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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那天见到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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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厉开朗猝不及防,几乎是下意识地辩解:“我……我根本不知道你是在这里出事的!”
“不知道?”所有蛰伏在贺航阳骨头缝隙里的敌意此刻都钻了出来,聚合在一起,推着他向前逼近一步,带着很强的压迫感质问厉开朗,“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你可别告诉我这是巧合!全芝市那么多地方,你找的‘网络奇才’偏偏也住在这栋楼?”
终究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当时就怕贺航阳多想才没跟他打招呼,没想到现在还是一样被质疑。
“可他真的就是住在这里啊!”厉开朗被他的气势慑住,后背几乎要贴上冰冷的电梯门框,“我上次也是来这里找他修电脑的。”
“修电脑?”
“对,那天你推了我一把,导致我笔记本坏了,还记得吗?”
“……”贺航阳还真的有点印象。
“对了,我那天还在这里见到了你。”为了增加真实性厉开朗补充道。
“见到我?”贺航阳音量提了起来,原本只是怀疑厉开朗知道案发地点,却没想到牵扯出两人更多的交集。
电光火石间,他想通了!
“什么时候?!你确定是在这里见过我?”他双手禁不住往前一捞,擒过厉开朗的肩膀将他拖到自己面前,十指用力到几乎要卡进对方的骨头缝里,说话也因为急切抖得十分厉害。
他喜出望外,毕竟近期只来过这里一次,如果厉开朗见过他,那么厉开朗就是最直接有效的时间证人!
肩膀上传来的掐痛和贺航阳眼中翻涌的迫切让厉开朗十分后悔,本来可以不说的,看吧,说完贺航阳显然更激动了。
避无可避,只能白着一张脸迎着贺航阳艰涩地承认:“对,我确定在这里见过你,但你要相信我,这一切真的真的只是巧合,我并没有故意跟踪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他双手掌心向外,示弱投降。
“具体什么时候?!几点?!”贺航阳根本不可能松开他,生怕一松手,这个证明他清白的小玩意就会趁机溜走。
厉开朗被他晃得头晕,努力在一片混乱中回想。
那天,他背着电脑包,心情低落上了楼,又心情复杂下了楼。
“几点见到的我不太记得了。但没过多久,我从楼上下来,”他努力回想,“大堂落地钟的指针……”
“指针!说啊!指着几点!”
厉开朗扭过头看着那座复古钟,记忆定格:“指针指向的是罗马数字 ‘X’。”
“X”,那就是晚上十点。
“十点……”贺航阳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擒住厉开朗肩膀的分筋错骨手成了面条,骤然松开,甚至脱力地踉跄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连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盯着,亦或轻视着厉开朗的眼睛,现在也只徒留难以置信的惊骇。
陈律师曾经侧面给他透过口风的,据他所知,初步推断的案发前后时间节点,就是在这个模糊的十点前后。
要是真按照厉开朗所说的他上楼没多久,十点,贺航阳不仅出现过在案发现场附近,时间证人厉开朗还看见了他,在这个不恰当的时间,在这个不恰当的地点。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贺航阳的嫌疑更重了!!!
“你……还好吧?”厉开朗看着贺航阳迅速颓败的架势,心提了起来,禁不住关心。
贺航阳反应也太大了些,大到让他觉得出现了即便是这样在国内运筹帷幄的人物,也难以承担的后果。
贺航阳悲切怆然老了十岁,喉结动了动:“我要是说我真没动手,你信吗?”
“……”厉开朗霎那明白过来,原来就是这里,贺航阳被污蔑害了人,至此陷入泥潭的地方,一时间他也说不出话来。
两人在电梯口僵持太久,异常引来了门廊处接待的注意。
“两位先生,请问是需要什么帮助吗?”接待一如往常的温和有礼,目光在厉开朗和状态明显不对的贺航阳之间快速扫过。
掠过贺航阳脸庞时,接待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非常短暂的想要往后退,但还是凭借本能克制住了自己,轻微一晃几乎难以捕捉,仅仅是职业性记忆被触动的细微反应。
但还是被正处于极度敏感和紧绷状态的贺航阳精准地捕捉到了。
这一眼,就如一道电流倏然窜过他挺直的脊背,带来难以抑制的难堪——门廊侍者应该也作为案发时间证人之一被问询过,认出了贺航阳。
明明贺航阳没有伤人,明明他是清白的,可侍者的一瞥之下,他竟产生了近乎被“目击”、被“定罪”的错觉,仿佛他已经万劫不复。
这种不被他人信任的先入为主的感觉,真的让他非常难堪。
厉开朗看人眼色更加敏感,立刻感受到了身边贺航阳的变化。
可以说厉开朗很是感同身受,百口莫辩下被环境与目光无声审判的绝望,当年在国内的最后一个月,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一步步捱过来的?
强烈的配得感攫住了厉开朗,他不能让贺航阳在他面前也承受这种无声的凌迟。
不着痕迹地离开了脱力的贺航阳,厉开朗上前半步,挡在了他与侍者之间,微笑开口:“谢谢,我们不需要任何帮助。”
又侧过头握住了贺航阳的手臂,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我们现在是上楼么?”
轻声询问就像是一根抛向溺水者的绳索。
贺航阳抓住了它,猛地从冰冷的绝望憋闷感中浮了上来。
后来居上的强烈不甘和愤怒冲散了寒意,他凭什么要在这里倒下?!就这样被钉在耻辱柱上?!
“上。”
只有上楼拜托那位所谓的“网络奇才”调出监控,拨开迷雾,才能找到真正的凶手,才能彻底洗刷他身上的污名,才能证明他的无辜!
他重新挺直脊背,迈开大步,一如既往抬起了下巴,不再看那侍者一眼,与厉开朗前后脚踏入一直等候的电梯门。
电梯平稳上行,将楼下令人窒息的目光隔绝在外。
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高层。
“准备好了怎么说了吗?”厉开朗问。
“嗯。”
还是同样的机器人管家将他们迎过走道,机器人不会带着有色目光凝视他们,贺航阳很快调整好情绪。
“又见面了,”门开了,大佬双手插在件极其扎眼的荧光橙半边绒睡袍的口袋里跟厉开朗打招呼,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一副刚从被窝里被薅起来正神游天外的模样,懒洋洋地一侧身:“进来吧。”
屋子里有一股隔夜外卖味。
厉开朗决定先把气氛调节融洽一些,选了个开头:“厨师没上班么?感觉你上一顿是披萨不是中式烧烤。”
大佬打了个哈欠,陷进人体工学椅里,眼皮半耷拉着:“连海不爱吃烧烤,我只能学做快捷比萨。”
“……”这句话信息量好大,厉开朗不敢接着往下聊,怕聊出些他不该听到的内容。
还是重新起头吧:“那连海学长有边吃比萨,边跟你说过我们想要拜托你查的事了吗?”
“大概提了提吧。”大佬扒拉键盘到自己面前:“你们再提供一下具体的时间、地点和需要锁定的人物吧。”
“就这栋楼和附近的公共监控,目标识别锁定我自己。”贺航阳指了指自己的脸。
大佬听完没立刻回答,想了想,舌头弹了下上颚,“der”地眉头皱了起来:“有点棘手啊。”
厉开朗紧张起来:“为什么?是这栋楼的监控覆盖有问题,还是数据被覆盖了?”他能理解有钱人都不爱被人监视,如果是这样,监控安装的数量就会十分少。
大佬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瞥向贺航阳,语气莫名的“沧桑”起来:“都不是,是哥们儿我最近转性了。”
“啊?”“?”两人疑惑。
大佬摊了摊手:“我金盆洗手从良了,现在是有原则接受监管的红客,你们这种算是灰色地带的活儿,我接不了。”
贺航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要是放在以前,他大可以用钱砸到对方改变原则。可现在,他羽绒服口袋里空空如也,连住的地方都是蹭的,哪来的底气说硬话?
喉咙发干还是打算试试恳求,但他哪里会说求人的话,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只有硬邦邦的味道:“可是这事对我非常重要,你得,请你帮这个忙!”
大佬只是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把键盘推回了原位,放不好。
场面一度僵住。
只能是厉开朗,他没有贺航阳身份落差带来的心理负担,也没有身在局中的局促和惊乱,又有丰富的多年他乡客居经验,姿态完全可以放得更低更软。
“那个……”厉开朗声音温和,带着商量的口吻,“我们也知道这让你为难了,上次不是说一起吃宵夜么,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你和我朋友在这里查东西,我可以借用你的厨房做好吃的快捷手打披萨,还会做好吃的中式烧烤,要是快的话,正好能赶上师兄出实验室。宵夜时间,大家一起吃点热乎乎的,你看怎么样?”他说着,还悄悄拉了拉贺航阳的袖子。
贺航阳接收到信号,硬着头皮附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