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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九幽冰魄莲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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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早已超越了□□所能承载的极限，成为了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魂海如同被千万根烧红的冰针反复穿刺、搅拌，每一次神识的延伸都带来撕裂般的晕眩。左臂的伤口早已麻木，紫黑色的冰晶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不仅侵蚀着血肉筋骨，更试图顺着经脉攀爬，污染他赖以战斗的本源剑气。
但他不能停。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景象。
这里已是幽冥渊中层与核心区域的交界处。脚下不再是淤泥或骨殖，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旋转的、由最精纯的墨色魔气与无数扭曲残魂凝结而成的“魔煞涡流”。涡流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绝对死寂与极寒的漆黑孔洞——那便是通往传说中“极寒魔眼”、孕育“九幽冰魄莲心”的最后一道屏障，“归墟之喉”。
而要到达“归墟之喉”边缘，必须横渡这片魔煞涡流。涡流中，不仅有着足以瞬间冻结元婴修士神魂的极寒魔煞，更潜伏着由无数上古强者陨落后的不甘执念、混合渊底戾气滋生的“噬念幽影”。它们无形无质，却能直接攻击生灵最脆弱的念头与记忆，引动心魔，放大恐惧，从内部瓦解意志。
墨无影已经在这片涡流中鏖战了不知多久。
他的身影在狂暴的魔气与层出不穷的幽影攻击下，如同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玄色衣袍早已破碎不堪，与身上新旧交错的伤口黏连在一起。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极寒魔煞侵蚀的迹象，唯有胸口、眉心等要害处，还有微弱的黑色剑气光芒顽强闪烁，抵御着最致命的侵袭。
他的战斗方式，早已脱离了任何招式的范畴，只剩下最原始、最有效的杀戮本能与剑气运用。每一道黑色剑气的挥出，都精准、狠厉、带着一股与敌偕亡的决绝，将扑来的幽影斩灭、撕碎。但幽影仿佛无穷无尽，斩灭一道，立刻有更多的从涡流中滋生、扑上。
更可怕的是那些无形无质的攻击。每一次幽影的尖啸，都会在他魂海中掀起惊涛骇浪，无数被他深埋的、不愿触及的黑暗记忆碎片被强行翻搅出来——破庙的寒冷与唾弃，沼泽中的生死搏杀，古战场怨魂的撕扯……还有，那双清澈却吐出“弟弟”二字的眼睛，以及石室中那张沉睡的、让他几乎失控的脸……
“滚开！”墨无影发出一声嘶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一剑将数道扑至身前的幽影绞碎，剑气余波在涡流中犁开一道短暂的真空。但他的身形也因此踉跄了一下，左臂伤口处的冰晶趁机又蔓延了一分，带来一阵刺骨的麻痹。
他喘息着，冰冷的汗水（或许只是融化的冰霜）混合着血污，从额角滑落，滴入脚下旋转的魔气中，瞬间消失。视线开始出现重影，魂海的刺痛几乎要淹没理智。
不能倒……莲心……就在前面……
还有……禧……
想到这个名字，心脏便是一阵尖锐的抽痛，混合着无尽的担忧与恐慌。那缕本源剑气传来的、属于迎风禧的微弱靠近感与质变波动，非但没有让他安心，反而成了压在他心头最沉重的巨石。那个笨蛋……他怎么敢……他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已经……不，不会的！
这瞬间的心神失守，立刻被无处不在的噬念幽影捕捉到！
数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散发着浓郁恶意的幽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不同角度无声无息地袭来，同时，一股直击神魂的、充满了诱惑与毁灭的低语在他脑海中炸响：“放弃吧……你护不住他……你连自己都救不了……沉沦吧……和我们一起……永恒的痛苦才是归宿……”
墨无影眼神一凛，强忍着魂海几乎炸裂的剧痛，强行凝聚剑气，挥剑格挡！然而，左臂的麻痹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嗤啦——！”
一道幽影的利爪，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右肋，带走一片皮肉，伤口处瞬间凝结出黑色的冰晶，并传来灵魂被撕咬般的剧痛！同时，另一道幽影的攻击直冲他眉心识海！
千钧一发之际，墨无影猛地一偏头，幽影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带起一串血珠和更加剧烈的眩晕。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眼看就要被卷入更加狂暴的涡流深处！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异变，并非来自他自身，也非来自幽影。
而是来自……涡流之外，他来的方向。
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冰冷、浩瀚到令灵魂本能战栗的威压，如同跨越了时空，骤然降临在这片混乱狂暴的魔煞涡流上空！
这股威压是如此突兀，如此……格格不入！与幽冥渊的污秽、阴寒、混乱截然相反，它带着一种俯瞰众生、涤荡万物的神圣与秩序之感，仅仅是一丝气息的泄露，便让整片狂暴旋转的魔煞涡流，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那些正疯狂攻击墨无影的噬念幽影，如同被冻结般僵在半空，随即发出无声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啸，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溃散！连带着涡流中翻涌的魔气，都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压制，变得迟滞、畏缩。
即将坠入深渊的墨无影，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远超他理解范畴的威压所震慑。他勉强稳住身形，半跪在涡流边缘，惊疑不定地抬起头，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
在魔煞涡流与外围缓冲区的交界处，那片被无尽黑暗和污秽笼罩的崎岖地面上，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立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穿着沾满污渍的深灰色粗布衣裤，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却又因那份恐怖的威压而显得无比突兀。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白蓝渐变的长发。纯白如雪的发根，渐变为幽蓝如深海冰晶的发梢，在幽冥渊死寂的光线下，流淌着梦幻般的光泽，圣洁得近乎诡异。
而那张脸……
墨无影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以近乎炸裂的力度疯狂擂击着胸腔！
迎风禧？！
不……不对！
是迎风禧的脸，是迎风禧的五官轮廓。
但……那不是他的禧！
那双眼睛……不再是清澈温润，不再是带着疲惫与坚毅，而是变成了一片冰封万古的寒潭！空洞，漠然，俯视众生，没有丝毫属于“迎风禧”的情感与温度！甚至，那眼底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宇宙生灭，散发着一种……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令人无法理解的深邃与威严。
还有那气息……浩瀚，冰冷，神圣，带着绝对的压迫感，与迎风禧那微弱却纯净的草木灵气、以及后来炼化的阴寒剑元，截然不同！
这……这是怎么回事？！
禧的身体……被什么东西……占据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远比面对噬念幽影、面对归墟之喉，甚至比面对自身即将到来的死亡，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禧……”墨无影嘶哑地、不敢置信地低唤了一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那道白蓝渐变长发的身影，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
“祂”微微偏过头，冰封般的眼眸，跨越了混乱的涡流与空间，落在了墨无影身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重逢的喜悦，没有担忧，没有急切，只有一片纯粹的、审视般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或者无关紧要的物品。
“墨无影。” “祂”开口了，声音依旧是迎风禧的音色，却冰冷空灵得如同来自九天之外，每一个字都带着奇异的韵律，敲打在墨无影几乎崩溃的神魂上，“你便为此……不惜此身，涉此绝地？”
“祂”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或者说不解。仿佛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人为了另一个人（或者为了所谓的“承诺”），做到如此地步。
墨无影死死地盯着“祂”，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盯着那双冰冷空洞的眼睛。左臂的冰晶侵蚀，魂海的剧痛，身上的伤口，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一种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恐慌与暴怒！
“你……是谁？”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凛冽的杀意，“你对禧……做了什么？！”
“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冰封的眼眸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流光闪过，仿佛在读取什么，又仿佛只是在观察一只蝼蚁的挣扎。
片刻，“祂”才缓缓道：“吾之名，非汝可知。此身原主之魂，暂眠。”
暂眠？不是被吞噬？不是被抹杀？
墨无影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因为这不确定的词汇，稍微松了一丝，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和愤怒填满。暂眠？何时会醒？会不会有危险？这占据了他身体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目的？
“离开他的身体。”墨无影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周身残存的剑气开始不顾一切地凝聚、沸腾，哪怕这可能会加速他的伤势和死亡，“现在。”
“祂”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冰冷空灵的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近乎嘲讽的微澜。
“汝自身难保，魂伤侵髓，煞气蚀骨，尚有余力……威胁于吾？” “祂”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事实陈述，“此身因果，与汝相连。吾既暂居，自会了结。”
了结？如何了结？
墨无影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祂”那漠然的眼神，看着“祂”白蓝渐变的长发在这污秽之地诡异流淌的光泽，看着“祂”那与迎风禧截然不同的、仿佛超脱了世间一切苦难与情感的姿态……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型。
难道……禧他，体内一直沉睡着某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极其可怕的存在？而这幽冥渊的极端环境，或者自己那缕本源剑气带来的质变刺激，意外地……将其唤醒了？
若是如此……那他的禧……还能回来吗？
恐慌与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比方才坠入涡流时，更加彻底。
而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了他剧烈波动的情绪，以及对“迎风禧”这个名字深入骨髓的执念。
对面，那白蓝渐变的身影，冰封的眼眸深处，似乎又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祂”的目光，从墨无影身上，移向了涡流中央，那散发着绝对死寂与极寒的“归墟之喉”。
“汝所求之物，” “祂”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却仿佛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意味，“便在其中？”
墨无影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祂”。
“祂”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漆黑的孔洞，白蓝的长发无风自动。
“既如此，” “祂”淡淡地说，仿佛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吾便……替汝取来。”
话音落下，“祂”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那单薄的、穿着破烂深灰衣裤的身影，便已如同穿越了空间般，出现在了魔煞涡流的上空，正对着那恐怖的“归墟之喉”！
下方狂暴的、足以冻结湮灭元婴修士的魔煞涡流，在“祂”靠近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疯狂地退避、坍缩！连那些无形的噬念幽影，都如同见到了末日，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无声尖啸，彻底消散！
“祂”就那样凌空而立，白蓝长发垂落，俯瞰着下方那象征着死亡与终结的漆黑孔洞，冰封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祂”伸出了一只手。
对着那“归墟之喉”，虚虚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灵力爆发的光芒。
只有一种……仿佛规则被强行扭曲、改写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寂静。
那深不见底、散发着绝对死寂与极寒的漆黑孔洞，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白蓝渐变的身影，凌空立于“归墟之喉”上方，单手虚握。那只属于迎风禧的、原本修长却因长期劳作和修炼而带着薄茧的手，此刻却仿佛握住了无形的权柄。
下方，那象征着幽冥渊极寒与终结的漆黑孔洞，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扭曲、震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的濒死巨兽，徒劳地挣扎。原本稳定散发着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死寂气息，此刻变得混乱、狂暴，又隐隐透出一种……被剥离、被抽取的虚弱感。
墨无影半跪在涡流边缘，忘记了呼吸，忘记了魂海的剧痛与左臂的冰寒。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思维，都被眼前这超越理解的一幕死死攫住。
那不是力量强弱的差距。
那是……层次的绝对碾压！
如同蝼蚁仰望神祇拨弄日月星辰，如同凡人见证创世与灭世的法则更迭。无关灵力多寡，无关剑气锋锐，那是一种凌驾于他所知一切力量体系之上、关乎存在本质的、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渺小与战栗的“权能”！
这占据了他身体原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神灵？上古沉睡的禁忌存在？还是某种……无法言喻的宇宙规则的化身？
而最让他心神俱裂的是——承载着这份恐怖存在的，是迎风禧的身体！是他小心翼翼呵护、宁愿付出性命也不愿其受到丝毫伤害的禧！
“住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效的声音。墨无影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白蓝长发的身影，以如此漠然、如此轻而易举的姿态，撼动着这片绝地的核心。
“归墟之喉”的震颤越来越剧烈，漆黑的孔洞边缘，开始崩裂出一道道细密的、散发着幽蓝色光晕的裂痕！裂痕深处，隐约可见更加纯粹、更加冰寒的墨色光华流转，那便是孕育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至阴至寒的精华所在，也是“九幽冰魄莲心”可能诞生的源头。
然而，就在那幽蓝裂痕不断扩大，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掏取”出什么东西时——
异变再生！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充满了无尽怨毒、愤怒与毁灭意志的恐怖咆哮，骤然从“归墟之喉”的最深处炸响！这咆哮并非声波，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冲击，带着这片绝地积累了亿万载的负面情绪与杀戮本能，如同亿万怨魂同时尖啸，又如同整个幽冥渊的意志在愤怒苏醒！
伴随着咆哮，那幽蓝裂痕中，猛地探出数条完全由最精纯的墨色冰晶与沸腾魔煞凝聚而成、粗如殿柱、表面布满狰狞倒刺与扭曲怨念面孔的恐怖触手！触手甫一出现，便带着冻结时空、撕裂魂魄的威势，朝着空中那道白蓝身影疯狂抽打、缠绕而去！
是“归墟之喉”的本能反击！或者说，是这片绝地孕育出的、守护其核心精华的“渊煞守卫”！其威能，远超之前所有的噬念幽影与魔煞涡流，已然触及了化神期甚至更高的层次！
墨无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即便那占据禧身体的存在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权能，但这来自幽冥渊本源的狂暴反击，同样可怕到极致！
空中的白蓝身影，却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面对那足以抽碎山岳、冻结神魂的恐怖触手，“祂”只是微微抬起了另一只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咆哮而来的触手。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只有一种更加凝实、更加冰冷的“抹除”意志，无声弥漫。
第一条抽至眼前的触手，在距离“祂”掌心尚有丈许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零度的墙壁，动作骤然凝固！随即，从尖端开始，那凝结了亿万载魔煞与寒晶的坚韧结构，如同沙堡遇到潮水，无声无息地崩解、湮灭，化为最原始的、失去活性的墨色冰尘，簌簌飘散！
第二条、第三条触手接踵而至，结果亦然！
“抹除”的范围似乎在扩大。“祂”的掌心前方，仿佛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禁区”，任何进入其中的物质与能量，无论是实体还是魂体，无论是魔煞还是寒冰，皆在瞬间失去所有活性与结构，归于最基础、最沉寂的“无”。
那来自“归墟之喉”的恐怖咆哮，似乎带上了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惧意？更多的触手疯狂涌出，从四面八方包抄、绞杀，试图以数量淹没这诡异的存在。
然而，“祂”只是维持着那个简单的抬手动作，甚至没有移动分毫。白蓝长发在激荡的能量乱流中飘扬，深灰色破损的衣袂猎猎作响，身影却稳如磐石。
触手一条接一条地凝固、崩解、湮灭。
“归墟之喉”的震荡越发激烈，边缘的幽蓝裂痕不断扩大、蔓延，仿佛整个孔洞都要被这股无形的“抹除”之力从根源上瓦解！
终于，在最后一条最为粗壮、表面怨念面孔几乎凝成实质的触手，也在“祂”掌心前无声化为齑粉后——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哀鸣般的震颤，从“归墟之喉”深处传出。
那漆黑的孔洞不再试图攻击，反而开始向内剧烈坍缩、收束！仿佛受惊的巨兽，要将自己最宝贵的核心深深藏起。
但，已经晚了。
白蓝身影那只一直虚握着、朝向孔洞的手，五指，轻轻收拢。
没有惊天动地的摄取，没有光华璀璨的异宝出世。
只有一点幽暗到极致、也纯净到极致的墨色光华，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从那疯狂坍缩的“归墟之喉”最核心处，缓缓飘飞而出。
那光华仅有鸽卵大小，外形并不规则，仿佛天然凝结的冰晶核心，通体墨黑，却又在绝对的黑暗中，流转着一丝内敛的、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与杂质的幽蓝色泽。它散发着一种矛盾的气息——极致的阴寒，却又带着一种涤荡万邪的纯净冰冷；蕴含着恐怖的毁灭性能量，却又给人一种圣洁稳固之感。
九幽冰魄莲心！
墨无影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点缓缓飘向白蓝身影掌心的墨色光华。这就是他拼死寻求之物！蕴含着净化神魂、稳固根基、乃至沟通生死阴阳之力的天地奇珍！
然而，此刻他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冰冷的寒意与更深的恐惧。
莲心被“祂”如此轻易地取出了。那么接下来呢？“祂”会如何使用它？会……还给禧吗？还是会用在这具身体上，增强“祂”自身？甚至……彻底断绝禧回归的可能？
在墨无影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点墨色光华，轻飘飘地落入了白蓝身影虚握的掌心。
“祂”低头，冰封般的眼眸，审视着掌心这枚汇聚了幽冥渊亿万载阴寒精华的造物。那漠然的眼底，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情绪”的涟漪，像是……一丝了然，又像是一丝无趣。
“不过尔尔。” “祂”淡淡评价，仿佛这令无数修士疯狂、令墨无影拼上性命的天地奇珍，在“祂”眼中，也只是寻常之物。
然后，“祂”做出了一个让墨无影几乎停止心跳的动作。
“祂”没有将莲心收起，也没有融入自身。
而是……握着莲心的手，随意地向着墨无影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抛。
是的，一抛。
就像随手丢出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
那枚蕴含着恐怖能量、需以特殊容器小心封存的“九幽冰魄莲心”，便如此轻描淡写地，划过一道弧线，穿过尚未完全平息、依旧残留着狂暴魔煞的涡流区域，朝着墨无影飞来！
墨无影根本来不及思考“祂”为何这么做，是陷阱？是施舍？还是别的什么。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强忍着左臂的麻痹和魂海的刺痛，猛地探出还能活动的右手，剑气包裹手掌，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那飞来的墨色光华。
莲心入手冰凉，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刺骨，反而有一股温润的、直透神魂的纯净寒意流淌开来，让他混乱剧痛的魂海都为之一清，左臂伤口处侵蚀的冰晶也似乎被压制了片刻。
是真的……
墨无影握着莲心，指尖微微颤抖。他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空中那白蓝渐变的身影。
“祂”也正看着他。冰封的眼眸中，那抹极淡的情绪涟漪已然消失，恢复了绝对的漠然。
“此物于汝有用，于吾无用。” “祂”的声音依旧冰冷空灵，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此身因果，此为一结。”
了结因果？用这枚莲心？
墨无影的心猛地一沉。难道“祂”的意思是，用这莲心作为“暂居”迎风禧身体的报酬？或者……了结与他的因果，然后……
仿佛印证了他的猜想，“祂”的目光，从墨无影身上移开，再次投向了那正在缓缓修复、但气息明显萎靡了许多的“归墟之喉”，又扫过这片污秽死寂的幽冥渊。
“此界污浊，法则残缺，无趣至极。” “祂”的语调，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厌倦的意味，“此身原主魂息微弱，执念颇深，与汝纠缠过甚，于其苏醒……无益。”
无益？什么意思？！墨无影的心瞬间揪紧，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预感攫住了他。
“汝既得所求，” “祂”重新看向墨无影，冰封的眼眸中，倒映着他苍白惊惶的脸，“便带此身……离去吧。”
“离去？”墨无影嘶声问道，握紧莲心的手骨节发白，“那禧呢？！你……你什么时候离开他的身体？！”
“离开？” “祂”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略微偏了偏头，白蓝长发流淌过肩头，“吾之苏醒，意外所致。此身魂格特殊，恰可暂容吾之碎片。待此身远离此界污浊核心，魂息平稳，吾自会……隐去。”
隐去？不是离开？只是隐去？那禧的意识呢？会怎么样？
“那他的意识……”墨无影急切地追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暂眠。” “祂”的回答依旧简洁漠然，“何时苏醒，视其魂力与执念强弱，以及……外界刺激而定。”
说完，“祂”似乎不再想多言。那凌空而立的身影，周身那浩瀚恐怖的威压，开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收敛。
白蓝渐变的长发，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丝。那双冰封万古般的眼眸，也缓缓闭上。
“带他走。”
最后三个字，如同最后的箴言，轻轻落下。
随即，那道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或者说，如同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傀儡，从空中笔直坠落！
“禧——！”墨无影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不顾左臂的剧痛和几乎枯竭的灵力，猛地向前扑出，剑气强行催动，在魔煞余波中撕开一道缝隙，险之又险地将那坠落的身影接入怀中！
入手冰冷，轻得吓人。
怀中的人，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白蓝渐变的长发，依旧显眼。周身那令人战栗的威压已彻底消失，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墨无影紧紧抱着他，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和体温，悬到极致的心，才稍稍落下半分。但随即，又被更深的不安与沉重取代。
他看着怀中人陌生的发色，感受着那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依旧残留着一丝非人冰冷的气息，想起“祂”最后的话语……
禧……你体内，究竟沉睡着什么？
而我又该如何……才能让你真正回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枚冰凉的“九幽冰魄莲心”，又看向怀中昏迷不醒的人。
前路，似乎并未因得到莲心而变得清晰，反而笼罩上了更浓的迷雾与……未知的阴影。
但至少，此刻，他接住了他。
紧紧抱着失而复得（却又似乎并未完全得回）的珍宝，墨无影最后看了一眼那气息萎靡的“归墟之喉”和依旧混乱的魔煞涡流，再没有任何留恋。
他转身，将所剩无几的剑气全部用于护住两人，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幽冥渊之外，艰难而坚定地，迈出了步伐。
黑暗，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