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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偷得浮生半日闲 酒不醉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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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十分钟，广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校长那带着点官腔的声音：
“紧急通知，高一高二高三全体同学，请立刻到操场集合，召开关于六校联合运动会的动员大会！重复一遍，全体同学，立刻到操场集合！”
“搞什么啊，晚自习开什么会……”
“又要折腾……”
顾寻蓦懒洋洋地合上作业本，侧头对莫一泽说：“多半是因为要有国家那边儿的人来视察，或者哪个大领导要出席，搞点面子工程。”
莫一泽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又知道了”。
操场上，乌泱泱站满了学生，在夜风里缩着脖子。主席台上灯火通明，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等一干领导正襟危坐。校长拿着话筒，先是慷慨激昂地讲了一通“展现我校风貌、加强校际交流、发扬体育精神”的大道理，又强调了这次运动会的“重要意义”和“历史机遇”。
顾寻蓦在队伍里踢着脚下的石子，用只有旁边几人能听到的音量，漫不经心地预言：“你们信不信，校长下一句话就得让交钱。”
石黜侧目：“不能吧？开个运动会还让学生出钱？”
杉稀撇撇嘴：“难说，咱们校长……”
她话音未落，台上的校长果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又“充满期待”：
“……当然，要办好这样一场大型的、高规格的运动会，离不开每一位同学的支持和贡献！经学校研究决定，为了体现我们全校师生上下一心、众志成城的精神，倡议每位同学自愿为本次运动会贡献十元钱，用于购买必要的物资、装饰场地、营造氛围！钱不多，但代表着我们每一位同学的心意！各班班长明天负责统一收取！”
“哗——”
“十块钱？凭什么啊？”
“就是，开运动会不是学校该出钱吗？”
“高一22个班，就算每班60人，1320人……一人十块就是一万三！高二高三加起来更多……”
“你就算吧。”顾寻蓦冷笑一声，“校长真是不舍得花自己的钱？不，是舍不得花‘学校账面’上该花的钱。”
校长似乎对底下的反应早有预料，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另外，为了美化我们的校园环境，喜迎盛会，学校决定利用这一周时间，在操场周边、主干道两旁，种上桃树、葡萄树等一些果树！希望同学们爱护这些植物，不要随意采摘，共同守护我们美丽的校园！”
原本只是不满交钱的学生，都有些绷不住了。顾寻蓦差点气笑：“呦呵，拿着人民的钱种果树，不给人民吃；拿着人民的钱制‘社会主义’牌匾……真讽刺。”
他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同学都听到了，纷纷露出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等果子熟了，怕是都进了校领导家果盘或者送礼了。”
石黜：“那……咱这钱，交不交？”
顾寻蓦：“交。‘自愿’贡献嘛。不交？等着被穿小鞋、被点名、被说不支持学校工作？”
动员大会结束，学生们散场回教室，路上议论纷纷。
回到教室，剩下的时间也没多少人有心思学习了。班长硬着头皮站起来，传达了明天收钱的通知，底下又是一片低低的抱怨。
“你怎么看？”莫一泽问。
“能怎么看？”顾寻蓦看着窗外那格外肃穆的教学楼。
“典型的‘面子工程’加‘变相摊派’。运动会是真，想趁机捞点油水、搞点政绩也是真。种果树？美化环境是假，应付检查、说不定还能搞点‘特色项目’往上报才是真。”
“那十块钱……”
“交吧，就当喂……”顾寻蓦把不太文雅的词咽了回去，“算了，不说这个，影响心情。一泽，运动会你报项目吗？”
莫一泽摇头：“不报，没兴趣。”
“我也不报，”顾寻蓦说，“不过到时候可以去看你……如果其他班有比赛的话。”
顾寻蓦暂时把那些腌臜事抛到脑后：“不过说真的，那些果树要是真结了果子，你说，会不会有勇士去摘？”
“你想当那个‘勇士’？”
“我？我才不干。要摘也得等果子熟了，甜了，而且得挑个月黑风高夜。”
夜风掠过，似乎真带着若有若无的果香，只是不知，那果香最终会飘进谁的嘴里。
以学生之名收取的费用，栽下不属于学生的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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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不紧不慢地溜走，一眨眼，便到了六校联合运动会当天。
初夏的阳光已经带上了热度，操场上彩旗招展，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和千篇一律的加油稿。
接力赛的选手在起点摩拳擦掌，扔铅球的区域传来沉闷的落地声，长跑运动员们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乍一看，确实热闹非凡。
顾寻蓦、莫一泽、石黜、杉稀、樊留五人，此刻正站在操场边缘的树荫下，远远望着这片喧嚣。
“铅球那边好像有人扔出界了？”杉稀眯着眼。
“长跑才第二圈，已经有人掉队了。”
”吵死了，太阳也晒。校长讲话讲了一个小时，还没完没了。”
莫一泽抱着手臂，扫了一眼主席台方向，那旁边似乎还坐着几个生面孔，大概是所谓的“上面来的人”。
“学生会刚通知，下午班主任和学生会联合巡查，重点抓逃课和纪律。”
“巡查？”顾寻蓦看向莫一泽，“那正好。”
运动会期间，课程暂停，但管理反而更严，尤其怕学生借机溜出学校。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尤其是当“人”里面有自己的内应时。
顾寻蓦：“一泽，下午巡查名单和路线，能搞到吗？”
莫一泽点了下头。他在学生会虽然不常露面，但混个挂名职位、掌握点内部消息，并不难。
“妥了！”顾寻蓦大手一挥——动作潇洒，带着一种“爷有钱，爷乐意”的豪横劲儿——对着其他几人宣布：
“同志们！这操场，这太阳，这吵死人的喇叭，还有那些看着就糟心的果树苗，咱不伺候了！下午，商场一日游，我请！”
“真的？顾少爷，威武！”
“逃课去商场？刺激！不过……不会被抓吧？”
“有内应在，怕什么？”顾寻蓦得意地看着莫一泽，“对吧，一泽？”
莫一泽也藏着笑：“我尽量把巡查时间和路线摸清楚。”
计划就这么定下。中午趁着人多混乱，五人分批溜出操场，在约定的围墙角落汇合。莫一泽已经提前“勘查”过，这段围墙外的巡查间隔时间最长，且有树木遮挡。
“快，石黜，搭把手！”顾寻蓦指挥。
石黜任劳任怨地蹲在墙根，顾寻蓦踩着他的肩膀，利落地翻上墙头，然后回身把莫一泽拉上来。杉稀和樊留也互相帮忙，五人先后成功“越狱”。
双脚重新踏在校外的土地上，几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走！打车，去市中心最大的那个商场！”顾寻蓦一马当先。
下午的商场，冷气开得足，人流量也比周末少，正是闲逛的好时候。
顾寻蓦说到做到，真的全程买单。先是去电玩城，投篮、赛车、跳舞机、抓娃娃……玩了个遍。
顾寻蓦抓娃娃技术烂得感人，钱币投了不少，娃娃一个没出，最后还是莫一泽看不过去，投了两次币，精准地抓上来一个丑萌的橘猫玩偶，顺手塞给了石黜。石黜抱着玩偶，嘟囔着“这猫怎么看起来这么傻”。
接着是逛精品店，顾寻蓦跟在杉稀后面，她多看两眼的，他就示意店员包起来。杉稀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也放开了。樊留对一款新式耳机产生了兴趣，顾寻蓦直接下单。
电影院里，他们选了一部最新上映的科幻大片，买了最大的爆米花桶和冰可乐，坐在舒适的沙发椅上，享受了两个小时的光影震撼。
银幕上飞船穿梭，爆炸连连，银幕下，爆米花在几人手中传递，偶尔低声交流一句剧情。
从电影院出来，已是傍晚。顾寻蓦又领着他们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餐厅。
几人边吃边聊，从电影剧情吐槽到学校八卦，从运动会黑幕调侃到那几棵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结果的果树。
“那些果树，最后能结果吗？”杉稀咬着吸管问。
“难说，”樊留分析，“季节不对，匆忙移栽，死亡率很高。”
“就算结了果，也轮不到我们吃。”
顾寻蓦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管他结不结果，谁吃果子。反正咱们今天下午，过得开心。”
他举起杯子，里面是冰镇的气泡水：“来，为我们成功的‘越狱’，和愉快的‘商场下午茶’，干杯！”
“干杯！”
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也许是下午的放纵太过开心，也许是此刻包厢里只有他们五人，让人彻底放松下来。顾寻蓦抬手叫来服务生。
“来两杯你们这儿特色的鸡尾酒，长岛冰茶和莫吉托吧。”
“我也要！”杉稀立刻举手，“有什么适合女生喝的吗？像饮料的那种！”
服务生推荐了一款低度的蜜桃味起泡酒。
石黜往后轻轻一仰：“我就不喝了，我喝酒上脸，我妈知道了得揍我。”
樊留也摇头：“我酒精过敏，喝果汁就行。”
于是，顾寻蓦、莫一泽、杉稀面前，各自摆上了一杯色泽诱人的酒饮。
顾寻蓦抿了一口长岛冰茶，辛辣而回甘，刺激着味蕾。他侧头去看莫一泽，莫一泽正端起那杯莫吉托。
他喝了一口，微微眯了下眼。
那姿态，和平时在学校里那个沉默做题的“好学生”莫一泽，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杉稀则完全是把那杯蜜桃起泡酒当成了高级果汁，小口啜饮：“嗯！好酒！”
许是气氛使然，她说话声音也大了些，硬是把一杯果酒喝出了“陈年老酒、回味无穷”的架势。
顾寻蓦的注意力，却大部分都落在莫一泽身上。莫一泽的酒量似乎不错，一杯莫吉托很快见了底，他又示意服务生再来一杯。
酒精似乎并没有让他失态。他斜靠在舒适的卡座里，听着杉稀和石黜斗嘴，会跟着笑，笑容带了点以前那种玩世不恭的影子。
野性，放松，痞气，随性。
不管他是以前那个打架算牌样样精通的“小混混”，还是现在这个为他收敛锋芒的“好学生”，亦或是此刻这个介于两者之间、更鲜活更放松的莫一泽——他都喜欢。
顾寻蓦的目光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莫一泽。看他仰头喝酒时脖颈的漂亮线条，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顾寻蓦，”莫一泽忽然转过头，“看什么呢？”
声音带着点酒后特有的微醺质感，眼神清亮，直直地看进顾寻蓦眼里。
顾寻蓦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莫一泽的杯子。
“看你，好看。”他直白地说。
石黜和杉稀立刻起哄：“喔——！”
樊留也露出了“没眼看”的表情，但笑的更显了。
莫一泽仰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灯光落在他湿润的唇上，亮晶晶的。
他身后的玻璃窗外，是都市璀璨的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酒不醉人人自醉。
而顾寻蓦，早已在名为“莫一泽”的这杯酒里，沉醉多年，且甘之如饴。
他们用一下午的自由时光，对抗着那些令人糟心的规则和虚伪。
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或许才是青春，最该有的样子——一份青春时代的、轻松又肆意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