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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入长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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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后的官道，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泥土的腥气混着路边野草的清香，弥漫在风里。沈砚背着行囊，脚步轻快了许多，陈默赠予的令牌贴身藏着，像揣着一颗定心丸，驱散了大半对未知的忐忑。
走了约莫三日，远远便望见一抹巍峨的青黑色轮廓，矗立在平原尽头。那轮廓越来越清晰，是连绵不绝的城墙，高数十丈，宽可容数马并行，墙面由巨大的青砖砌成，历经岁月冲刷，却依旧坚不可摧，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守护着城中的万千气象。
“那便是长安了。”沈砚心中默念，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随着距离拉近，城墙下的人流愈发密集，有身着锦绣的官吏、牵着驼队的胡商、挑着货担的小贩，还有和他一样背着行囊的外来人，人人脸上都带着各自的神情——或匆忙、或兴奋、或疲惫。
护城河宽约数丈，河水清澈，倒映着城墙的影子。一座巨大的石桥横跨河面，桥上行人络绎不绝，守卫石桥的士兵身着铠甲，手持长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往来人群，偶尔拦下几人盘问。沈砚想起陈默的叮嘱，握紧了怀中的令牌，随着人流慢慢上前。
“站住！外来人，可有路引？”一名士兵拦住了他，语气严肃。
沈砚连忙拱手，从行囊里取出柳先生写的书信与自己的名帖，又掏出陈默的守城令牌：“兵大哥，晚辈沈砚，来自蜀地，前往长安投奔表叔柳先生，他在太常寺任职。这是表叔的书信，还有戍卒陈默大哥的令牌。”
士兵接过令牌看了看，又扫了一眼书信，神色缓和了些许。陈默虽是伍长，官职不高，但守城令牌却是实打实的军中信物，足以证明沈砚并非歹人。“进去吧，进城后遵守规矩，不可随意逗留。”士兵挥挥手，放他通行。
踏上长安的青石板路，沈砚才算真正领略到“天子脚下”的繁华。街道宽阔平坦，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门楣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有绸缎庄、酒肆、茶馆、书坊，还有贩卖胡饼、糖葫芦的小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车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人眼花缭乱。
路边的槐树枝繁叶茂，树荫下坐着几位老者，摇着蒲扇闲谈；身着襦裙的女子提着裙摆走过，头上的珠钗叮当作响；胡商牵着骆驼，驼背上满载着琉璃器、香料与皮毛，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与路人周旋。沈砚看得有些失神，蜀地的青溪镇安静得像一幅静态的水墨，而长安则是一幅鲜活流动的画卷，每一处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他按照柳先生书信中所说的地址，往城东的太常寺方向走去。长安的街巷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棋盘，幸好路边常有指路的路标，还有热心的路人愿意指点。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沈砚渐渐有些疲惫，行囊里的干粮已经吃完，腹中饥饿，便找了一家路边的小食铺，点了一碗汤饼与一碟酱肉。
汤饼是用麦粉制成的，煮得软烂，浇上鲜香的肉汤，撒上葱花与芫荽，味道十分可口。沈砚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听邻桌的客人闲谈。一位老者正与友人聊起近日的朝政：“听说陛下近日又召见了董仲舒先生，商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事，日后太学怕是要以儒学为主了。”
“是啊，如今朝廷重视儒学，读书人若能考取功名，前途不可限量。不过科举之路艰难，多少人熬白了头也未能中举。”友人叹道。
沈砚默默听着，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他从未想过通过科举谋取功名，只求能寻一份安稳的生计，以笔墨、草药安身立命，便已心满意足。
吃完饭后，沈砚继续赶路。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太常寺附近。太常寺是掌管礼乐、祭祀之事的官署，门前有士兵守卫，庄严肃穆。柳先生的府邸就在太常寺旁边的一条小巷里，是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
沈砚走到府门前，轻轻敲了敲朱漆大门。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晚辈沈砚，来自蜀地，求见表叔柳先生。”沈砚拱手应答。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白发老者探出头来，目光打量着沈砚，眼中闪过一丝认出的神色：“你就是阿砚？快进来！”
这位老者正是柳先生。他比书信中描述的还要年长些，须发皆白，身着一袭青色官袍，面容温和，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书卷气。柳先生将沈砚领进府中，穿过小巧的庭院，庭院里种着几株牡丹，开得正艳。
“一路辛苦了，快坐。”柳先生请沈砚坐下，让仆人端来茶水与点心，“你父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真是可惜了。你能平安抵达长安，就好。”
“多谢表叔挂念，晚辈一路还算顺利，多亏了乡邻与友人的相助。”沈砚说道，将路上的经历简略说了一遍。
柳先生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你父亲是个正直善良的人，你也继承了他的品性。长安虽繁华，但人心复杂，你性子温和，日后行事一定要谨慎，不可轻易相信他人。”
“晚辈记下了。”沈砚应答。
“我已经为你收拾好了偏院的一间屋子，你暂且住下。”柳先生说道，“偏院安静，适合读书写字。我在官府认识一些人，已经为你引荐了一份抄写文书的活计，明日便可以去书坊看看，若是觉得合适，便可以留下。”
“多谢表叔费心，晚辈感激不尽。”沈砚连忙起身行礼。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柳先生摆摆手，“你一路劳累，先去歇息吧。晚些时候，我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蜀地风味菜肴。”
仆人领着沈砚来到偏院。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屋内摆放着一张床、一张书桌与一把椅子，书桌上还放着几卷竹简与笔墨。窗外种着一株梧桐，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砚放下行囊，走到书桌前坐下，心中满是安定。一路的奔波与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从行囊里取出父亲的草药图谱与书法手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指尖拂过泛黄的纸张，仿佛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
窗外传来庭院里的鸟鸣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沈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笔墨的清香与草木的气息。他知道，自己在长安的生活，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