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冷酒浇不灭害臊,冷风同样吹不散。 ...
-
“走吧,买酒去。我烟瘾没你想的那么大。”贺航阳松开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
厉开朗看着他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尖,忍不住又问:“外面这么冷,你其实不用跟出来的……”
“不跟出来?”贺航阳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傻问题,“难道留在里面当电灯泡,欣赏那位的‘忠犬’行为艺术?”他对大佬那套近乎讨好的姿态显然很是看不上。
厉开朗沉默了。也是,以贺航阳丰富到能出书的情感阅历,怎么可能看不穿大佬那点心思。
果然,贺航阳下一句就带着惯有的嘲讽砸了过来:“怎么?你看不出来?”他上下打量着厉开朗,居高临下道,“不会吧厉开朗,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你不会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远远找个地方缩在壳里,当只蜗牛吧?”
厉开朗心口那团哽了许久的滞涩,吸满了负面能量,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不想当蜗牛,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幸好,不远处便利店的灯光及时拯救了他,推开门,温暖的人气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深夜空旷的校园,原来人都聚到了这里。
厉开朗回到他熟悉的人间,径直走向饮料区,目标明确地拿起一提正在做促销的打折啤酒。
“就买这点?”贺航阳看着区区六罐,眉头拧成了结,“四个人,一人一罐半?怎么分?厉开朗,你连这么简单的数都不会算?”
厉开朗把啤酒抱在怀里,走向收银台:“学长待会儿还要回实验室处理数据,最多喝一罐,你们两人分剩下的四罐刚好。”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学长觉得一罐不够尽兴,我那罐也可以让给他,我不喝。”
贺航阳看他计划周密的侧脸,只是嗤笑一声,意味不明:“你倒是会替他着想。行吧,反正我也不想多呆。”
厉开朗没接话,默默付了钱。
走出便利店,冷风再次包裹住他们,冷冰啤抱在怀里都是水汽,提在手里塑料勒得他指头发白。
贺航阳心里莫名地有点烦躁,这烦躁说不清源头,或许是因为厉开朗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吧,他夺过厉开朗手里的啤酒,粗声粗气地说:“磨磨蹭蹭,啤酒待会儿都不冰了,快走!”
厉开朗手里一空,愣了一下,随即又默默跟上。
回到会客室,气氛有些微妙。
连海学长的唇珠比刚才更红润了些,大佬一侧脸颊则泛着不正常的红,甚至隐约有点肿。
厉开朗也不敢多问,垂下眼,默默夹起已经有些凉了的小烧烤小口吃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倒是之前背地里对大佬行为颇为不屑的贺航阳,此刻仿佛换了个人,主动拿起一罐啤酒,“咔哧”打开,率先举了起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歉然又真诚的笑容:“学长,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帮忙牵线,不然我人生地不熟真是两眼一抹黑。”他又转向旁边肿脸大佬,“还有这位……高手,劳你耗费心神到大半夜,这份人情我贺航阳记下了。”
大佬正愁没机会表现,见贺航阳递来话头,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一脸略带倨傲的技术宅,开始滔滔不绝:“你知道就好,不是跟你吹,你要的那些监控,防护等级都不是一般的高。我足足绕过了三层动态加密协议,全球建站模拟了至少百来个访问IP才没触发警报,最后还得实时破解他们的百位密钥……”
他说得眉飞色舞,极力渲染其中的艰难,显然是要以此衬托自己的技术高超:“换作别人,别说一晚上,给他一个星期也未必能摸到门路!也就是我……”
贺航阳还很给面子地听着,适时点头,配合地露出“原来如此复杂”、“真是厉害”的表情,再次举杯:“总之,辛苦了!感激不尽!”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拼命表功,一个顺势捧场,倒是把刚才那点尴尬冲淡了不少。
一旁冷眼旁观的连海放下竹筷,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沾沾嘴角酱汁:“谢来谢去,谢了半天的旁人。”
纸巾一放,对一直努力缩小自身存在感的厉开朗举杯:“这位贺先生,你最该感谢的人,难道不是Lee吗?来,Lee,学长敬你!”
突然被点名,厉开朗手里吃了一半的烤菌子滑了筷,掉在地上。
贺航阳和大佬的商业互吹戛然而止,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厉开朗身上。
厉开朗抓起啤酒打开,一眼又看到连海红到发亮的唇珠,想到大佬不知用了多大力气吮吸才导致变成这样,他顿时汗颜不已,喉头发紧:“学、学长,应该是我敬你才对,感谢都在酒里了!”
不等连海回应,他仰头“咕咚咕咚”猛灌,冰凉的酒液冲刷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股突如其来的燥热。
喝得太急,泡沫顺着嘴角溢出,他也顾不上擦。
微微泛红的眼眶,急促吞咽时滚动的喉结——贺航阳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原本到了嘴边的圆场话突然卡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会客室里,只剩下啤酒罐放回桌上一声轻响。
厉开朗居然干瓶了。
“我去上个厕所。”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连廊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燥热,靠在栏杆上大口顺着气,眼前反复闪现连海学长异常红润的唇珠。
这还不算完——他看见了!绝对看清楚了!
就在他慌乱低头捡菌子时,一抬眼,余光清晰地捕捉到素来以高冷禁欲著称的学长,居然在被大佬摸大腿!
厉开朗菌子都顾不上捡了,赶紧坐直,余光里,学长那双平日只用来盛放数据和公式的清冷眼眸,极快极轻地瞪了凑近的大佬一眼,那眼神里丝毫没有厌恶愤怒,只有嗔怪。
而大佬的手臂又快速一动!学长腰间立即收紧——这,这是一双大腿夹住大佬作乱的手了?
怪只怪自己思维太活跃,脑补的画面像道道惊雷,劈开厉开朗固有的认知。
他和贺航阳,算不算他们当面Play的一环啊?
原来学长这样的人,也会允许别人如此轻慢?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过于鲜活了,厉开朗这种多年寡男,实在难以以平常心跟他们再共处一室。
冷酒浇不灭害臊,冷风同样吹不散。
心中紧锁的角落簌簌松动掉灰,一直以来,他都将自己对贺航阳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视为可笑奢望,只在某个夜深人静理智撤退的瞬间,才允许自己偷偷幻想的阴湿念头。
毕竟他已经用一条右腿做代价,切身体会到和贺航阳之间隔着的天堑,就像地上的蜗牛永远无法触及天上的灼日一般。
可……学长和大佬,他们之间,不也存在巨大差异吗?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大佬那样跳脱的性格,不也照样敢义无反顾撞向学长这座大冰山吗?
那厉开朗呢?他对贺航阳,敢不敢再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
可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被压抑的心思再也收不回去。是不是他也可以?是不是他并不一定要永远当异国的蜗牛?
“喂!你杵在这儿当夜游神呢?”贺航阳不耐烦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打断了他苟苟窃窃的混乱思绪。
厉开朗转过头。
夜色中,贺航阳皱着眉站在那里,鼻尖被风吹得发红,就跟刚出门时一样。此刻这张对他仍是展现不耐烦的俊脸,恍惚间又变回了记忆中年幼模样。
厉开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隐忍抿着嘴的例行公事浅笑,而是发现从微凉夜色中走出一只眼瞳微微发亮的小鹿,那样带着惊喜的笑。
这笑容对于成人来说,也太直接了些,让贺航阳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就用话语武装自己,刺耳的言辞说来就来:“笑什么笑?冻傻了?还是喝那点马尿就醉了?”
厉开朗依旧没接他的刺话,笑声低低地收住,目光却还停留在贺航阳脸上,像是语气平和在哄孩子:“吃喝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回家。都别做电灯泡了。”
真喝多了敢这么指挥自己,等贺航阳反应过来,厉开朗已经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出去很远,轻飘飘的。
贺航阳只能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只有厉开朗接了连海的电话,连海在电话那头怪厉开朗不告而别,厉开朗在电话这头嘿嘿笑着说抱歉。
更深露重,寒气侵衣,等两人顶着满身凉意回到公寓门口,贺航阳的过高鼻尖都快冻僵了:“还不快开门?”
厉开朗摸出钥匙,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对着锁孔连捅了好几下:“咦,怪事,锁孔怎么不匹配?”
贺航阳握住了门把手,阻止他的动作:“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