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控分 “……我没 ...
-
期末考前一天晚上，考场安排表贴在了教学楼公告栏。高一按上次模拟考的成绩分考场，从第一考场到第二十考场，每个考场三十人。
顾寻蓦挤进人群，目光快速扫过第一考场的名单——他的名字在第一个。
然后是第二考场，第三考场……一直看到第十考场，都没找到莫一泽。
他继续往下看。第十一、十二、十三……直到第十七考场，才在倒数第三个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莫一泽。
顾寻蓦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上次模拟考，他总分904，在这所普通高中，年级第一。莫一泽总分211，年级倒数——虽然数学满分。
904和211。
中间差了整整693分，也差了十六个考场。
顾寻蓦第一次对自己的成绩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厌恶感。
他想起初中时，自己也曾控分考过中等水平，就为了和当时关系好的朋友一个高中，方便“交流”，结果后来发现他连这个普通高中也没考上。
但上了高中后，为了压大哥顾长烟一头，也为了证明自己，他开始全力以赴，每次考试都冲着年级前三去。
现在他只想回到上次模拟考，扇那个考高分的自己一个大逼兜。
控点分怎么了？少考几百分怎么了？至少能和一泽在一个考场啊！
“顾少爷，找谁呢？”
顾寻蓦回头，看到石黜正伸长脖子看名单：“哦，你在找泽哥啊？他在第十七考场，我在他隔壁，十六考场。”
“……嗯。”
“怎么了？一脸不高兴……嘶……哦——因为不能和泽哥一个考场？这没办法，谁让你上次考那么高。”
顾寻蓦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教室，莫一泽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顾寻蓦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喂。”
莫一泽没动。
“莫一泽。”
“……”还是没反应。
顾寻蓦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莫一泽睁开眼，眼神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被打扰的不爽：“干嘛？”
“你上次模拟考，英语为什么考0分？”
莫一泽翻了个白眼，重新趴回去：“不想写。”
“选择题全选C也能蒙对几道。”
“懒得蒙。”
“作文呢？”
“空白。”
顾寻蓦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会儿，又问：“语文为什么只考5分？”
“作文写了题目，给了同情分。”
“理综6分？”
“选择题乱蒙的。”
“你就不能……稍微认真一点？”
莫一泽转过头，脸还贴在手臂上：“认真干嘛？我又不考大学。”
“谁说的？”
“我说的。我这样的，考大学干嘛？浪费钱。”
“至少……下次考试，别交白卷。”
“看心情。”莫一泽闭上眼睛，“别吵我睡觉。”
顾寻蓦没再说话。
他看着莫一泽的睡颜，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要不，他这次也交白卷？
随即又否定了自己。不行，太明显了，而且会被老头子打死。
那就……控分？
可怎么控？
控到多少分才能和莫一泽一个考场？
十七考场大概是总分400分左右的学生，他要从900多分控到400分，那得故意做错多少题？
……
期末考试当天，天气阴沉，飘着小雪。
顾寻蓦在第一考场，靠窗的位置。他看了眼窗外的雪粒，又看了眼桌上贴的考号——001。
年级第一的专属位置。
以前他坐在这里时，心里只有骄傲和得意。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第十七考场那个靠后门的位置，和坐在那里的银发少年。
监考老师发下卷子。顾寻蓦扫了一眼，题目不难，甚至比模拟考还简单些。他拿起笔，开始答题。
选择题，全对。
填空题，全对。
阅读理解……也能全对。
写到作文时，他停下了。
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
顾寻蓦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梦想是什么？
小时候想当宇航员，后来想当科学家，再后来想创业，想超越大哥顾长烟。
但现在……
他提笔，在答题卡上写下第一行字：
「我的梦想是，和一个人一起看很多次夕阳。」
写完这句，他自己都愣住了。
但笔尖没停，继续往下写：
「那个人有一头银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舌钉会闪光。他数学很好，但英语很差。他脾气很倔，但吃软不吃硬。他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其实心很软。」
「我想和他一起看夕阳，看火烧云，看星空，看所有美好的东西。我想和他考同一所大学，住同一间宿舍，吃同一碗饭。我想在他难过的时候陪着他，在他开心的时候看着他笑。」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幼稚，很不切实际。但这就是我的梦想，简单，又奢侈。」
写到这里，顾寻蓦停下笔，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细密的，安静的。
莫一泽现在在干嘛？是不是又趴在桌子上睡觉？还是咬着笔杆对着英语卷子发呆？他会不会也写这篇作文？会写什么？
顾寻蓦收回目光，继续写：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要更努力才行。因为他数学很好，所以我不能落后。因为他英语很差，所以我要帮他补习。因为他脾气倔，所以我要学会更温柔。」
「梦想很大，路很长。但没关系，我会一步一步走。」
……
800字很快就满了。
顾寻蓦放下笔，看着自己写的这些字，突然有点想笑。
这算什么作文？简直像情书。
但他不想改。
交卷铃响。
第二场考数学，他不到一小时就写完了。检查一遍，全对。但交卷前，他盯着最后一道大题的答题区，犹豫了很久。
那道题他用了三种解法，每种都写得很详细。如果全写上去，肯定是满分。
但如果……故意写错一种呢？
“……”
顾寻蓦最终还是在第三种解法后面，故意写错了一个符号。
这样，这道题应该会扣两分。两分而已，不影响总分，但至少……能离莫一泽近一点点吧？
考完数学，中午休息。顾寻蓦没去食堂，直接去了第十七考场所在的教学楼。
他站在走廊拐角，看到莫一泽从考场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点飘——这是考砸了。
“怎么样？”顾寻蓦走过去。
“还行。”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几种解法？”顾寻蓦试探着问。
“两种。时间不够，第三种没写完。你呢？”
“……三种。但写错了一个符号。”
“你会写错符号？”
“粗心。”
“……顾寻蓦，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故意写错，好让分数低一点，下次跟我一个考场？”莫一泽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你想多了。”
“是吗？”莫一泽拍了拍他的肩，“下午英语，加油。”
“你也是。”
“我不需要加油，反正也是0分。”
“……至少蒙几道选择题。”
“看心情。”
下午考英语。顾寻蓦看着卷子，脑子里想的却是莫一泽那句“看心情”。
如果莫一泽真交了白卷，那他就算控分也没用。十七考场的学生，总分怎么也得三四百。
莫一泽如果只有数学一门满分，其他全零分，那总分才150，连最差的考场都进不去。
顾寻蓦在选择题答题卡上，故意涂错了一半。
阅读理解，故意漏写几个关键词。
作文，字数控制在了最低要求，没用任何高级词汇和复杂句型。
这次英语，他大概能考个80分。加上数学故意扣的两分，语文作文可能偏题，理综再放点水……总分应该能掉到600左右。
还是太高了。
但至少，比900分离莫一泽更近一些。
两天的考试很快结束。他走出考场，在教学楼门口等。等了十几分钟，才看到莫一泽慢悠悠地晃出来。
“考完了？”
“嗯。”莫一泽伸了个懒腰，“解放了。”
“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数学应该还是满分，其他……看老师心情给分吧。”
顾寻蓦笑了：“你倒是豁达。”
“……我没交白卷。”
“？”
“英语蒙了选择题，语文作文写了，理综也写了点。虽然可能还是不及格，但至少，下次分考场，我也能离你近一点。”
顾寻蓦愣住。
这个人……愿意为了他，去做一些原本不愿意做的事……
顾寻蓦快步追上去：“寒假有什么打算？”
“打工，攒下学期的学费。”
“来给我补课。寒假加倍，时薪也加倍。”
“顾少爷，你现在数学还需要补？”
“需要。我控分控出问题了，需要恶补。”
“……”
“来不来？”
“……来。老板都开口了，小弟哪敢不从。”
顾寻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碰。”莫一泽拍开他的手，“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你哪有发型？”
“滚。”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
远处，夕阳正下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