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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的事……不用你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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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冰凉的触感是如此真实,戚东顺随时可能发现戒指丢失。以他多疑的性格,必然会查清楚。届时,他这个身份尴尬、动机不明的“戚太太”,将是首要怀疑对象。
他必须尽快找到更确凿的证据,必须在戚东顺察觉之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筹码。而仅凭那枚戒指和一张语焉不详的便签,还远远不够。
他可能……需要戚闻的帮助。
但是……想到这里,司徒遇抚上了心口,叹了一口气。
这天,戚东顺有个重要的商业晚宴,需要携伴出席。他理所当然地要求司徒遇陪同。
戚东顺将一块价值不菲地手表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戴上”
司徒遇看着手表,胃里一阵翻涌。
晚宴上,他跟着戚东顺,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脸上挂着温顺得体的微笑,应对着那些或真或假的恭维和探究。
他感觉到那些目光,轻蔑、好奇、评估……尤其是当有人将他与戚闻联系在一起时,那种暧昧而恶意的揣测,几乎让他想要当场逃离。
戚闻也在场。他远远地站在香槟塔旁,与几位商业伙伴交谈,身姿挺拔,神情淡漠,仿佛与这边的虚与委蛇隔着两个世界。
但司徒遇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自己,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冷漠,有嘲弄,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晚宴进行到一半,司徒遇觉得有些气闷,借口去洗手间,暂时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喧嚣。他走到露台,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试图平复混乱的心绪。
露台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他靠在冰凉的栏杆上,看着脚下流光溢彩的车河,只觉得无比孤独和疲惫。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轻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新上任的戚太太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风?戚董呢?”
司徒遇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花哨西装、面色泛着油光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是晚宴上一直用那种令人不适的目光打量他的某位小开。
“王先生。”司徒遇微微颔首,不想多言,准备离开。
那位王先生却侧身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戚太太别急着走啊。听说你以前……跟我们戚少关系不错?怎么转眼就嫁给他爹了?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趣事啊?”
他的话充满了侮辱和暗示,目光猥琐地在司徒遇身上打转。
司徒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屈辱感像火焰一样烧遍全身。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请你放尊重一点!”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颤抖。
“尊重?”王先生嗤笑一声,凑近一步,酒气喷在司徒遇脸上,“对一个爬床成功的玩意儿,需要什么尊重?不过是看在戚董的面子上叫你一声太太,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的话极其恶心,司徒遇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控制不住将手中的酒杯砸到对方脸上。
就在他忍无可忍,准备不管不顾地推开对方时——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冷冽气息的手,猛地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那位王先生试图搭上司徒遇肩膀的臭手。
力道之大,让那位王先生瞬间痛呼出声,酒也醒了大半!
“谁他妈……”他恼怒地转头,却在看清来人时,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变成了惊恐的煞白。
戚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露台入口。他脸色冰寒,蔚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王鑫,”戚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戾气,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的手,不想要了?”
“戚……戚少……误会,都是误会!”王鑫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就是……就是跟戚太太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玩笑?”戚闻手腕猛地一拧,王鑫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都扭曲起来。“我看起来,像在跟你开玩笑?”
他的目光扫过王鑫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给我听清楚了,戚家的人,还轮不到你这种货色来置喙。再让我看到你靠近他,或者听到任何不该听到的话,我保证,你和你家那个摇摇欲坠的小公司,会一起消失。”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
王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戚少饶命!戚太太对不起!对不起!”
戚闻嫌恶地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王鑫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离了露台,连酒杯掉了都顾不上捡。
露台上,只剩下司徒遇和戚闻两人。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远处的喧嚣隐隐传来,更衬得此地的寂静令人心慌。
司徒遇怔怔地看着戚闻冷硬的侧脸,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刚才那一刻,戚闻身上爆发出的那种近乎暴戾的保护欲,让他震惊,也让他……心底某个角落,不受控制地塌陷了一小块。
戚闻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了司徒遇身上,复杂的、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厘清的情绪。
他看着司徒遇依旧苍白的脸,泛红的眼圈,以及那微微颤抖的、紧紧攥着的拳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就只会站在这里任人欺负?”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当初出轨后拒绝我的那股劲儿呢?嗯?”
他的话像一把刀,戳进了司徒遇的心窝。他猛地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的事……不用你管。”他声音沙哑,带着赌气的成分。
戚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想管?”
他上前一步,逼近司徒遇,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危险。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触司徒遇的脸颊,但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又硬生生停住,转为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指关节泛白。
“司徒遇,我警告你。”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就算你是我母亲,就算我恨不得……你也只能由我来欺负。”
说完这句霸道而别扭的话,他不再停留,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大步离开了露台,将司徒遇一个人留在那片昏暗的光影里。
司徒遇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耳边回荡着他那句“只能由我来欺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酸又胀,还有一种荒谬的、不该有的悸动。
恨意与保护,伤害与维护,在戚闻身上矛盾地存在着。
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臂弯,无声地痛哭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细微的“咪呜”响起。
司徒遇低头,看见一只小狸花猫从阴影里钻出来,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小猫一点都不怕生,走过来蹭了蹭司徒遇的裤脚,又仰起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
那一瞬间,司徒遇的心脏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你迷路了吗?”他哑声问,伸出手指,小猫立刻凑上来,用微湿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瞬间穿透皮肤,直抵心脏某个尘封的角落。
记忆猝不及防地汹涌而至。
那段时间,司徒遇与戚闻刚刚熟悉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戚闻走得很慢,显然在努力记路。司徒遇也放慢了脚步,时不时指着路边的建筑或店铺,用简单的词汇介绍:“这是邮局。”
“这是超市。”
“那家面馆很好吃,不过很辣,你可能吃不惯。”
戚闻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点头。
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司徒遇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些猫粮。
他蹲下身,对着墙角的阴影处轻轻呼唤:“咪咪,吃饭啦~”
一只瘦小的三花猫警惕地探出头,看到是司徒遇,才喵喵叫着凑过来,亲昵地蹭他的裤腿。
戚闻站在一旁,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它叫小花,是这里的流浪猫。”司徒遇一边倒猫粮,一边解释,“我每天放学都会来喂它。哦对了,那边还有只橘猫,不过今天好像不在。”
小花埋头吃着猫粮,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司徒遇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眼神温柔。
戚闻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年,夕阳的金光落在他柔软的黑色短发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他喂猫的动作很轻,说话的声音也很轻。
“你……喜欢猫?”戚闻问,发音依旧生涩,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好奇。
“喜欢啊。”司徒遇抬头冲他笑了笑,“不过我妈对猫毛过敏,家里不能养。所以只能偷偷喂流浪猫啦。”
喂完猫,司徒遇收拾好塑料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药店时,戚闻忽然停下脚步,盯着橱窗里展示的某种药膏。
司徒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治疗扭伤和肌肉酸痛的外用药。
“你受伤了?”司徒遇问。
戚闻犹豫了一下,卷起左腿的裤脚。脚踝处有一片明显的红肿,看起来是扭伤。
“体育课。”他简单地说,“篮球。”
司徒遇皱起眉:“怎么不早说?很疼吧?你等着。”
他转身跑进药店,不一会儿就拿着药膏和一小袋棉签出来,塞到戚闻手里:“这个牌子很好用,每天涂两次,按摩到吸收。还有,最近别剧烈运动了。”
戚闻看着手里的药膏,又看看司徒遇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多少钱?”
“不用啦,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物吧。”司徒遇摆摆手,笑容明朗,“快走吧,天要黑了。”
他把礼物两个字说得很自然,仿佛这真的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戚闻握着那管还带着药店冷气的药膏,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他看着走在前面的司徒遇的背影,夕阳将少年单薄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温暖的金边。
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