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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笔墨换生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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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染长安西市时,沈砚正坐在柳府偏院的窗前分拣草药。竹筐里的甘草被切成均匀薄片,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指尖,带着草木的温润气息。院门外传来轻叩声,柳先生缓步走入,手中捏着一卷麻纸,笑意温和:“沈砚,听闻你幼承父训,书法颇佳?”
沈砚起身行礼,目光落在那卷麻纸上,见是官府典籍的抄本样张,心中微动。“略通皮毛,不过是父亲在世时,每日督促临摹罢了。”他如实答道,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口——那是父亲遗留的书法手稿常放的地方。
柳先生将麻纸递给他:“我在廷尉府当值的友人需人抄写典籍,要求字迹工整、墨色均匀,酬劳颇为丰厚。你若愿意,明日便可随我前去一试。”又补充道,“西市几家商户也想换块新招牌,听闻你字如其人,温润端正,若是得空,也可一并承接。”
沈砚心中暖意涌动。自入长安以来,柳先生的照拂如春风化雨,如今又为他寻得生计,免去了他四处奔波之苦。他躬身致谢:“多谢柳先生提携,沈砚定当尽心。”
次日清晨,沈砚随柳先生前往廷尉府。衙署内文书堆积如山,主事官吏见他字迹清秀工整,又得知是柳先生引荐,当即应允让他负责抄写部分律法条文。“每日抄完三卷,可领五百钱,若字迹无错漏,月末另有赏钱。”官吏指着案上的笔墨纸砚,“这些你先用着,若是不够,可随时来取。”
沈砚谢过官吏,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研墨时,他想起父亲曾说“笔墨亦有筋骨”,于是凝神静气,笔尖落在麻纸上,一笔一画皆沉稳有力。汉隶的蚕头燕尾在纸上舒展,律法条文的严谨与笔墨的温润相融,竟让枯燥的文字有了几分雅致。
午后,他依柳先生指引前往西市。杂货铺老板老周早已候在铺前,见他前来,忙笑着迎上:“沈小哥,我这铺子的招牌用了三年,字迹都模糊了,你可得给我写得气派些!”说着递上早已备好的木板与朱砂。
沈砚提笔蘸墨,略一思忖,写下“周记杂货”四字。字体方正饱满,朱砂点缀间,更显醒目。老周看得连连称赞:“好字!好字!比之前那位先生写得还合我心意!”当即付了酬劳,又拉着他向隔壁布庄老板引荐。
接连几日,沈砚皆是白日忙碌——上午在廷尉府抄书,午后为商户书写招牌,傍晚回到药铺帮忙打理草药。苏老丈见他虽奔波却神采奕奕,便打趣道:“你这日子,倒比长安的水车还转得勤。”
沈砚笑着回应:“能以笔墨、草药安身,已是幸事。”夜晚闲下来时,他便在偏院点灯练字,柳先生偶尔会来指点一二,教他如何在规整中求变化,如何让笔墨更具神韵。苏老丈也常来坐,有时聊起蜀地的川贝、杜仲,有时谈及长安的风俗人情,沈砚静静倾听,将见闻一一记在心上。
一日收工后,沈砚正在临摹父亲遗留的《急就章》,苏老丈端着一壶热茶走来,指着纸上的字迹道:“你父亲的字,有山河之气,你的字,多了几分市井的温润。”他呷了口茶,继续说道,“笔墨养心,亦可安身。你在长安,总算有了两处倚靠。”
沈砚望着纸上的字迹,心中豁然开朗。父亲的笔墨教会他坚守,苏老丈的草药教会他生存,而长安的市井烟火,正让他慢慢扎根。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头的麻纸上,墨香与草药的清香交织,勾勒出安稳而踏实的岁月。他提笔落下最后一笔,心中默念:长安虽远,终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