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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当年……那样对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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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下午,阳光难得地穿透了连日的阴霾,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司徒遇正坐在起居室里,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画册,就在这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震动着。
是一个陌生的国内号码。司徒遇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请问是……司徒遇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女声,听起来有些耳熟。
“我是,你是……?”
“是我啊!苏眠!小遇,你换号码了?我打你旧号打不通,还是从路声那儿好不容易问到你这个号的!”对面的声音瞬间变得雀跃起来。
苏眠!
司徒遇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苏眠,他高中时要好的女性朋友,在他最绝望无助时,毫不犹豫答应帮他演那场戏的女生,。高中毕业后,她就随家人移民海外了,两人已经多年未见,也断了联系。
“眠眠……真的是你?”司徒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当然是我!我回来啦!毕业旅行,第一站就回A市看看!怎么样,惊喜吧?”苏眠的声音充满了活力,,“晚上有空吗?我叫上了路声,咱们老地方聚聚?就是学校后街那家时光小筑,你还记得吗?”
老地方……他当然记得……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听了一下楼下的动静。戚东顺今天有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据说会持续到很晚。
戚闻……他最近似乎也很忙,常常不见人影。
“好。”司徒遇应下,“我晚上过去。”
“太棒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七点,不见不散!”苏眠欢快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傍晚,司徒遇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将白长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看着镜子里褪去华服、显得清爽而年轻的自己,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找到王伯,和王伯说了一声,“王伯,我约了个很久没见的朋友,晚上出去吃个饭,大概九点左右回来。”
王伯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脸上依旧很恭敬:“司徒先生需要用车吗?”
“不用了。”司徒遇连忙摆手,“我自己打车就好,不麻烦司机了。”
王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那太太请注意安全。”
司徒遇暗自松了口气,快步离开了戚宅。
当他推开时光小筑那扇熟悉的、挂着风铃的玻璃门时,清脆的铃声和店内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一起扑面而来。
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装修还是老样子,只是墙壁上多了不少岁月的痕迹和新的涂鸦。
“晚晚!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角落的卡座响起。
司徒遇望过去,只见苏眠正用力地朝他挥手,旁边坐着路声。看到那一张熟悉又略带成熟变化的脸庞,司徒遇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快步走过去,声音有些哽咽。
“不晚不晚,是我们来太早了!”苏眠跳起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想死你了,小遇!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好看!”
路声也站起来,笑着跟他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
落座后,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两人七嘴八舌地聊着各自的近况——苏眠在国外学设计,路声则读了研,准备留校当老师。
欢声笑语充斥着小小的卡座,仿佛将司徒遇暂时拉回了那个充满阳光和蝉鸣的夏天。
然而,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司徒遇身上时,热闹的气氛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小遇,你后来……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联系不上了?”苏眠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司徒遇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垂下眼睫,避开朋友们关切的目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能说出真相,不能把他们也卷入这场危险的漩涡。
“我……家里出了点事。”他声音干涩地开口,“后来……就结婚了。”
“结婚?!”两个人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震惊。这个消息比他们任何猜测都要来得突兀和……难以置信。
“和……和谁啊?”路声忍不住追问,眉头紧紧皱起。他们印象中的司徒遇,干净、纯粹,怎么会这么早就……
司徒遇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那个名字:“……戚东顺。”
“戚东顺?!”这次是苏眠失声叫了出来,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是……是那个戚氏集团的董事长戚东顺?!他……他不是比你爸年纪还……”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年龄的鸿沟,地位的悬殊,这桩婚姻听起来如此荒谬,如此……不堪。
卡座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刚才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只剩下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隔壁桌的喧闹,衬得他们这一桌格外安静。
他们看向司徒遇的眼神,从震惊、疑惑,逐渐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难过。他们了解司徒遇,知道他绝不是贪图富贵的人,这背后一定有着无法想象的苦衷和不得已。
路声艰难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呃……那……他对你好吗?”
好吗?司徒遇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日夜面对着杀父仇人,承受着名义上儿子,也是昔日爱人的恨意与折辱……这能算好吗?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他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
这声敷衍的“嗯”,比任何哭诉都更让路声和苏眠心碎。
苏眠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紧紧握住司徒遇放在桌上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小遇,你别骗我们……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你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对啊小遇,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路声也急切地说。
看着他们真诚而焦急的脸庞,司徒遇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多想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恐惧都倾诉出来。但是他不能。戚东顺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他不能把朋友们也置于危险之下。
“真的……没事。”司徒遇强行将涌上喉头的哽咽压下去,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只是……有些选择,身不由己。过去了,就别提了。”
他举起面前的果汁杯,试图转移话题:“别说我了,说说你们吧,苏眠你在国外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路声你的头发怎么好像比高中时更稀疏了……”
两人看出他心意已决,不愿再多谈,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沉重。
他们只好顺着司徒遇的话头,聊起了其他轻松的话题,但气氛终究蒙上了一层阴影,不再复最初的欢快。
聚会进行到一半,路声接到一个电话,很着急就和司徒遇说了句抱歉走了。
最终,卡座里只剩下司徒遇和苏眠两人。
喧闹过后,是更显沉寂的安静。苏眠看着司徒遇明显清瘦了许多的脸颊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们换到了旁边一个更靠窗的、相对安静的双人小桌,又点了两杯热饮和一些点心。
“小遇,现在没别人了,你跟我说实话。”苏眠握住司徒遇的手,眼神清澈而坚定,“是不是和戚闻有关?”
听到这个名字,司徒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抽回手,却被苏眠紧紧握住。
“你当年……那样对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苏眠的声音压低,“我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不是那样的人。是不是……他家里逼你的?还是……出了其他什么事?”
司徒遇看着苏眠,张了张嘴,那些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和委屈几乎要冲破堤坝。
但最终,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他不能把苏眠拖下水。他用力地反握住苏眠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疲惫:“眠眠,别问了。真的。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你只要知道,我……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空洞:“我现在……就像走在一条漆黑的钢丝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我不能分心,也不能……连累任何人。”
苏眠看着他这副样子,听着他话语里深沉的绝望,眼泪落了下来。
她不再追问,只是用力地抱了抱司徒遇,哽咽着说:“好,我不问。但是小遇,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你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有什么事,哪怕只是想说说话,随时找我!”
司徒遇将脸埋在苏眠的肩膀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两人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才分开,擦干眼泪,默默地吃着东西,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然而,司徒遇并不知道,就在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宾利欧陆不知何时悄然停在了阴影里。车窗降下了一半,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眸,正穿透夜色和川流不息的车灯,清晰地看到了窗内那相对而坐、姿态亲密的两人。
戚闻今天刚好在这附近的餐厅见一个重要的海外客户。会谈结束,客户离开后,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而是点燃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
然后,他的目光就被时光小筑里那抹熟悉的身影抓住了。
是司徒遇。他穿着简单的便服,白色长发扎着马尾垂在肩头,侧脸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他许久未曾见过的、真实的放松。
而他对面坐着的那个女生——苏眠!
戚闻夹着烟的手指瞬间收紧,烟灰簌簌落下。
他看到司徒遇对着苏眠露出了浅笑,看到苏眠握住司徒遇的手,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最后……看到他们竟然拥抱在一起!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窗,眼神阴鸷得吓人,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前座的司机都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在他心里,这个苏眠,始终占据着特殊的位置,即使在他嫁入顾家后,也依然念念不忘?
各种恶意的猜测和翻腾的醋意,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戚闻的心脏。他猛地升起车窗,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司机不敢怠慢,立刻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