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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竟然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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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才短短一个日落日升,贺航阳的“小皇帝”属性就充能完毕,恢复了至少大半。
厉开朗习惯到麻木,履行承诺带他出门去买手机。
凡是能步行到的地方,都可以节省交通费。
途经大型平价服装店,厉开朗的脚步慢了下来。橱窗里的醒目标签显示当季折扣力度颇大,想想眼下两个人住着,换洗衣物的消耗速度远超他独居时一倍有多——具体表现在贺航阳在家也要一日三换且振振有词:“发烧自然会出汗,不换怎么行?”
就算隔天去一次自助洗衣店,厉开朗那点本就有限的衣物库存也快跟不上了,尤其是内衣袜这类贴身物品。总不能一直让贺航阳挂真空吧?
想到这儿,他脸颊有点发热。
既然都出门了,不如趁打折,买几件最基础款的日常衣物,顶过这段非常时期再说。
“走啊,在这儿装什么慢吞吞的蜗牛?”贺航阳在后面催他。
“我们先进这里看看。”玻璃感应门应声打开,迎接它的新客人。
服装店?贺航阳抬头看了看,啧,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款式。但想想以厉开朗的抠门,能想到在买手机之余还先带他来这儿,是终于开窍礼貌待客要给他购置行头了?
他眉梢微挑,那进去看看也行吧,倨傲地踏进门,随处放眼,一看就知道都是平价货,但如果耐心挑挑看,总该有几件能入眼。
厉开朗早已拎起个购物篮:“我去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走,很快。”
“?不是我买衣服?”贺航阳错愕,他都屈尊降贵愿意穿平价货了,厉开朗居然不是为他准备的?
厉开朗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对方脸上毫不掩饰表明被辜负了的表情,让他马上改口:“哦,那也给你买点吧。”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火上浇油。什么叫做“也给你买点”?说得像在施舍似的!他贺航阳什么时候沦落到这地步了?!
“切,谁稀罕!”他下意识就要嘴硬,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刹住。
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牛仔裤,再想想空空如也的外裤里正在兜风,现实的窘迫如冷水浇头。
最最重要的是,手机还没买!要是现在闹翻了,以厉开朗昨天敢直接说“回去”的硬气,说不定真能干出撂挑子走人的事。
不能因小失大。
“咳、咳咳……” 贺航阳猛地偏过头,戏精附体般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手虚虚拳着唇,肩膀把件羽绒服抖得兹啦作响,咳着咳着甚至扶起了墙,眼角生生逼出点湿润,一副凄凄惨惨的残样。
厉开朗想给他拍背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浮夸的演技,真当他看不出来?但对上贺航阳咳得泛红的眼角,再想到诊所的账单……算了,跟病人计较什么呢,万一真严重了,血亏的还是自己的钱包。
“请让我为你购置些保暖衣物吧?”厉开朗矮下姿态,这下总行了吧,别闹腾了。
贺航阳余光觑着他,内心大戏谢幕,维持着咳嗽的余韵,带着点鼻音,硬邦邦地表明:“这可是你请求我的。”
扶着墙的病号,外强中干。
“对,我主动请求的。现在可以开始挑了吗?”厉开朗从货架上拿下一盒标注着有机纯棉的子弹头白内裤,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个,可以吗?”
“谁允许你选的!”贺航阳一把夺过盒装内裤,丢回货架上,“我自己会挑!”什么L码,他是这么没前没后的人吗!
厉开朗从善如流地后退半步,比了个“请”的手势,安静地当他的提篮机。
接下来的过程,基本就是贺航阳单方面采购。
拿起内裤,确认款式:“这腰头……算了,凑合穿吧。”
看到T恤,拎到身前比划:“这颜色,有点老气,暂时穿穿。”
每一样,他都要先挑剔一番,不挑出点毛病就显不出他的档次,但最终又都会以一种“朕勉为其难接受了”的格外开恩姿态,把东西丢到厉开朗提着的篮子里。
厉开朗全程无需发表意见,只一次,贺航阳拿了条在他看来价格稍贵的裤子时,他才提了一嘴:“这条裤子的价钱,够买三件你刚看不上的‘太土’的卫衣。”
裤子被迅速挂回去。
十秒后,贺航阳严重怀疑自己被厉开朗的穷病传染了。
结账,所有纸袋都提在厉开朗手里,贺航阳瞄了一眼,心有点虚——毕竟里面全是他的衣服,最初说买衣服的厉开朗倒是一件没买。
他试图找回主导权:“别看我是个病号,自己的东西我自己会提!”
厉开朗握着提手绕过贺航阳,“待会儿你还得试手机,我先拎着吧。”
贺航阳冷哼一声。
“不过今天能刷卡的余额不多了,选手机你得悠着点。”
糟糕!贺航阳顿时懊悔,主要是这点钱他平常看都不看的,怎么把正事给忘了!
好在临时过渡机,也不要求什么大内存高像素,堪堪压平厉开朗每日支付限额的上限拿下。
看着前方恢复了生气的背影,厉开朗心想算了,好歹是活着能喘气能自己走路回家了,总比病恹恹地要他扶回去强。
一到家,贺航阳就迫不及待地霸占了小桌,跟个毛头网瘾少年似的废寝忘食捣鼓新手机,连羽绒服都忘了脱。
下载软件、登录账号。小小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分外长。
一个语音通话请求猛地弹了出来,贺航阳眉头一皱,下意识想挂断,但手指悬在红色按键上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接听。
“喂?”他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倨傲,仿佛又是那个穿着考究的大老板了。
小小的公寓,穿着随便的贺航阳,不再窘迫。
只有厉开朗在一旁,从纸袋里往外归置新衣物。
下一秒,带着点痞气的年轻男声透过扬声器炸开,音量之大,小小公寓里甚至激起了点嗡嗡回响:“我靠!阳哥终于接电话了!玩失踪是吧?哥们儿我差点要去报警登寻人启事了!你人呢?!还没回国?”
这声音……正在叠衣服的厉开朗猛地一顿,衣物脱手滑落在地。
太高亢,太有辨识度了,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埃封存的锁孔。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是个话痨加急性子,根本没给贺航阳回答的机会,连珠炮似的继续轰炸:“你说你,因为公司的事跟你家老头置气就置气,至于连哥们儿都屏蔽吗?我告诉你,你那些破事儿卜爷我都听说了!不就是冻结账户吗?多大点事儿!赶紧的,发个定位过来,哥们儿运上新提的‘小牛’接你风流快活去!蹲那小破地方你不嫌憋得慌啊?”
卜爷,卜……
记忆的迷雾被刻在脑子里的声音和语气猛地劈开!厉开朗僵在原地。
许多年前,大院沙堆旁,那个总是自称“卜将军”的胖乎乎的身影——卜秦!
竟然是他!
这么多年过去,张扬竟一点没变。
贺航阳显然也没料到第一个联系他的会是卜秦,更没料到这家伙一上来就咋咋呼呼把他的“老底”掀了个干净——跟老头子置气被冻结账户回不了国,这应该是陈律师他们跟老头子商量过后对外公开的借口。
这理由找得,屋中另一个人分明知道真相,贺航阳脸上经不住闪过一丝狼狈,尤其是听到“小破地方”,眼角余光下意识瞟向厉开朗,看到对方愣怔的表情,这种狼狈自动转换成恼羞成怒。
人在屋檐下,还是低低头,维护维护“小破地方”的原住民吧。
“你胡说什么!”地方就这么点大,即使贺航阳肯压低声音,带着气急败坏,“谁躲小破地方了?我这是来谈生意,再说了,芝市还是很不错的!”
“哈?”大嗓门卜秦在那头的嗤笑也关不住,“咱们贺大总裁要在芝市开拓海外市场呢,越来越出息了……”
“越来越出息了”,这话卜秦是不是也对厉开朗讲过?是在怎么样的环境下了?那时贺航阳已经走了,卜秦不知是怎么想的,又绕了回来,森森白牙恨恨盯着他,是怎么样告诫他的?
膝盖的幻痛又开始了,厉开朗站着很累,想回床上躺着,发现床已经让给了贺航阳好几天了。
贺航阳就这么看着失魂落魄的厉开朗慢慢走到了门边放铺盖的地方,坐了下去,打开被子,把自己裹好,背对着他,蜷缩成了一团。
卜秦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声音洪亮,几乎要震碎这小公寓的玻璃窗。
“行了行了,”贺航阳打断他,时不时看一眼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我这儿忙着呢,有空再吹牛。”不等卜秦发出抗议,他干脆利落地挂了语音通话。
小世界骤然安静下来,除了热风运行的声音,似乎还有一道极力压制的吸气声。
卷起来的“蜗牛”是怎么了?贺航阳捏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两侧按键上无意识地按着。
但他是厉开朗什么人?说大半个仇人也不为过,怎么可能去关心厉开朗?不过是因为突然的安静,让他不得不注意到那边而已。
那边的厉开朗把自己裹得很严实,连脑袋都蒙了一半,但露在外面的发梢,似乎带着刚从外面回来未干的湿气。
芝市的初春寒意比冬天更刁钻刺骨。
怎么回事,暖气都没办法烘干头发吗?贺航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手指胡乱地点着,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也许是公寓里的暖气不够足,或者说,厉开朗那个角落刚好是暖流的死角?不然那家伙怎么会蜷成那样,连肩膀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