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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假面午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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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V：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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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零四分，雨后初晴，阳光像一层刚剥开的塑料膜，黏腻、透亮。沈砚站在砚和资本60层空中露台，指尖捏着一枚金色邀请函——「沪城金融慈善午餐会」，时间：今日十二点，地点：浦江对岸的「ARTEMIS」私人会所，着装要求：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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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蔓在他身后核对名单：「主办方只给了您三十个席位，经侦收到三张，林羡确认出席。」沈砚「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邀请函右下角——面具编号：014。他抬手，用钢笔在数字旁画了一朵极小的玫瑰，墨迹未干就被阳光烤得发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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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十五分，司机发来定位：林羡已提前一小时离开经侦，步行至地铁，绕路三次，最终进了淮海中路一家旧货店。沈砚在手机里点开那家店的街景——橱窗挂满复古面具，最显眼是一只白瓷半边脸，眼角下有一粒褐色泪痣。他低笑：「原来在选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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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四十五分，沈砚的车驶过江边栈道，水面粉碎的光像无数硬币被抛起。他打开扶手箱，取出自己的面具——黑曜石质地，左眼眶镶一片薄银，反光时呈玫瑰浮雕。指尖抚过内衬，那里植入了微型变声器，可让声线低半度，像温柔刀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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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整，「ARTEMIS」铜门缓缓开启，巴洛克穹顶垂下巨型水晶吊灯，灯底是一池黑水，漂着金色烛台。宾客们戴上面具，身份被剥夺，只剩编号。沈砚入场那一刻，所有对话自动低半音——金钱与权力在暗处交换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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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递来香槟，杯底沉着一枚可食用金箔玫瑰。沈砚没接，目光越过人群，锁定014号——白瓷面具、泪痣、背脊笔直。林羡站在自助台旁，正用银夹取一片血柚，果肉被灯光照得透亮，像一块小小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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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走过去，声音穿过变声器，带着金属磁沙：「柚子的苦，能中和玫瑰的甜，林顾问果然懂搭配。」林羡侧头，面具后的眼睛黑得纯粹：「苦和甜都只是味觉防御，比起真相，不值一提。」话音落，他手中银夹「当」一声轻碰瓷盘，脆响，像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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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办方敲响玻璃杯，宣布第一轮慈善竞拍——拍品是「匿名捐赠」的十支干玫瑰，声称来自上世纪英伦诗人手植。起拍价：十万。沈砚举牌：「十四万二千八百五十七。」数字落地，全场安静，目光齐刷刷射向014号牌。林羡没动，只是喉结轻滚，像咽下什么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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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槌瞬间，沈砚忽然凑近，唇贴林羡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拍不到的东西，才最想要，对吗？」林羡偏头，面具边缘擦过沈砚的银玫瑰浮雕，发出极轻「滋」声，像电流。他回：「想要的东西，我会亲自去取，不需要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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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上桌，第一道是玫瑰露泡芙，表面撒可食用花瓣。沈砚用刀切开，泡芙裂口涌出淡红奶油，像微小伤口。他把盘子推给林羡：「尝尝，死亡的味道。」林羡叉起一块，放入口中，慢动作咀嚼，随后抬眼：「死亡是冷的，这个是热的——你在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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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黑天鹅绒慕斯。厨师现场浇上热巧，羽翼状巧克力碎瞬间卷曲，像被火吻过的羽毛。沈砚注视那团黑色卷曲，忽然低声：「三年前，孤儿院厨房失火，我弟弟被困在里面，没人救他。」林羡握叉的手一顿，指节发白。沈砚笑：「骗你的，我没有弟弟。」语气轻飘，眼神却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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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过后，灯光骤灭，穹顶投下星图，银河旋转。主办方宣布「假面交换」环节——宾客需随机更换面具，意味着身份再次洗牌。侍者端来黑绒托盘，三十只面具打乱。沈砚随手拎起一只白瓷，眼角带泪痣；林羡则拿到黑曜石银玫瑰。面具戴上的刹那，世界像被倒置——他们互换了脸，也互换了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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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沈砚用林羡的声线（变声器自动匹配）开口：「现在，你成了我，我成了你，感觉如何？」回应他的，是林羡压低半度的冷嗓：「像戴上两层人皮，呼吸更困难了。」话音落，林羡忽然抓住沈砚手腕，指腹精准按在脉搏上——108次/分，与那夜机房同步。林羡轻声：「你的心跳，比你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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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低笑，反手扣住林羡指缝，掌心相对，温度交叠。「别急着下结论，」他侧头，唇几乎贴上林羡耳廓，「游戏才刚开始。」下一秒，灯光大亮，交换结束，面具归还。两人却都没动，仍保持十指交扣的姿势，像被焊死的锁。宾客鼓掌，以为这是主办安排的「互动表演」，无人察觉指缝间暗涌的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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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散场，铜门外阳光刺眼。沈砚先松手，掏出手帕（沾着凌晨未洗的血迹）替林羡擦指尖，动作温柔得像在抛光一件瓷器。「下次见面，」他抬眼，瞳孔映出林羡紧缩的自己，「希望你带手铐，而不是手套。」林羡抽回手，声音冷得发疼：「下次，我会让你擦自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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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背向而行，影子在地面短暂重叠，又迅速被阳光撕碎。沈砚上车，摘下黑曜面具，指腹仍残留林羡的脉搏节奏。他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命名：「014·镜像心跳实验记录001」。屏幕蓝光映在他瞳孔，像两枚被点燃的银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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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离江岸，后视镜里，林羡站在公交站，低头点燃一支烟（他从不抽烟）。白雾升起，遮住他表情，却遮不住手腕轻颤。沈砚收回视线，轻声道：「顾蔓，把午餐会所有监控剪成16宫格，我要每一帧他的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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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车窗，照在沈砚手背的褐色泪痣（今早刚用眼线笔点下）。他指腹摩挲那粒假痣，像在摩挲一枚尚未引爆的雷。
「林羡，」他对空气说，「你戴过我的面具，我戴过你的，接下来——该换心了。」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