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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梧桐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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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光里，戚闻就站在那里，金色的头发上落着细碎的雪花，蔚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阿闻？”司徒遇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你怎么……”
“提前回来了。”戚闻简单地说，目光落在他冻得通红的鼻尖上，“倒垃圾？”
“啊？哦，对……”司徒遇这才想起手里的垃圾袋，慌慌张张地扔进垃圾桶，又跑回来，眼睛亮得惊人，“你真的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等了多久？冷不冷？”
他一连串的问题，戚闻只是摇了摇头：“刚到。不冷。”
“胡说，手都冰了！”司徒遇抓住他的手，果然冰凉。他想也没想，就把戚闻的手拽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快进来！上楼暖和暖和！我妈昨天还念叨你呢……”
他拉着戚闻往楼道里走，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戚闻任由他拉着，感受着口袋里的温暖和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同样微凉的手。长途飞行的疲惫和伦敦的阴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司徒妈妈看到戚闻时又惊又喜，连忙张罗着给他煮姜茶、热早饭。司徒遇则围着他转，问他英国怎么样，飞了多久，累不累。
“不累。”戚闻说。是真的不累，看到司徒遇的笑脸，所有的疲惫都值得。
那天戚闻在司徒遇家待了一整天。吃了司徒妈妈补做的年夜饭，陪司徒爸爸下了两盘棋，然后被司徒遇拉进房间，逼着他看自己寒假拍的几百张照片——有雪景，有美食，有小花在新家的视频，还有一张是司徒遇戴着那条梧桐叶手链的自拍。
“我每天都戴着。”司徒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洗澡都不摘。”
戚闻看着照片里司徒遇手腕上那抹银色，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司徒遇手腕上的链子，低声说：“……我也有。”
他从领口里拉出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也是片梧桐叶，和司徒遇的那片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稍大一些。
司徒遇怔住了，脸慢慢地红起来：“你……什么时候……”
戚闻说，“一对的。”
他说一对时，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司徒遇的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戚闻平静的侧脸，看着那两片几乎一模一样的梧桐叶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了。
寒假结束后，高三下学期开始了。气氛明显紧张起来，黑板旁边挂起了高考倒计时的牌子，每天都会有人去改数字。
司徒遇和戚闻依旧坐同桌，依旧互相补习。但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司徒遇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戚闻。不只是学习上的依赖，是更全方位的——遇到难题第一个想问他，看到有趣的事第一个想分享给他，心情不好时第一个想找他。
戚闻的存在，像某种安心的锚，让他在高考的压力下不至于迷失。
戚闻也变了。他依旧话不多，但对司徒遇的照顾越来越细致。
他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停留在司徒遇身上，蔚蓝色的眼眸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温柔的东西。
班里开始有了一些细碎的传言。关于他们形影不离，关于戚闻只对司徒遇笑，关于司徒遇手腕上和戚闻脖子上那可疑的相似项链。
但两人都没在意。或者说，他们沉浸在彼此构建的小世界里，无暇顾及外界的目光。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虽然不是中国的传统节日，但校园里依旧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课间时，有女生红着脸给心仪的男生递巧克力，也有男生鼓起勇气约人放学后一起走。
司徒遇对此没什么感觉。他一向对这些节日不敏感，满脑子都是昨晚没解出来的一道数学题。直到下午放学，戚闻忽然叫住他。
“司徒遇。”
“嗯？”
戚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他：“……给你。”
司徒遇疑惑地接过，打开。里面是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还有一张手绘的卡片。卡片上画着一只简笔的小猫，旁边用中文写着一行字：“加油！”
字迹工整，但笔画有些僵硬，显然是练习了很久。猫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小花的样子。
司徒遇愣住了，抬头看戚闻。对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耳根泛着可疑的红色。
“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司徒遇问，心跳莫名加快。
戚闻别开视线：“今天，情人节。听说，要送巧克力。”
他的中文还是有些生硬，但这句话说得格外认真。
司徒遇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当然知道情人节，只是没想到戚闻会送他巧克力，还是……手绘卡片。
“你……你画的？”他指着卡片上的小猫。
“……嗯。画得不好。”
“没有，画得很好。”司徒遇小声说，手指摩挲着卡片边缘，“谢谢。”
戚闻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微微低垂的眼睫，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不客气。”
那盒巧克力，司徒遇没舍得吃，放在书桌抽屉里，每天打开看看。卡片则被他夹在最喜欢的那本诗集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然后自己傻笑。
他们的关系，在情人节之后，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状态。没有说破，但彼此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三月初，在紧张的学习环境中，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去郊外的山上踏青。是为了让同学们放松放松，缓解压力。
司徒遇和戚闻自然走在一起。
山不高，但风景很好。初春的草木刚冒出新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同学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拍照留念。
司徒遇体力不算好，爬到一半就有些喘。戚闻放慢脚步等他，很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背包。
“我自己能背……”司徒遇有点不好意思。
“不重。”戚闻简短地说，伸手拉了他一把，“小心石头。”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暖干燥，握住司徒遇手腕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司徒遇被他拉着，轻松地跨过一块崎岖的山石，心跳却因为那短暂的触碰而漏了一拍。
爬到山顶时，视野豁然开朗。远处的城市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近处的山峦起伏，新绿初绽。
“好美啊。”司徒遇站在悬崖边的观景台上，张开手臂，任由山风吹乱他的头发。
戚闻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目光没有看风景，而是落在他被风吹起的发梢和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山风很大，司徒遇单薄的身子晃了晃，戚闻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虚虚地护在他身后。
“小心。”他说。
“没事啦，我又不会掉下去。”司徒遇回头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那一刻，阳光穿透云层，正好落在司徒遇的笑容上。戚闻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忽然觉得，这世上所有的风景，都不及眼前这个人好看。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些什么。但就在这时，几个同学吵吵嚷嚷地凑过来要合影，打断了那片刻的静谧。
合影时，司徒遇很自然地站到戚闻旁边。摄影师喊“三、二、一”的瞬间，戚闻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下头，发现司徒遇的小指，正悄悄地、试探性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很轻的一个触碰，像羽毛拂过，却让戚闻的心跳骤然失控。他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反勾住了那根手指。
两人谁也没有看谁，都目视前方，对着镜头微笑。但藏在身侧的手，小指紧紧勾在一起，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
下山的路上，那两只手也没有分开。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后，手指从最初的勾着，慢慢变成了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比春日的阳光更暖。
没有人说话。山林寂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同学们的谈笑。但两只紧握的手，已经代替了所有语言。
司徒遇的手指纤细，戚闻的手掌宽大，刚好能完全包住他。戚闻握得很小心，既不会太松让他滑脱，也不会太紧让他不适。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司徒遇的手背，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司徒遇的脸一直红红的，耳朵也红，但嘴角始终扬着压不下去的弧度。他偶尔会偷偷抬眼看看戚闻，对方也正好在看他，蔚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