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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乡遇故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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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辗转半月，沈砚终于走出群山，踏入关中平原。越往北走，地势愈发平坦，官道上车马渐多，往来多是行商的驼队、赴任的官吏，还有身着短打、背负行囊的流民。风里少了蜀地的湿润草木气，多了几分尘土的干燥与喧嚣。
这日午后，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乌云如被墨染，层层叠叠覆压在天际。沈砚加快脚步，想赶在下雨前找到一处避雨之所。行至一处荒村，雨点已噼里啪啦砸落下来，豆大的雨珠打在身上，很快便湿了衣衫。他环顾四周，荒村的房屋多已破败，唯有村口一座残破的土地庙还算完好，便急忙奔了过去。
土地庙不大，屋顶的草棚已不堪其击，稀疏间漏着几处雨。墙角堆着些干草，正中的土地公塑像早已泥彩剥落、斑驳不堪。沈砚寻了处较为干燥的角落坐下，脱下湿透的外衫，用力拧干，搭在断墙上晾晒。雨声淅淅沥沥，庙外的天地一片迷蒙，远处的田野被雨水冲刷得一片青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雨水的腥气。
他从行囊里小心地掏出尚为完好的麦饼，就着随身携带的水囊慢慢吃着。旅途的疲惫与难言的孤独涌上心头，想起青溪镇的乡邻、父亲的音容，心中不免有些怅然。正当他出神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庙外传来，伴随着金属铠甲的碰撞声。
沈砚抬头望去，只见三个身着戍卒服饰的人走进庙来，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憨厚。那人也看到了沈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不是沈砚兄弟吗？”
沈砚仔细打量对方，认出竟是同乡的陈默。陈默比他年长两岁，儿时一同在村塾读书，后来陈默家道中落，便投军当了兵，几年前随军调往长安驻守，两人已有五年未见。“陈默大哥！”沈砚又惊又喜，连忙起身行礼，“没想到竟能在此地遇见你！”
“真是巧啊！”陈默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沈砚微微一晃，“我奉命带弟兄们巡查这一带，没想到遇上暴雨，进来避避，竟撞见了你。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长安投奔表叔柳先生，想寻份生计。”沈砚答道，又问，“大哥如今在长安守城？”
“是啊，在城外的右扶风军营，当了个伍长。”陈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到里面坐，别淋着雨。”
两人在干草堆旁坐下，随行的两名戍卒在一旁生火取暖。陈默从行囊里取出一块腊肉，递给沈砚：“尝尝，这是军营里发的，比你的麦饼顶饿。”
沈砚推辞不过，接过腊肉咬了一口，触嘴生津，咸香四溢，比起麦饼别有一番鲜美的滋味。“多谢大哥。”
“跟我客气啥。”陈默摆摆手，“你父亲的事，我去年就听说了，唉，沈叔是个好人，可惜了。”提起沈砚的父亲，陈默的语气沉了下来。
“世事无常，多谢大哥挂心。”沈砚垂眼，淡淡一笑。
“你一个人赶路，可得小心。”陈默拍了拍他的肩，又叮嘱道，“出了蜀地，沿途不太平，有流民作乱，还有盗匪出没。长安虽繁华，但鱼龙混杂，你性子温和，遇事可别太老实，该强硬的时候就得强硬，莫被他人欺负了去。
沈砚点点头：“我记下了，大哥放心。”
“对了，你表叔在长安做什么？靠谱么？”陈默问道。
“表叔是长安的小吏，在太常寺当差，为人谦和，应当是靠谱的。”沈砚答道。
“那就好。”陈默松了口气，“到了长安，若是遇到难处，就去城外右扶风军营找我，报我的名字就行。虽然我官职不大，但在军营里还有些熟人，总能帮你搭把手。”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枚黄铜令牌，递给沈砚：“这是我的守城令牌，你拿着，进城时或许能少些盘查。长安城门的守卫有些难缠，尤其是对你们这些外来人，常常故意刁难，要些好处。”
沈砚接过令牌，令牌质地坚润，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右扶风戍卒”四个字，还烙着一串字符，想必是陈默的编籍。“这太贵重了，大哥，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他说着，便想还给陈默。
“你拿着！”陈默按住他的手，“你一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拿着这令牌，多少能有些保障。我在军营里，用不上这个。”
沈砚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收下令牌，小心翼翼地放进怀中：“多谢大哥，这份恩情，沈砚记下了。”
“都是同乡，说这些就见外了。”陈默笑了笑，从行囊里又取出半袋干粮，“这是军中的麦饼，比你带的瓷实，耐饿，你拿着路上吃。”
沈砚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两人坐在火堆旁，聊着家乡的近况、各自的境遇。陈默讲述着长安的守城生活，平日里操练、巡查，偶尔会遇到匈奴的探子，还有城里的一些奇闻异事。他说长安的城墙有几十丈高，街道宽得能并行八辆马车，西市的胡商卖的琉璃器、香料，都是他从未见过的稀罕物；他也说守城的辛苦，冬日里寒风刺骨，夏日里烈日炎炎，还要时刻提防敌人来袭。
沈砚静静听着，心中对长安的想象愈发具体。他也讲述了自己一路的经历，为村民诊治小疾、得到乡邻相助的往事。陈默听得连连点头：“沈叔教你的草药知识，果然有用。到了长安，若是抄写文书的活计不好找，你也可以试试去药铺找份差事，总不至于饿肚子。”
雨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抹亮色。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得赶路了，弟兄们还在外面等着。你一路保重，到了长安记得给我捎个信。”
“大哥也多保重，务必顾全自身。”沈砚也站起身，心中满是不舍。
陈默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带着两名戍卒走出了土地庙。沈砚送到庙门口，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田野上，心中感慨万千。他乡遇故知，这份突如其来的重逢，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孤寂的旅途。
他回到庙中，收拾好行囊，将陈默送的干粮与令牌小心收好。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远处的青山被洗得愈发青翠。沈砚深吸一口气，重新踏上了北上的路。
前路依旧漫长，但他的心中，却多了一份底气与温暖。陈默的叮嘱、乡邻的牵挂、萍水相逢的善意，都化作了前行的力量。他知道，无论未来如何，只要坚守本心，心怀善良，总能在陌生的城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安稳。
长安，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