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墨卡托投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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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雪比往常下得都要急，到是比前几天的小一些。等陈念禾回房间睡觉后，黎程安揣着英语卷子，敲响了房间对面的门。
许昭凌的房间没锁门，黎程安得到准许后打开门。暖黄的台灯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黎程安推门进去时，正看见许昭凌坐在书桌前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夜里最安静的伴奏。
“救救救急！”黎程安把卷子往桌上一拍，毫不客气地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周姐留的卷子！阅读理解第三篇，我瞅着每个单词都认识，拼一块儿就跟看天书似的。”
许昭凌抬眼，目光落在卷子上，指尖点了点那篇关于长白山生态的阅读：“这篇是细节题居多，先找题干里的关键词，再回原文定位。”
他说着，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圈出题干里的“长白山”“红松”两个词，“你看，带着这两个词去原文找对应段落，就能缩小范围，不用通篇瞎找。”
黎程安凑过去，盯着卷子皱起眉：“我找着了啊，可那段话里好几个长句子，我读不懂。”
许昭凌的笔尖顿了顿，想起傍晚巷子里的争执，还有林锦落寞的背影，心思晃了晃，又很快拉回来。他把卷子拉近，逐句拆解：“这个是定语从句，先把修饰成分去掉，主干是‘红松是长白山的优势树种’，剩下的都是补充说明……”
台灯的光软软地覆在两人身上，黎程安听得认真，偶尔插嘴问一两句，不再是下午那种瞎蒙的敷衍。许昭凌讲得耐心，声音比在教室里更柔和些，带着点夜风的清冽。
两人一个边刷题边教英语，一个和英文字母对战。就这样耗到了凌晨1点，终于黎程安在国师许昭凌的指导下成功战胜了邪恶的英文字母！
走前黎程安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对了，傍晚那事儿……你说张综天和林锦，他俩到底为啥吵架啊？”
许昭凌停下笔尖，他垂眸，声音小了些：“不知道。”
黎程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盯着卷子叹了口气：“他俩平时好得恨不得嫁给对方，真没想到会吵架。”
许昭凌没说话。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大抵都像这阅读理解的长句，看着密不可分，拆解开，才知道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心思。
窗外的樟子松影影绰绰，风穿过叶缝，带来这一夜的凉意。黎程安又拿出英语书准备预习下一课，又是一道阅读题渐渐被红笔圈满了记号，那些原本晦涩的句子，在许昭凌的讲解下，变得清晰起来。“原来这么简单啊。”黎程安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又想起什么“要不明天早上我请你吃小笼包吧，我妈也不知道中什么邪了，这几天一直吃那个酸菜包子。”
许昭凌忍不住笑了，指尖点了点他的卷子：“先把这些错题订正完，不然明天的小笼包就换成单词听写吧。”
黎程安的脸垮了垮，却还是认命地拿起笔：“行吧行吧，你说了算。”
台灯的光依旧暖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风声缠在一起。黎程安低头订正错题，偶尔抬头问一句，许昭凌耐心解答，房间里的气氛安静又平和。
夜渐渐深了，远处的路灯昏黄，像坠在墨色里的星子。黎程安的卷子终于订正完，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困死了，我回房睡了，明天见。”
许昭凌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向桌上的卷子，目光落在那篇关于长白山的阅读上，怔了半晌。
天刚擦亮，樟子松的枝叶还凝着薄霜，黎程安叼着个热乎的包子，蹬着自行车往学校赶，许昭凌坐在后座，手里攥着两人的英语卷子，风把他的校服领子吹得翻起来。
黎程安好久都没有骑这辆自行车了，而早上他起的实在是太晚了，不得不骑。
“快点快点，再晚就要被周姐逮去抄单词了！”黎程安猛踩了两下脚踏板，车轮碾过结了薄冰的路面，发出咯吱的轻响。
许昭凌拽着后座的扶手，无奈地提醒：“慢点，昨天刚下过雪，路滑。”
两人冲进校门时，预备铃刚响。黎程安把车往车棚一扔，拽着许昭凌往教学楼跑，刚拐过走廊，就撞见了一前一后走着的张综天和林锦。
张综天走在前面，单肩包带子滑到了胳膊肘，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在催。林锦跟在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校服拉链没拉，风灌进去，他却像是没察觉，目光黏在张综天的背影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两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明明走的是同一条路，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黎程安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扯了扯许昭凌的袖子，小声嘀咕：“你看他俩，这么僵?”
许昭凌没吭声，目光落在林锦身上。他看见林锦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张综天始终没回头，径直拐进了教室。林锦的脚步慢了半拍，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望着空……荡荡的拐角，半晌才抬脚往里走。
早读课的正式铃声响了，黎程安和许昭凌快步坐到座位上。前桌的两个背影背对着他们。英语早读课，张综天却低头翻着数学书，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林锦则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朗朗的读书声里，只有那一小块区域，安静得有些突兀。
黎程安偷偷戳了戳许昭凌的胳膊，递过去一个皱巴巴的纸团：他俩到底咋了。
许昭凌瞥了一眼纸条，属实被他这个问题烦到了，看了眼前桌，终于忍无可忍：你觉得我知道吗？
他把纸条递回去时，正好看见林锦的目光落在张综天的草稿纸上，那目光软得不像话，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眷恋，可张综天浑然不觉，依旧埋着头算题。
窗外的樟子松被风吹得晃了晃，阳光透过叶缝洒进来，在张综天的草稿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锦盯着那片光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很轻，混在读书声里，几乎听不见。或许是想向争吵的事情道歉却找不到开口的地方吧？
早读课的琅琅读书声过盛后，周晓初才抱着教案踩着晨光走进教室，手里的单词表被风掀得轻轻晃。她敲了敲讲台，笑意温和：“昨天补英语时讲的高二形近词，咱们随机抽背，抽到的同学得说清词性和常考搭配，不许打磕巴。”
话音刚落，黎程安就跟被针扎了似的，瞬间挺直脊背，脑袋埋得快贴到英语书上，嘴里碎碎念：“别抽我别抽我，佛祖保佑，菩萨保佑……”
许昭凌坐在旁边，看得忍俊不禁，指尖悄悄把昨晚整理好的形近词清单往他那边推了推，清单边缘正好抵着黎程安的胳膊肘。黎程安感觉到动静，偷偷抬眼瞄了瞄，冲他比了个口型：救星！
许昭凌挑了挑眉，没吭声，只是用指尖轻点了点清单上 adapt 和 adopt 那两行——这是昨晚黎程安错了三遍的地方。而某人，在昨晚说了三次，不会再错了。
周晓初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黎程安身上，笑着点名：“黎程安，就你了，来背一下 adapt 和 adopt 。”
黎程安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慢吞吞地站起来，手心里全是汗。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看向许昭凌。许昭凌没抬头，只是垂着眼，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那张清单。
毕竟某人看上去就是又又又忘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那瞬间，黎程安就像濒临干死的鱼，而水面开始涨潮，顺带带走了他这搁浅的小鱼。“ adapt 是动词，意思是适应、改编，常考搭配是adapt to sth，还有adapt sth for sth…… adopt 也是动词，意思是收养、采纳，搭配是adopt a child，adopt a suggestion……”
他越说越顺，到最后甚至还挺起了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要不是眼睛一直瞟向那张清单，差点就以为他会了。
周晓初满意地点点头，又追问了一句：“那这两个词的最明显区别是什么？”
黎程安想都没想：“ adapt 中间是 d ， adopt 中间是 o ，记准字母就不会混了。”
这话逗得全班同学都笑了，许昭凌一副丢脸别带上我的样子，把头垂的很低。周晓初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只是笑着摆摆手：“不错不错，看来昨晚是下了功夫的，坐下吧。”
黎程安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转头就冲许昭凌比了个大大的鬼脸，用口型说：谢了。
许昭凌翻了个白眼，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提笔在清单上画了个小勾，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黎程安仍然闲不住，用笔帽戳了一下许昭凌的胳膊“所以...我上次说的，比比下次谁考的好?”。
行，没完没了了“幼稚。”许昭凌尾音上挑，头也没回的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英语单词。
两人的小动作没逃过前桌的注意。张综天为了掩盖自己英语早读写数学作业，故意把头埋的很低，所以一瞟就能瞟到自己后面的两个人。翻数学书的手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直接回头，只是把书页翻得更响了些。
林锦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目光掠过两人相视而笑的侧脸，又很快落回樟子松的枝叶上，眼底的落寞像被风吹皱的湖水，轻轻漾开一圈又一圈。
刚一下课，林锦就立马侧过头想和张综天说话，却没想对方动作比他更快，躲瘟疫一般的直接扭头就走。倒是只留下林锦一个人在原地手足无措，那只想搭上他肩膀的胳膊也只能尴尬的垂下。
黎程安没有直接去问他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把揽住林锦“瞅见没，这次老子英语答上来了。”由于黎程安的英语烂的实在是出奇，上次林锦就打赌说黎程安一个星期内能记住2个单词就包对方一周的早餐。“得了吧就你这3秒记忆，那我考你采取单词咋写?”
得，又给忘了“AD……O……OT……。”尴尬的抠着脑袋，读出了几个记忆最深刻的字母。许昭凌顿感无语。于是两人又开始打赌……
“一星期我保准能记三个英语句子。”三个英语句子，对别人来说三个还没一天记得多，但他是谁……是个英语单词至今只会“No Yes”的英语白痴。“你能记得住我叫你爸爸。”林锦缓缓竖起一个中指，“你不信是吧，有许昭凌在别说三个，就算是……，”30个未免太浮夸了“就是10个我也能记得住。”
“先把你这两个单词记住再说。”许昭凌就在一旁听着，不知白眼翻了几个。偏偏这人喜欢夸下海口还带上自己。
眼见黎程安又要跟他急起来。柳思雨在门口和同学打闹的间隙扭头冲他们这个方向喊了一句“林锦!何老师找你!”
林锦看着这边打闹的两个人，双手象征性的掐了两下黎程安的脖子，转头就跑。
黎程安假如已经被掐死倒在桌上，许昭凌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吃错药了?”黎程安这才坐好身体，一时间没听出对方话里有话“没病吃啥药啊？”
……
这人是真的有病……
林锦回来的时候已经打了上课预备铃，地理老师紧随其后。地理老师叫何杰，名字听上去像是中年男性，实际上是个戴着眼镜梳着高马尾的女老师，教学方式尤其严格。
而今天她没有讲卷子，也没有讲课，而是拿出了一张地图贴到了黑板上，那是一张世界地图。
她拿着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同学们，你们觉得这两条线哪条距离更长？”上下两条红线，很明显是上面那条红线的距离要更长一些。
显然大家都是这么觉得，“事实上，上面这条线实际是1200公里而下面这条线是2700公里”话音落下，教室里顿时就想起了讨论声，为什么一条更长的线实际距离会比短的那条线也要短。
上面这条线的是特罗姆瑟到摩尔曼斯克
下面这条线则是摩尔曼斯克到雅加达
“那我们来看这个地方”何杰又指向地图的另一边，那是非洲。“非洲能装下几个格陵兰岛？”地图上有标注，格陵兰岛就在非洲上方，看上去是一样大的。
有的同学说两个，有的说三个，更有甚者说五个。可何杰只是摇了摇头“非洲是格陵兰岛的14倍。”
教室里传来哀嚎一片，实在没有想到为什么地图上同样的大小，会出现这样的偏差。有同学顺口问了一句那为什么地图上看上去会是一样的？
“因为地球是圆的，你想把地球变成平面图形，地球边缘就会因为拉伸而变形，这就是墨卡托投影。”
而世界上目前没有任何二维平面地图能完全无失真呈现地球，所以在这张地图上距离就在骗人了。
这并不是高中地理的考题，甚至连课本中都是一页带过，只当是地理的一个小科普，和她平时讲课的方式完全不一样，没有理由一节课都讲这个。而目光却频频看向林锦。
何杰一边讲着课，一边播放PPT上面的图“把他放在你世界的北极点，用墨卡托投影去看，他在你的认知里被无限的放大，你所有的航向都是为了奔向他，而同时你自己的面积也被压制到最小。”何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说的话通过扩音器清晰的传入到犯困的黎程安耳中“更可悲的是，你甚至都无法看清他的真实性”
黑板上写下“墨卡托投影”这5个字，用完的粉笔顺便砸中了黎程安的脑袋，这下清醒了，不过也下课了。
何杰边收拾地图边说“今年考试会加入这道题。”此后再无多言。走前还不忘瞪一眼黎程安。
“这节课都讲了啥？我一个字没听。”黎程安伸了个懒腰，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他刚刚是不是说这道题必考?”目光麻木的看向许昭凌，想从对方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可是事实很残酷“嗯。”许昭凌说完看着他一脸吃了屎的表情，还觉得不过瘾于是补上一句“10多个考点，你等死吧。”
就在他话说完的时候，就感觉有几道惊雷劈在了黎程安的脑袋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墨卡托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