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汹涌江水 ...
-
扔下这句话后，秋青筠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掀起的风吹动了时聿归的衣角。
流星的光倒归映在他手中的酒瓶上，衬得他本就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指更显苍白。
身后的空中星光璀璨，本应是一个很浪漫的场景，但此刻映在时聿归脑中的，只有秋青筠刚才的笑颜。
他咬一咬牙，把酒瓶“叮”地一声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让他瞬间清醒了些。
可越是清醒，那个吻残留在唇上的触感就越清晰。
秋青筠站在天台入口的门后，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捂着嘴咳嗽不止，难以压抑的咳声从指缝中泄露。
移开手时，手中的纸巾上残留着几处血丝。
秋青筠望着那纸巾，眼神晦暗不明
良久，他却笑了。
接下来，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时聿归每天昼夜不停地看书，按部就班地上课，为接下来的实习做准备，就像之前的事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但不知是不是上天故意捉弄，两人还有一个必要的交集，那就是那节公共选修课。
时聿归若无其事地坐在了第一排，和上次一样的位置。
意料之中地，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了他的身边。
秋青筠已经毫不掩饰身上的烟味，其中还夹杂了一丝呛人的香水味，甚至已经盖过了之前那股淡淡的药味。
时聿归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他毛衣领子下还有个若有似元的吻痕。
时聿归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目视前方，用闲聊一般的语气道：“不演了？”
秋青筠的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散漫：“嗯，对你没有必要。”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么？”
秋青筠笑了一声，“是你自己说的，不会干涉我自己的事。”
他转过了头，两人间的距离骤然被拉近，秋青筠温热的气息喷在时聿归颈侧：“况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他把“朋友”二字咬得很重，仿佛在提醒时聿归那晚的事。
秋青筠微笑着退后，等着看时聿归的反应。但时聿归只是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嗯，是我说的，我说到做到。”
秋青筠也不恼，在教授进来后就没再说话。
一节课格外漫长，两人间的低气压在座位中蔓开来。下课后，同学们纷纷讨论，艺术系的系草和医学院的系草是不是闹了什么矛盾。
时聿归无视了旁边的一切噪音，收拾了东西就准备离开，却见秋青筠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不辟个谣么，朋友？”
说完，他还向时聿归伸出了一只手。
公然的挑衅。
但时聿归不能甩脸，他知道面对这个人，甩脸只让他更加兴奋，然后变本加厉罢了。
于是时聿归也扯出一个笑容，握了一下那只手，“后会有期。”
话毕，他立刻抽出手来，收起虚假的微笑，转身离去。
秋青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搓了搓手上残留的温度，手一抹擦掉脖子上用眼影画的吻痕，笑容不减。
回到寝室，时聿归久久静不下来。
他想远离秋青筠，可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却还在牵动着他的心神。
特别是那个吻痕，只要一闭眼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猛一捶床，从床上坐了起来。
隔壁床上的叶辽被他吓了一跳，“你你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没什么，一点烦心事而已。”时聿归搡了揉眉心道。
“哦，是跟艺术系系草那件事是吧？”叶辽随口道。
时聿归一个眼神刺向他，他才发觉情况不太对，赶忙捂嘴道：“我不是故意的！”
时聿归没理他，沉声道：“现在传成什么样了？”
“呃……大部分人都只是猜你俩闹掰了而已，还有人说你俩分手……但只是很少一部分而已！”叶辽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就失去睡寝室的资格，小心地觑着时聿归的脸色。
没想到时聿归只是叹了口气，赌气般地说了一句：“谈都没谈过，分什么手。”
叶辽松了口气，赶紧顺着他的话道：“我就说嘛，那些人绝对是磕cp磕魔怔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想起快把这尊大佛请走，以免威胁到自己的生存空间，于是道：“你……你要是真难受就出去走走，一直在这憋着对身体不好。”
时聿归沉默片刻，打算采纳他的建议。
他坐了地铁来到江边。这里的风景很好，江水清澈，对岸就是繁华的大楼，知名度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时聿归却没有来过几次，因为他来了大学后就一心只有学习。
但自从那个人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的生活，一切就都变了。
时聿归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今天是周末，江边的人不少，时聿旧随意找了处较空旷的栏杆靠着，嬉闹声、闲谈声不绝于耳。
但正因人多，才衬得人群中有一个身影格外显眼。
时聿归瞳孔一缩，正准备在对方没发现前离开，对方却恰好在此时抬起了头，直直地撞进了他的视线。
秋青筠眼中流露出一瞬惊讶，不过很快就转为了笑意，端着手中的相机走了过来。
“哟，真巧。”他说道。
时聿归别过脸去面向江水，“你跟踪我？”
秋青筠的表情很是无辜，对他举了举相机道：“可别血口喷人，我今天是来拍照的。”
“哦？那让我看看你拍了什么。”时聿归向他伸出手。
秋青筠没有立刻把相机给他，而是环顾了下四周后道：“这里人多，我们去个方便点的地方。”
说完他就率先转身走去。时聿归的脚步顿了顿，也紧随其后。
秋青筠下了个楼梯，又拐了几个弯，还真的找到处人少的地方。
“这江边竟然还有这种地方？”时聿归奇道。
“嗯哼。”秋青筠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把相机拿出来道：“喏，给你。”
时聿归翻看了一下，里面实有好几张江景照，从早到晚都有，不像是刚来的样子。
秋青筠好整以暇地笑着看着他：“我很好奇，你心里把我当什么人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时聿归看着照片忽然说道：“你这几张照片拍得不错。”
语气很平淡，但也有该有的鼓励，就像个真正的朋友那样。
秋青筠顿了一秒，紧接着笑容更盛，拿回相机道：“多谢。你也想拍出这种照片么？我可以教你。”
时聿归做了个“请”的手势，“麻烦你了。”
秋青筠往这边靠了一步拉近了距离，把相机举到时聿归眼前，身上的木质香水味不住地飘过来：“你看这里……”
时聿归下意识呼吸一滞。
秋青筠转过头，“听懂了吗？”
时聿归吞了口口水，向外拉开一步距离，接过了秋青筠手的相机，“嗯。”
“那你自己操作一遍吧，我看着。”秋青筠双手抱臂。
时聿归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对着相机摆弄起来。不一会，一只手就从旁伸了过来，同时一个哭笑不得的声音响起：“错了，不是这样。”
秋青筠这时又显现出格外的温柔和耐心来。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时聿归的手背，冰得时聿归下意识移开了手。
“怎么？”秋青筠抬眼看向他。
“你手太凉了。”时聿归如实道。
秋青筠笑了一声，边调试相机边道：“习惯了。”
时聿归稍加犹豫，还是把外衣脱下罩到了他身上。
秋青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说什么。“喏，好了，你再试一次。”秋青筠把相机递给他。
这次的拍摄很顺利，但两人在这个过程中一直相对无言。直到时聿归拍完把相机还回来，秋青筠才看着照片开口道：“嗯，挺好，初具雏形。”
天色渐晚，一轮落日融化在水面上，身前是来往不断的船只。
秋青筠收了相机，靠向栏杆旁边掏出了一盒烟，抽出一支后随口道：“你要回去了么？”
时聿归没回答他，只是瞥了眼那袅袅升起的烟雾，忽然拿走了他手中夹的烟。
“又是‘朋友’？”秋青筠把空了的手插进兜里，转头看向他。
“我不喜欢烟味。”时聿归望着江面。
秋青筠笑了一声，也扭过头看向江水。他的声音很轻：“之前选修课上你看我脖子的眼神，刚刚我靠近你时你下意识的一愣，还有披在我身上的大衣……”
时聿归面不改色，他的手被铁做的栏杆冻得冰凉，但却浑然不觉，反而深深攥紧了它。
秋青筠语调不变，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话中内容却掷地有声：“你真的只是想做‘朋友’吗？”
秋青筠抬眼看着时聿归，那眼神中有调弄，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他嘴角挂着笑，夕阳的光斜斜地给他描了层金边，周身还环绕着未散的烟味。
这样的他很美，甚至比从前的迷人程度更甚，但也很危险，像朵有毒的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时聿归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尽量平稳地说道：“不是朋友是什么？你从来没有和我表白，但就算你现在说了，我也不可能接受。”
“是吗？”秋青筠仍是用那种淡淡的语调道：“因为你讨厌我对吧，毕竟我抽烟、喝酒、还不检点……”
时聿归忽无可忍，忽然转身捏住了秋青筠的下巴，朝着那张总是说出气人话语的唇吻了过去。
“唔！”秋青筠浑身一颤，着急地想退后，但换来的只有时聿归更猛烈的进攻。
不知过了多久时聿归才缓缓退出，望着秋青筠那红肿的唇和惊疑不定的眼神道：“你既然一直对这个吻耿耿于怀，那我现在把它还给你。我想说的是，朋友就是朋友，我不讨厌你，但也不会喜欢你，以后请保持‘朋友’应有的距离。”
说完，他松开了手，大步离去。
秋青筠一手扶着栏杆，平复着还在颤抖的气息，一手抹了下自己的唇。
良久，他笑了，在沉没的夕阳下，在似火的晚霞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汹涌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