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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日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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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以后,时聿归把秋青筠的联系方式加入了黑名单。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自己,他认为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那句“请保持朋友应有的距离”不仅是说给秋青筠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时聿归仍是使用了以前惯用的方法,把自己关在寝室里学习,除了上课哪都不去。
他冷静得比自己想象中要快。第三天时,他把秋青筠从黑名单中拉了出来。
剩下的事情他选择冷处理,毕竟时间总会冲谈一切。
可时聿归没想到,当天下午秋青筠就发来了消息。
[明天我生日有个聚会,你要来吗?]
[作为朋友]
下面附带着一个地址,看名字像是某个高档小区。
时聿归盯着那几条消息没有回复,但他心里已经默默下了决定。
为什么不去呢?反正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了,不去反而显得很心虚似的。
于是第二天临近中午时,时聿归打了个车,前往秋青筠所发的那个地址。
下了车他才发现,这不是什么高档小区,而是一栋私人别墅。别墅大门刻着精美的雕花,里面是精致的西式洋楼和辽阔的院子,处处透露着奢华。
但也让时聿归感觉不太舒服。
[到了。]他言简意赅地给秋青筠发了条消息。
那边很快发来回复:[好,等我]
时聿归关了手机,抱臂靠在大门旁边。
不一会儿就见一道身影跑了过来,“久等了,进来吧。”
秋青筠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得体的白色高定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扎起,露出他完美的侧脸,像朵优雅纯洁的白山茶,
可几乎没人知道,这朵白山茶下是多么的暗流涌动。
时聿归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只见秋青筠转过来看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没有礼物?”
时聿归淡淡道:“我是作为朋友来走个过场,没打算久留。”
“哦,没事。”秋青筠像是没看出他的疏离,脸上笑意不减。
两人来到了一个宴会厅,推开门,其中灯光璀璨、觥筹交错,男男女女都衣着高雅。
时聿归本以为只是个私人聚会而已,穿了件卫衣就出来了,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皱了皱眉,“我今天穿得不够正式,先走了。”
“别啊,”秋青筠拉住了他的袖子,“就当给我个面子。”
时聿归不懂他在搞什么幺蛾子,但不知为何还是停下了脚步。
就在拉扯的这几秒,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精英模样的人士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青筠,别来无恙,今天看上去气色不错啊。”男人朝秋青筠举了举手上的酒杯。
“李叔,好久不见。”秋青筠笑着端着酒杯迎了上去。
“这位是……”男人的视线转向了时聿归。
时聿归一顿,他向来不善于应付这种社交。
但秋青筠却先开口了:“这是我朋友,D大医学系的。”
男人点了点头,“D大啊,挺好,挺好。”
之后他便换了个话题,与秋青筠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你很擅长应对这种场景?”时聿归瞥向他。
“不,只是从小练成的罢了。”秋青筠褪去脸上的笑容,显现出了其下的冷漠,“况且,我很讨厌这种场合。”
此时又有一群人朝着这边走来,秋青筠一皱眉,“看来要忙活一会儿了。”他指了指宴会厅的某个角落,“你要觉得烦就先去那边吧,我待会就来。”
时聿归应了一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站定以后,他眼角一瞥,看见了那宴会厅大门就在旁边。
其实,现在是个离开的好时机。
但时聿归盯着大门看了半晌,最后却没有动。
或许是出于礼貌吧。
他回过神,看见一个约二十七八岁,剪着一头干练短发的女人正在朝这边走来。
她走到时聿归面前率先开口:“我是秋青筠姐姐秋青岚,也是秋实集团的CEO,你是时聿归对吧?”
秋实集团是当地甚至全国都有名的一家企业,令时聿归一愣,“你已经查到我名字了?”
“不,名字是青筠之前说的。”秋青岚道,“但我确实去查了下关于你的事情。”
时聿归哭笑不得,心说这位CEO还挺诚实的。
秋青岚上下将他扫视了一遍,“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姑且算是朋友吧。”时聿归含糊道。
“哦,又来了一个‘朋友’。”秋青岚叹气,“他给你添麻烦了吧。”
时聿归沉默了一会道:“……没有。”
秋青岚看着他道:“你知道的,青筠他不缺钱,他妈妈是文兴集团董事长的女儿,所以他在两边都有股份。”她把视线投向远处,“所以他做什么都比较随心所欲。”
文兴集团是当地另一家知名企业。纵使时聿归已经知道了秋青筠的财富状况,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了一下。
不过他捕捉到了秋青岚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点:“他妈妈?所以你们的母亲不是同一位?”
秋青岚点头道:“他母亲是父亲在我母亲去世后再娶的,算政治联姻。”
时聿归有些了然,“所以他在情感方面没人引导吧。”
“他的那些事……你也都知道了?”秋青岚有些诧异,“那你还愿意跟他相处么?”
时聿归垂眸不语,只是重复道:“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这时,秋青筠带着笑意走了过来,“姐?你们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秋青岚抬脚要走,又回头在二人间扫视了一下,“你们……好好相处吧。”
秋青筠盯着她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半晌拉了下时聿归的袖子,“我们走吧。”
“去哪?”
“你不是不喜欢这里吗?那就换个地方。”秋青筠走向门口。
“那这边怎么办?”时聿归问。
“没关系,我姐会处理好一切的。”秋青筠摆了摆手。
时聿归跟上他,在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酒气。
他不禁皱起了眉,“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真的。”秋青筠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时聿归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他已经决定了要保持“朋友”的距离。
两人上了车,来到了一处联排别墅。
秋青筠开门进入了其中一栋,摸索着打开灯道:“这栋房是真正记在我名下的,我平时也是住在这比较多。”
灯光亮起,时聿归环顾了一下四周,墙上悬挂着很多艺术感很强的摄影作品,装修风格很有艺术气息,而且家具看上去都价格不菲。
“随便坐。”秋青筠说着,散开了扎起的头发,把西装外套脱下扔到一边,然后从酒柜里拿出了两瓶香槟。
“还喝?”时聿归盯着他手上的酒。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喝一点也没什么吧。”秋青筠倒了两杯出来,把其中一杯推到时聿归面前。
时聿归没有动,而是直直地望着他道:“今天就只邀请了我一个?”
秋青筠知道他在说什么,笑着抿了口酒道:“真的,之前那些说分就是分了,一点联系都不带有的。”
时聿归瞥了眼眼下的酒杯,最终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
“知道我为什么今天那么讨厌那种宴会吗?”秋青筠状似无意地起了个话题,“因为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时聿归顿了顿,抬眼望向他。只见秋青筠晃了晃手上的酒杯,接着道:“我母亲在我出生当天就走了,我连一面也没见过她。”
时聿归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母亲是在我六岁的走的,死于疾病。”
“所以你才想当医生?”秋青筠道。
时聿归垂眸望着平静无波的酒杯液面,算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知道我为什么学摄影么?”秋青筠转而道,“因为我想留住一些东西。”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但到头来,发现留住的也就是个虚影,该走的还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时聿归心中微动,这大概是秋青筠第一次把自己剖开给他看。
于是他也讲了不少,两人就像真正的朋友那样交谈着,就好似之前的一切不愉快都不复存在了似的。
再次看向酒瓶时,时聿归发觉一瓶酒已经去了一大半。“别喝了。”他按住了秋青筠要倒酒的手。
秋青筠也没有坚持,听话放下了酒瓶。
“今天挺开心的。”时聿归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秋青筠却拉住了他的胳膊,“……不要。”
时聿归回过头,见他笑着轻声道:"生日礼物,你还没给我。”
话毕,他不由分说,朝着时聿归的唇吻了过去,侵入得比任何一次都更猛烈。
屋内气温陡然上升。时聿归本还靠着那最后的一点理智想退后,但他不知何时已被秋青筠逼到了墙角,于是脑中一热,下意识生涩地做出了回应。
这时秋青筠却退了出来,像获得了什么重大胜利般笑着,语气仍是一如既往地柔和,但此刻带上了几分别样的味道:“你为什么没推开我?”
时聿归咬了咬牙,“是你自己把我堵在墙角的。”
“那你又为什么回应了?”秋青筠不依不饶。
“承认吧,你喜欢我。”
“你今天费劲把我叫到你家,又对我说了那么多话,难道就是逼我承认这个?”时聿归的声音猛然提高,但染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慌乱。
“当然不是了,”秋青筠笑容粲然,搭在时聿归脖子上的手缓缓摩挲着他的皮肤,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欲望,“我接近你,从来的目的都只有一个而已。”
从认识第一天,到刚刚那些所谓的“真心流露”,一切原来都是情欲的垫脚石罢了。
时聿归踉跄着向后拉开距离,额头青筋浮现,朝着桌子狠狠拍了一巴掌,震得那酒瓶发出“叮”的一声响:“秋青筠,你唯一的乐趣难道就是跟人上床?”
他难掩颤抖的指尖,转身猛地拉开了门:“你真是……太荒唐了。”
关门前的一刻,一个几不可闻的声音在门内响起:“那要是说……如果我很快就要死了呢。”
时聿归倏然转头,但门已经在身后“啪”地一下关上了。
他闭了闭眼,用力攥紧了拳头,毅然抬脚走向小区门口。
他脑中如一片糨糊般混乱,之前那些与秋青筠相处的场景不断在眼前闪现,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对那人的感情有多深。
越是接近大门,他脚上的速度就越慢。
他想让那人高兴,想看他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的神情,想保护他,但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
时聿归的脚步停了下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无边的黑暗在头顶蔓,寒风裹挟着凛冽的气息,像刀割般滑过脸颊。
时聿归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最终长出了一口白气,还是回了头。
最后一次,毕竟今天……是他的生日。
再次敲开那扇门时,秋青筠眼角泛着红,头发有些凌乱,而桌上那两瓶香槟已然被喝完。
“怎么回来了?”
时聿归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响起:“你之前说那句话……是真的吗?”
秋青筠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再次和秋青筠吻到了一起,又是怎么到了床边的。他只知道在衣衫尽褪之时,秋青筠俯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时聿归,你也很荒唐。”
他的确很荒唐,因为一句不明真假的话就和人不清不白地搞到了一起,亲手撕毁了名为“朋友”的界限。
难以止的喘息不断从床上泄露。时聿归带着命令的声音响起:“秋青筠,看着我。”
秋青筠转过了头,望着时聿归眯了眯眼。
“你喜欢我吗?”
秋青筠在床上从来不说“喜欢”二字,因为言语的后果要负责。所以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含糊道:“……当然了。”
但时聿归似乎不是很满意。
秋青筠发出了一声轻哼,声音中染上了些许哭腔:“等等……你想想,我要是不喜欢你能跟你上床吗?嗯……你别……”
时聿归却不打算让他好过,把他的手扣在头顶,一字一句道:“你和其他人也是这么说的吗?”
理智早已被欲望冲垮,再加上酒精的催化,秋青筠最终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是!我喜欢你,从头到尾喜欢的都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这也许只是本能所驱,但不知夹杂了多少分真心在其中。
一场混乱结束后,时聿归清理好了一切,回来时秋青筠已经累得睡着了。
他盯着那张精致的脸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起了身,悄无声息地离去,没入了深沉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