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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滚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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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台灯被按亮。
昏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浓稠的黑暗,也清晰地照亮了这一片狼藉。
司徒遇被光线刺得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试图遮挡住自己的狼狈。
戚闻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背对着他。
他的背影挺拔而冷硬,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野兽只是司徒遇的一场噩梦。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暧昧气息,和他脖颈处一道被司徒遇无意识抓出的红痕,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残酷的现实。
“滚出去。”
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狠狠扎进司徒遇的耳膜。
司徒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但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稍微一动,下身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他闷哼一声,险些再次摔倒。
戚闻没有回头,也没有伸手。
他就那样冷漠地站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司徒遇最终依靠着门板,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他颤抖着手,将凌乱的睡袍拉拢,系好带子。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艰难,带着钝痛。
他不敢看戚闻,低着头,踉跄着走向房门。
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时,他停顿了一下。身后那道视线,即使没有回头,他也清晰地感受得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开门,闪身出去,然后轻轻地将门带上。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戚闻在门关上的瞬间,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墙壁上!指骨处传来剧痛,但他却丝毫不在意。
他闭上眼,胸口剧烈地起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司徒遇刚才那双空洞、含泪的眼睛,以及他最后踉跄离开时,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背影。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的情绪,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门外,司徒遇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他蜷缩成一团的、孤独的影子。
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汹涌而下。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将所有崩溃的呜咽都堵在喉咙深处。
司徒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
或许是凭借着一股不愿彻底瘫倒在走廊上的倔强,他扶着冰凉的墙壁,一步一步,挪回了那个被布置得喜庆而奢华,却让他感到无比窒息的房间。
身上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嘴唇破了皮,带着血腥味的肿胀感,手腕上是一圈清晰的、泛着青紫的指痕,而被睡袍遮盖的深处,那种被粗暴对待后的钝痛与不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踉跄着走进浴室。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打湿了他凌乱的头发和单薄的睡袍。他没有脱衣服,就这么站在水幕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洗去戚闻留下的气息,洗去那刻入骨髓的痛苦。
可是没有用。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戚闻那双布满恨意的蔚蓝色眼眸,冰冷刺骨的话语,毫不留情的动作。温热的水流反而让那些被掐捏、被禁锢过的地方更加清晰地疼痛起来。
他缓缓滑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在膝盖里。水流声掩盖了他终于无法抑制的、低低的啜泣。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流渐渐变凉,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混沌的大脑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关掉水,挣扎着站起身,脱掉湿透的、皱巴巴的睡袍。镜子里,映出一具布满暧昧红痕与轻微淤青的身体,像一件被暴力损坏过的精美瓷器。
他麻木地擦干身体,换上一套干净保守的居家服,将那些痕迹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
躺在床上,身下是昂贵的丝绸床单,触感冰凉丝滑,却让他如卧针毡。
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常清醒,每一次即将坠入睡眠,都会被戚闻那双冰冷的眼睛惊醒。
这一夜,漫长而煎熬。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司徒遇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他仔细检查了自己的着装,确保没有任何不得体,也确保那些痕迹都被很好地隐藏。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微笑,直到那笑容看起来温顺而自然,尽管眼底深处是一片荒芜。
当他走下旋转楼梯,来到餐厅时,戚东顺已经坐在了长桌的主位上,正一边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一边喝着咖啡。
他穿着定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俨然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派头。
昨晚宴会过后,他就出去了,一晚没回来。
“起来了?”戚东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司徒遇脸上,带着审视。
司徒遇垂下眼睫,温顺地应了一声:“嗯,戚先生,早上好。”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在戚东顺右手边的位置坐下,佣人立刻为他摆上早餐。
精致的瓷盘里放着煎蛋和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戚东顺放下平板,看似随意地问道,却一直盯着司徒遇的眼睛。
司徒遇的心猛地一跳,拿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羞涩和疲惫的笑容:“还、还好。可能有点认床。”
戚东顺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随即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说辞:“慢慢就习惯了。这家里规矩不多,你安心住下就行。”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戚闻那孩子,我记得你们高中还挺要好的,从小在国外长大,跟我也不亲。他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听见高中两个字,司徒遇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低声道:“嗯,我知道的。”
就在这时,另一个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司徒遇的身体瞬间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他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戚闻走进了餐厅。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休闲装,似乎刚洗过澡,黑色的短发还有些潮湿,随意地搭在额前。他那张混血面孔在晨光下显得更加立体深邃,只是表情淡漠,蔚蓝色的眼眸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甚至没有看司徒遇一眼,径直走到长桌的另一端,在离戚东顺和司徒遇最远的位置坐下。
“少爷,您的早餐。”佣人恭敬地为他送上同样的餐点。
“谢谢。”戚闻用英文回道,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凝滞。
只有刀叉轻微碰撞瓷盘的声音,以及戚东顺偶尔翻阅平板新闻的声响。
司徒遇低着头,几乎能将盘子里的花纹数清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餐桌另一端那无形的压力,如芒在背。每一秒都变得格外难熬。他食不知味地咀嚼着食物。
戚东顺似乎并未察觉,或者并不在意这诡异的气氛。他喝了一口咖啡,像是随口提起般对戚闻说:“戚闻,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闲着。”
戚闻切着盘中的煎蛋,动作优雅,头也没抬:“我会去公司看看。”
他的中文依旧带着口音,但比起昨晚那刻意放缓的、带着羞辱意味的流利,此刻显得自然了许多,也冷漠了许多。
“哦?”戚东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也好。你也是时候接触家里的业务了。从副总做起吧,我会让助理带你。”
“嗯。”戚闻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语气。
父子间的对话,简短,公式化。
司徒遇静静地听着,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戚闻要进入戚氏集团了?
这意味着他们见面的机会可能会更多,也意味着……他调查戚东顺的难度,可能会增加。戚闻是会成为他的阻碍,还是……
他不敢深想。
“阿遇。”戚东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司徒遇猛地回过神,抬起头,对上戚东顺的目光:“怎么了,戚先生?”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要是无聊,可以让司机带你出去逛逛,买点喜欢的东西。”戚东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推到司徒遇面前,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慷慨,“拿着,就当是给你的零花钱。”
那轻描淡写的姿态,仿佛给的不是一张额度惊人的信用卡,而是一张无关紧要的纸片。
司徒遇看着那张冰冷的卡片,胃里一阵翻涌。他知道,这是代价,是他扮演“戚东顺的妻子”这个角色所获得的“报酬”。
他需要钱。
司徒遇压下心底的难堪,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接过那张卡,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戚先生。”
在他接过卡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餐桌另一端,那道一直无视他的视线,似乎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带着一丝嘲弄。
司徒遇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将卡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我今天想先熟悉一下家里。”司徒遇低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看看书,或者去花园走走。”
“随你。”戚东顺似乎对他的安排并不感兴趣,他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平板上。
早餐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气氛中结束。
戚东顺最先起身,拿起西装外套:“我去公司了。”
“路上小心。”司徒遇站起身,履行着妻子的义务。
戚东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依旧坐在原位的戚闻,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餐厅里,只剩下司徒遇和戚闻两个人。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司徒遇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能感觉到戚闻的目光,这一次,没有掩饰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牢牢缠住。
他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餐桌另一端。
戚闻也正看着他,蔚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沉的、望不见底的寒意。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讽刺的弧度。
然后,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司徒遇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径直从司徒遇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冷的风。
那阵风,吹得司徒遇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