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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药铺遇刁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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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西市的辰时，日头已爬过店铺檐角，洒下斑驳光影。药铺里弥漫着甘草与当归混合的醇厚香气，沈砚正蹲在柜台后，将新到的黄芪切成薄片，刀刃起落间，厚薄均匀的饮片落进竹篮，动作已比初来时娴熟许多。阿蛮踮着脚，费力地将晒好的金银花装进瓷罐，嘴里还哼着长安城里流行的童谣。
“哐当”一声，药铺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店内的宁静。三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为首的是个穿着锦缎短衫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玉佩，面色倨傲，正是城西权贵王家的赵管事。他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的仆役，眼神扫视着店内，带着几分仗势欺人的蛮横。
苏老丈正坐在案前整理药方，见状起身拱手：“赵管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府中需要药材？”
赵管事鼻孔里哼了一声，踱步到柜台前，手指随意拨弄着摆放在外的药盒，语气轻慢：“苏老丈，府里夫人偶感风寒，还需几味药材调理。不过你这药铺看着不起眼，药材品质可得过关才行。”
阿蛮停下手中的活计，小声对沈砚道：“这人每次来都挑三拣四，上次还想压价呢。”沈砚抬眼望去，见赵管事正拿起一味川贝，捏在手里掂量着，眉头皱起：“你这川贝色泽暗沉，怕是存放久了吧？这样的药材也敢拿出来卖？”
苏老丈耐着性子解释：“赵管事说笑了，这川贝是上月刚从蜀地运来的，都是挑选过的上品，色泽稍暗是因为晾晒得足，药效更纯。”
“纯不纯可不是你说了算。”赵管事将川贝扔回盒中，又指向一旁的当归，“还有这当归，根须杂乱，断面也不够油润，定是次品。”他身后的仆役跟着附和：“管事说得是，这样的药材给我们夫人用，若是出了差错，你们担待得起吗？”
沈砚见赵管事分明是故意刁难，心中虽有不悦，却仍沉声道：“赵管事，当归好坏，并非只看根须是否整齐。这味当归产自陇西，土壤肥沃，生长周期足，断面呈黄白色，有油润光泽，且香气浓郁，正是道地药材的特征。根须稍多，不过是采摘时未过度修剪，反而保留了更多药效。”
赵管事没想到一个年轻书生敢插话，转头瞪向沈砚：“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苏老丈，管好你的伙计，别让不懂规矩的人在这里乱嚼舌根。”
“赵管事息怒，”苏老丈连忙打圆场，“这是犬徒沈砚，刚学草药不久，言语不当之处，还请海涵。”
“学草药的？我看是只会纸上谈兵吧。”赵管事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柜台角落的一盒西洋参上，那是苏老丈珍藏的稀缺药材，价格不菲，“听说你这有西洋参？拿出来我看看。”
沈砚依言将西洋参盒子取出，打开后，参片纹理清晰，质地坚实，透着淡淡的清香。赵管事拿起一片凑近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贪婪之色，随即又板起脸：“这参看着还行，不过府中用量大，你这一盒不够。这样吧，按寻常党参的价钱，给我拿十斤，若是同意，日后府里的药材都从你这采买。”
这话一出，苏老丈脸色微变。西洋参产量稀少，价格是党参的十倍不止，赵管事此举分明是强买强卖。沈砚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坚定：“赵管事，买卖讲究公平交易，西洋参的价值远在党参之上，这般压价，于理不合。况且汉律有云，‘市不豫贾，不欺童叟’，强买强卖者，需按价赔偿，重者还要治罪。”
他顿了顿，继续道：“赵管事是大户人家的管事，想必知晓律法。若是今日强行压价，传出去不仅有损王家声誉，恐怕还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不如按市价交易，若是府中长期采买，我们可以适当让利，但绝无按党参价售卖的道理。”
赵管事没想到沈砚竟懂律法，一时语塞。他身后的仆役想上前呵斥，却被赵管事抬手拦住。他盯着沈砚看了半晌，见这书生虽年轻，却神色镇定，不卑不亢，知道今日难以得逞。若是真闹到官府，王家虽有权势，却也不愿因这点小事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
“好小子，倒是有几分胆识。”赵管事悻悻地放下参片，“既然你这么说，便按市价来。给我拿两斤西洋参，再配一副风寒药，算好价钱，我让人付钱。”
苏老丈松了口气，连忙吩咐沈砚配药、称重。沈砚手脚麻利地抓好药材，用棉纸包好，又仔细写上服用方法，递给赵管事的仆役。赵管事付了钱，狠狠瞪了沈砚一眼，带着仆役转身离去，出门时还故意用肩膀撞了沈砚一下。
沈砚站稳身形，并未计较。待三人走远，阿蛮忍不住拍手道：“沈砚哥，你刚才太厉害了！居然敢顶撞赵管事，还把他说跑了！”
苏老丈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砚儿，你今日做得好。有书生骨，无酸腐气，既懂草药，又明事理，没有枉费我教你的那些东西。”
沈砚拱手道：“师父过奖了，弟子只是不想让师父的心血白费。况且律法昭昭，本就该维护公道。”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沈砚身上，他手中的药秤还未放下，秤砣轻轻晃动，映出细碎的光影。药铺里的香气依旧浓郁，只是经过这场小风波，空气中似乎多了几分刚正之气，恰如沈砚心中的坚守，温和却不容侵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