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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看来，母亲很适应这里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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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高耸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却毫无温度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氛的味道，精心打理却没有烟火气。
司徒遇站在餐厅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边缘锐利的黑卡，直到掌心被硌出深痕，才恍然松开。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冰冷的黑卡，又抬头，望向戚闻离开的方向。
他将卡塞进衣服口袋，那冰冷的触感却仿佛透过布料，直接贴在了皮肤上，提醒着他此刻的境况。
他需要熟悉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扮演好“戚东顺的妻子”这个角色，更是为了寻找那个可能找到真相的机会。
父母的遗言，那场“意外”车祸背后指向戚东顺的疑云，以及那枚不知所踪的定情戒指……所有这些，都像沉重的枷锁，套在他的脖子上，逼着他必须向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翻涌的酸涩和身体深处隐秘的疼痛，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这栋牢笼。
客厅、偏厅、茶室……所有的房间都极尽奢华，家具是昂贵的古董或定制款，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画作。
但这里没有任何生活气息，没有随手放置的书本，没有家庭成员的照片，干净整洁得像酒店的样板间，冰冷。
司徒遇放轻脚步，他的目光掠过书架、抽屉、装饰品。
像戚东顺那样谨慎多疑的人，一定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他必须得更有仔细。
司徒遇沿着旋转楼梯走上二楼。
楼梯旁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暴风雨中汹涌的海面，浓重的墨蓝色和扭曲的笔触透出一种压抑的、几乎要破框而出的狂暴感。
司徒遇在那幅画前停顿了片刻，总觉得那翻滚的浪涛像极了戚闻的眼睛。
二楼主要是卧室和书房。他避开戚闻房间所在的方向，朝着另一侧走去。走廊尽头是戚东顺的主卧，旁边紧邻着的，就是他的房间。
他没有进去，只是目光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一瞬，便感到一阵胃部抽搐般的难受。
他转向另一侧，那里有几间空置的客房和一间……上了锁的房间。
那锁并非现代先进的电子锁，而是一种老式的、黄铜质地的钥匙孔锁，在一排现代化的门中显得格外突兀。
为什么单独这间房上锁？
司徒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走廊空无一人。他试探性地伸手，轻轻转动了一下门把手——纹丝不动。
凭借直觉，他认为这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
“司徒先生？”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司徒遇吓得几乎跳起来，猛地转过身。
管家王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脸上带着程式化的、恭敬的笑容，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清晰地落在他的脸上。
“王、王伯。”司徒遇强行稳住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好奇，“这间房是……？我看它锁着。”
王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稳地回答：“司徒先生，这只是一间废弃的储藏室，堆放了一些用不上的旧物，灰尘大，也没什么好看的。先生吩咐过，不必打扫，锁着就好。”
废弃的储藏室？戚东顺会特意吩咐锁一间堆放无用旧物的房间？
司徒遇心里疑窦丛生，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恍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只是随便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司徒先生初来乍到，是该熟悉熟悉。”王伯微微躬身，态度无可挑剔，“需要我为您带路介绍吗？”
“不用了，谢谢王伯，我自己随便走走就好。”司徒遇连忙拒绝。
有这位如同戚东顺耳目般的管家跟在身边，他什么也别想做。
“好的。如果您有什么需要，随时按呼叫铃。”王伯再次躬身，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仿佛他刚才的出现，只是为了确认这位新夫人没有踏入不该踏足的地方。
司徒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扇紧锁的房门，然后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朝楼下走去。
来到一楼，他转向通往花园的侧门。或许室外能让他喘口气。
戚家的花园很大，设计是典型的欧式园林，修剪整齐的灌木，几何对称的花圃，中央还有一个喷水池。一切都规整、精致，却同样缺乏生机，像一幅被框死的风景画。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一些宅子里的阴冷。司徒遇沿着碎石小径慢慢走着，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那间上了锁的房间，王伯突然的出现，戚闻冰冷的眼神，戚东顺审视的目光……
就在他走到一丛茂盛的玫瑰旁时，一个略带讥诮的、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用的是英文：“看来，母亲很适应这里的生活。”
司徒遇的脊背瞬间僵直。
他缓缓转过身。
戚闻不知何时出现在花园的廊架下，斜倚着白色的柱子，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质的打火机，开合之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穿着早上的那身深色休闲装，阳光在他深刻的轮廓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俊美而冷漠的希腊神祇雕像。
他蔚蓝色的眼眸隔着几步的距离，落在司徒遇身上，那目光不再是清晨餐厅里的完全无视，而是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打量物品般的审视与嘲弄。
司徒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了身后的玫瑰花丛，尖锐的刺隔着薄薄的裤料扎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我……我只是随便走走。”司徒遇垂下眼睫，避开他那令人无所适从的视线，用中文低声回答。
在如今的戚闻面前，他似乎总是本能地退缩回自己的壳里。
戚闻嗤笑一声，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
“随便走走？”他在司徒遇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那口音独特却流利了许多的中文重复道，语气里的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是在熟悉你的新家，还是在寻找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司徒遇放着手卡的口袋。
司徒遇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抬起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戚闻，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话？”戚闻俯身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司徒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的须后水味道，与他记忆中少年时期清爽的阳光气息截然不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以前那样，用我那些破烂中文，结结巴巴地告诉你，司徒遇，你真好看？”
他刻意模仿着当年生涩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盐，狠狠地撒在司徒遇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司徒遇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死死地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与他对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戚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你穿着婚服站在我父亲身边，成了我名义上的母亲，然后告诉我过去了？”
他的手指猛地抬起，似乎想碰触司徒遇苍白的脸颊，但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又硬生生停住，转为攥紧了自己的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司徒遇，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困惑与愤怒，“戚东顺的财产？戚夫人的风光？如果你只是要这些，当年为什么……”为什么拒绝我？为什么用那种方式推开我？
后面的话，他没有问出口。
司徒遇看着他那双盛满痛苦和恨意的眼睛，心脏疼得快要裂开。
他多想告诉他，不是的，都不是。我想要的是真相，是拿回属于我父母的东西。
还有……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哪怕是以这种不堪的方式。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也不能说。
他只能垂下头，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声音的平稳，“随你怎么想。”
他的退缩和沉默，再一次被戚闻解读为默认。
戚闻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他直起身，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周身的气息比刚才更加冰冷。
“很好。”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那就好好享受你的生活。只是，记住你的身份。”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司徒遇一眼，目光掠过他微微泛红的眼圈和紧抿的嘴唇，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主宅相反的方向——花园后方的车库走去。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司徒遇似乎看到他紧握的拳头上，指关节处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红肿，像是……刚刚用力撞击过什么坚硬物体留下的痕迹。
是昨晚……那声闷响吗？
司徒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独自一人站在绚烂的玫瑰花丛旁，阳光明媚，花香馥郁，却只觉得周身冰冷。
戚闻的话像毒箭，一根根扎进他心里。而那句未尽的“当年为什么”，更是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拖回那个改变了一切命运的、绝望的黄昏。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他不知道自己在花园里待了多久，直到腿脚发麻，才勉强站起身。他不能一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回到大宅，王伯再次出现，询问他午餐的安排。司徒遇以没有胃口为由婉拒了，只说要回房休息。
经过二楼那间上了锁的房间时，他脚步未停。
傍晚时分，戚东顺回来了。晚餐依旧在那种诡异而沉默的气氛中进行。戚闻没有出现，据王伯汇报，他开车出去了。
司徒遇暗自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