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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会……舍不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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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闻的脚踝好了，但他在语言上的困境并没有减轻。
语文课依旧是灾难，历史政治更是如同听天书。他的笔记本上除了英文注释，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和问号。
司徒遇看不下去了。
某个午休时间，教室里的人都去吃饭或活动了，只剩下他们俩。司徒遇抱着自己的语文笔记本，挪到戚闻旁边的空位上。
“那个……你要不要，我帮你补补课？”司徒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语文和历史什么的。我看你好像……挺吃力的。”
戚闻从一堆看不懂的文言文中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眸看向他，里面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戒备。
他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帮助，尤其是这种主动的、不求回报的善意。在英国时，他见过太多表面友善实则另有所图的人。
但司徒遇的眼神太干净了，像秋日晴朗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
“……为什么？”戚闻问。
“什么为什么？”司徒遇愣了一下，“因为……我们是同桌啊。而且，你不是说过谢谢吗？那次在巷子里。”他指的是喂猫和买药的事。
戚闻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
于是，午休时间成了他们固定的补课时间。司徒遇从最基础的拼音和汉字结构开始教起，耐心地纠正戚闻的发音。
他会用简单的图画来解释复杂的成语，会编一些有趣的小故事来帮助记忆历史事件。
“你看，休这个字，是一个人靠在树旁边，表示休息。”司徒遇用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个简笔画，“所以休戚与共的意思就是，无论是休息还是悲伤，都在一起，形容关系密切，同甘共苦。”
戚闻看着那幅幼稚却生动的简笔画，又看看司徒遇认真讲解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原本枯燥无比的方块字，……没那么讨厌了。
“你的中文，进步很快。”有一天，司徒遇惊喜地说，“现在日常对话基本没问题了！”
戚闻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司徒老师教得好。”
他第一次叫老师，发音还有些别扭，但司徒遇听懂了，脸瞬间红了：“别、别这么叫！我就是随便教教……”
“司徒遇。”戚闻忽然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谢谢。”
这一次，他的发音标准了许多。
司徒遇的脸更红了，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互相帮助嘛。对了，你数学和物理那么好，能不能也教教我？我理科简直是一塌糊涂……”
于是，补课变成了双向的。
戚闻在理科上的天赋令人惊叹，再复杂的公式和定理，他都能用最简洁清晰的方式讲解出来。他的思路严谨，逻辑性强，司徒遇常常听得茅塞顿开。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解出一道困扰已久的物理题后，司徒遇兴奋地拍了下桌子，“戚闻，你太厉害了！”
戚闻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毫不掩饰的崇拜，耳根微微发热，别开脸：“……是你自己理解得快。”
两人的关系在这样日复一日的互相学习中，悄然拉近。
戚闻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依旧算不上健谈，但至少不再是一问三不答。他会告诉司徒遇一些英国学校的事，会说伦敦的天气，会说他的母亲，但他很少提及父亲。
他的中文也越来越流利，虽然口音还在，但用词越来越准确。
司徒遇则像个好奇宝宝，对戚闻带来的异国文化充满了兴趣。他会问英国的学生是不是真的穿黑袍上课，会问下午茶到底要喝什么，会问戚闻想念英国吗。
“有时候。”戚闻诚实地回答，“但这里……也不错。”
他说这话时，目光掠过窗外的梧桐树，掠过司徒遇摊在桌上的、画满了可爱涂鸦的笔记本。
这天放学后，司徒遇照例带着戚闻走那条有小花的小巷。
小花已经和他们很熟了，见到他们就会主动跑出来，围着司徒遇的脚边打转，偶尔也会蹭蹭戚闻的裤腿——它似乎察觉到了这个高大的人类并没有恶意。
“小花很喜欢你。”司徒遇一边喂猫，一边笑着说。
戚闻蹲下身，尝试着伸出手。小花警惕地嗅了嗅他的指尖，然后居然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戚闻愣住了，蔚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
“它……很聪明。”他说。
“当然啦，流浪猫都很聪明的，知道谁对它好。”司徒遇摸了摸小花的背，“对了，我给它找了个领养人！是我姑姑的朋友，家里有院子，也喜欢猫。过几天就来接它。”
戚闻看向他：“你会……舍不得吗？”
“会啊。”司徒遇坦率地点头，“但比起跟着我有一顿没一顿的流浪，有个安稳的家对它更好。而且，我还可以去看它嘛。”
他的善良和通透，让戚闻有些动容。这个看起来柔软温和的少年，内心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和豁达。
喂完猫，两人继续往戚闻住的小区走。走到一半，天空忽然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雨。秋雨来得又急又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快跑！”司徒遇拉起戚闻的手腕，冲向不远处的一个公交站台。
小小的站台勉强能遮雨，但风斜着吹进来，还是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司徒遇的外套湿了大半，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戚闻看着他在冷风里微微发抖的样子，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穿上。”他把还带着体温的外套递过去。
司徒遇愣住了：“不用不用，你也会冷的……”
“我比你高。”戚闻简单地陈述事实，语气不容拒绝。他确实比司徒遇高出一个头还不止，体格也更结实些。
司徒遇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透着固执的脸，最终还是接过了外套。
外套上还残留着戚闻身上那种冷冽干净的气息，裹在身上，确实暖和了许多。
“谢谢。”司徒遇小声说，耳根有点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雨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两人并肩站在站台下，看着街面上漾开的水花。空气湿冷，但站台下的狭小空间里，却有种莫名的暖意。
“司徒遇。”戚闻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戚闻问。他的中文已经流利了很多，只是语速依旧偏慢。
“我啊……”司徒遇想了想，“我想学建筑。设计出好看又舒服的房子，让每个人都能有个温暖的家。”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挺幼稚的？”
“不幼稚。”戚闻认真地说，“很好。”
“那你呢？”司徒遇反问。
戚闻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也许会回家。”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司徒遇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厌倦。
“如果不想，就不要勉强自己啊。”司徒遇轻声说，“人生是自己的嘛。”
戚闻转过头，看着司徒遇在雨幕侧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这个少年总是能轻易说出一些让他心头微震的话。
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看！彩虹！”司徒遇惊喜地指着天空。
戚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一道七色的虹桥，浅浅地挂在城市上空，在雨后湿润的空气里，美得不真实。
两人就这样仰着头，安静地看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彩虹。谁也没有说话，但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悄然滋生。
司徒遇的理科在戚闻的帮助下，有了显著提升，尤其是物理，居然破天荒地考了班级前十。而戚闻的语文和历史，也在司徒遇的特训下，勉强及格了。
“太好了！”司徒遇拿着成绩单，比自己的进步还高兴，“你看，我说你可以的吧！”
戚闻看着自己语文试卷上那个鲜红的68，嘴角也微微上扬：“嗯。谢谢。”
“谢什么，是你自己努力。”司徒遇笑嘻嘻地说，“为了庆祝，我请你吃关东煮吧！学校后门那家，可好吃了！”
于是放学后，两人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到了学校后门那条热闹的小吃街。司徒遇熟门熟路地钻进一家小小的店面，点了两大碗关东煮，加了多多的汤和辣椒。
戚闻看着碗里漂浮的红色油花，有些迟疑。
“尝尝看嘛，不辣的。”司徒遇怂恿道，自己先吃了一大口萝卜，被烫得直哈气，“嘶——好烫！”
戚闻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咬了一口鱼豆腐。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他呛得咳嗽起来，蔚蓝色的眼眸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哈哈哈哈哈！”司徒遇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递给他一瓶豆奶，“快喝点这个！被我骗到了吧！”
戚闻灌了大半瓶豆奶才缓过来，看着司徒遇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也染上了笑意。
这是他在这里，第一次吃到这么刺激的食物，也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的窘态而开怀大笑——不是嘲笑，而是那种朋友间毫无芥蒂的玩笑。
关东煮的热气氤氲了小小的店面，也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界限。戚闻渐渐放松下来，尝试了更多的种类。他发现，除了太辣，这些东西的味道……其实还不错。
吃完关东煮，天已经黑了。街灯次第亮起，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