉别人,我杀人复仇,那我就不会被判死刑。现在主动和你坦白了我也是岛民,至多,我会被判无期徒刑。如果每次探监的时候,你都会去看我,我就不逃。”
不知为什么,季潭觉得他低沉轻快的口吻和期待的眼神,就像是在告白。接着他就听雷漾笑着说:“季潭哥,我喜欢你。”
季潭后来在硝烟弥漫的大雾里,反复回想起这份年轻人的坦荡心意。
他的爱人早在十二年前,冥山缴毒的行动里死了。有多久,没向别人也没听别人说出她的名字了。
一些老同事还在,可那段共事的时间已经回不去了。
“对不起,我、我心里已经装不下别人了。”
他连拒绝的话也说得那么古板老套,好像停滞在旧时代里不肯向前迈步的老人。
其实雷漾一直知道,在遇见季潭那刻,故事的伊始。他们结了陈家的案子后,恰逢清明。警局的人一起去公墓祭拜时,季潭站在一位前辈的墓碑前,腰弯下去,给墓碑打伞,就保持那个姿势停留了许久。
“你还年轻,不差人喜欢。真是搞不明白,你怎么会瞧上我。”
“很奇怪吗。”对雷漾来说,这一点也不意外。“你很细心,很会照顾人,和你待在一起就很放松,快乐。”
他无人教养,在岛上与每个人的距离都不近,不熟悉社会交往。出岛进入大学后,那些明面的规矩和暗处的潜规则,时常会让他觉得很累,感到不解,难以应对。而他伪装乖巧纯洁,只不过是模仿着受欢迎的人,故意表现得人畜无害,降下人的心防,方便骗取信任和套话。
从小的生活环境和社交匮乏,让他骨子里有着近乎天真的残忍。在岛上他只认弱肉强食,一心只想复仇。后来父亲给了他卧底的任务,他也同时生出去岛外看看的想法。遇见季潭,实属意料之外。
“你很简单,不复杂。真诚,干净,容易满足,没有太大的欲望,也可以说是大智若愚,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咳咳”,季潭再次听他强调对自己的喜欢,有些难以应对,他的大脑实在不知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但并不恼火。相反,他从雷漾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活力,但现在并不适合聊这个:“我会想一想的。”
“想什么。”雷漾打破砂锅问到底地追问。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季潭不自觉笑了下,问:“你回去要报什么仇。”
“我母亲当年被我父亲始乱终弃。在他看来,他只是同我母亲睡了一觉,其他什么都不算。我母亲动了真心,总去找他,他大婚在即,就把我母亲丢海里淹死了。这是我听工厂里其他人说的。”
“这么多年一直装作不知道。”
雷漾微微皱眉,乖乖地点头。
“好了,我理解你。”
什么意思,季潭哥不讨厌他,那他还是有机会的对吗。想了想,他又说:“你还是不要试着喜欢我了,等以后我坐牢,你只能当个鳏夫了。”
季潭哭笑不得,摸他的后脖颈,“我一直都是啊。”
雷漾依然处在偏执的思维里,执拗道:“不要喜欢了,喜欢一个人好像太苦了。”
“不对”,季潭温柔地说,“喜欢一个人,哪怕吃苦,也觉得苦里掺着糖,做什么都是自己心甘情愿,不用别人要求,就会忍不住为对方做很多事,希望对方能够开心。”
“简简单单,吵吵闹闹,过一辈子吗。”
“对,相濡以沫,相伴到老。”
“你还是要把我送到监狱吗。”
季潭不知道,他是动容的,自从宋梨花离开后,他再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这算是对梨花的背叛吗。他也没想到,这么多年后会因为雷漾的一番话,内心波澜起伏。
你真的是,走了好多年啊。我都快要忘记你的脸。
在比雷漾大两三岁的年纪就走了。
今岁已三十五,岁月不饶人,他觉得自己老了许多。遇见能让他从旧时光里踏步出去的人,他是有些胆怯的。雷漾听上去不像一时上头,好像,也暗中看了自己许久。
我可以吗,再次涉足爱这个话题?他自问完,发觉并没有愧意。他知道,梨花也希望他能开启新的生活,而非沉湎于旧日悲伤。这不等同于遗忘,这是找回失去她后也一同消失的生命力。好像她的生命也回到自己心中,融入到当下的身体里,季潭觉得自己和她都回到了那个时候。
风华正茂,青春正好。
原来她未曾远去,一直活在他的心里。
这颗心现下被另一位年轻人礼貌地,小心翼翼地轻轻叩问,好像有人将他唤回了当下。他人生的齿轮终于能再次转动。
人的年龄并非以时间计数,而是由他身边的人决定。他准许自己变得轻松一些,准许自己脱离旧的叙事。
雷漾既然不问他心里的人曾经是谁,想必早就看出来了。他们与梨花同在。日后去梨花墓前,她也不会责怪吧。或许看自己开始向前走,她才会释怀,放下牵挂,再入轮回。
“那就等一切结束再说。”
暗淡车厢里,雷漾眼睛倏然放光,笑嘻嘻地对他说:“好!”
“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王国维《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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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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