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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圣诞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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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谭媛媛拎着两大箱公司小组派发的平安夜福利挤出地铁口，和值完副班的方嫘在市三老医院大门前相遇：“嫘嫘！你们怎么也发苹果？”
于是，两人搬着整整三摞所谓的高级苹果，在干冷的夜里走进幸福汤粉铺。谭媛媛挖出一半给刘长杰摆出个小型圣诞树：“刘大哥，蹭你家这么多饭，还你一个平平安安辟邪大宝塔！”
“科室里都这么摆。”方嫘把手揣进外衣口袋里，一贯没什么大表情的脸上罕见露出笑容，不明所以地对刘长杰说了句：“恭喜啊。”
“嫘嫘，你笑起来好甜哦！多对我笑笑嘛！”
年轻两个姑娘闲聊着坐下，等刘长杰为她们煮今日的晚饭，整整多加了一道秋葵炒蛋！
崇城中心地带繁荣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对边缘来来去去的平头百姓和打工族来说，每日有每日要处理的琐事，每日没有多少区别。所以苹果塔和秋葵炒蛋，就是这个平平无奇的周五多出来的小小仪式感。
刘长杰给她们上菜后，回到自己的工桌赶制一批夜市要卖的甜品。
近两年实体店不比地摊经济容易，原先他熬完挨饿和奔波的日子，已经没什么追求，就打算固守一家租来的铺子长长久久——多少有些理想化。
如今有了陆冬迎，刘长杰好像又找到一些支撑自己去主动参与变化的理由。
时间还早，付完钱谭媛媛拉住方嫘给刘大哥帮忙捏面团，一点不见外。刘长杰看她捏面动作麻利，手巧捏出可爱的小动物造型，再看看自己手里的丑萌大眼蛙：“没想到你这么熟练！”
“我老家东北啊从小捏到大。”谭媛媛将小兔子拍成一列显摆。想到什么，忽然叹了口气：“马上要过年，如果回去，得有捏不完的面团呢哈哈。”
像谭媛媛这样普通本科毕业出来的，进入电商行业当一枚随时可替换的小螺丝钉，工作强度大，经济下行也注定干不长久，附近就有公司在年前裁员的。她为将来感到焦虑。
她抬头瞧专心摆弄面食甜点的刘大哥。
才想起脸红：“刘大哥，你真挺好的。”
忽然来这句，刘长杰被整不好意思，反应过来啊一声，用第二声调。
方嫘看看她，又看看面前的男人：“哈哈。”
“其实一直都挺想问的。那个，刘大哥你结婚了吗？”谭媛媛没察觉中间尴尬的气氛，带着姑娘家的羞怯问他。
刘长杰摇摇头。
“那，有没有交女朋友……”
刘长杰犹豫了下，脖子连上耳根烧起一片薄红，朝丑萌大眼蛙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谭媛媛忽然垮下来给自己顺气，很快就笑起来，比刚才自然多了：
“刘大哥，我刚刚不是冒犯你啊！毕竟像你这样踏实的男的很少见。唉，本来想着家里逼得紧，如果非得结婚我就……总之不寒碜嘛。但听到你说已经有女朋友了，反而松好大一口气。果然还是不想结婚哈哈哈。”
“不是吧……你还这么小，就被催婚了吗？”刘长杰着实是很意外，之前摔伤手是看她刚毕业二十出头没工作没钱傍身，才没拿她的赔偿。
方嫘不会做厨房的活，刘长杰就没让她动，做医生双手本就不是用来干这些的。没想到方嫘听了一点不意外：“是这样的。”
刘长杰若有所思，慢慢想起以前厂里那些十几二十岁就生了娃的女孩。所有的她们，都要不容易很多。
“谢谢你们帮我捏面团。”刘长杰掂量着说：“虽然没法完全感受你们的处境，但凭自己有主见，做选择才不容易后悔。加油啊。”
谭媛媛听了，不多时冒出泪花。后觉得丢人，赶紧抹了，结果沾一脸面粉。
哈哈哈，大家笑着笑着就揭过了。
回合租房的路上，方嫘提剩下的苹果，心情好像还不错。谭媛媛在为刚刚的事尴尬，瞧这一时糊涂的，怎就对着个三十好几的男人倾诉呢？后怕生出一股恶寒，尽管刘大哥看着是个老实人。
“不用担心，刘大哥他不会记住的，话聊过就过了。”方嫘开口说：“过年就留在崇城吧，留出租屋跟我去蹭饭，或者到周边逛逛。江南的冬天虽然冷点但风景还是不错。山高皇帝远，你家人能跑来抓你回去不成？”
……
刘长杰将面点装好。
那两个姑娘走前教他怎样把包装弄得受欢迎些，还让他考虑开个账号发布到网上。互联网时代做自媒体，机遇总会有，大和小的区别而已。
很晚了，铺头外面似乎起了风，而他落在后厨的手机一直没有动静。刘长杰懊恼自己应该主动打过去，算算时差，陆冬迎在那边应该还没睡。
结果无人接听。
冬迎……从马尔代夫发来的视频照片明媚灿烂，陆冬迎在镜头里像从海底钻出来的精灵小王子，本存在于刘长杰送他珍珠时的想象中，后来变成专门与他分享的跨国邮音。
想念那个赖在自己怀里熟睡的陆冬迎。刘长杰又反复打开那些视频看，听背景音里陆冬迎的笑声，渐渐有些焦躁。
再次等铃声自动停止，他活动酸疼的肩关节，打算先上楼去。
一走出偏门，刘长杰就感到有凉凉的东西飘落到脸上，风刮过，凉凉的就变成水，将他冰得瑟缩。
下雪了！
是雪！小小的雪花飘落，没能等刘长杰看清就消融了，却有下大的趋势。
他打开闪光灯，有限的一截光亮里，雪花在轻盈跳舞。真美。刘长杰想。
“前面那个呆子，对，说的就是你。”
刘长杰心跳猛烈提速，寻着声音走去两步路。
大跨步。
将来不及飘远的雪花一同揽入怀中，刘长杰隔着羽绒服上下抚摸那人的脊背，不确定似的立直左右看看他的脸，后再一次紧紧抱住：
“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到三十号？”
“哥哥心思都不放我这里，当然得回来敲打敲打。”
陆冬迎环住他的脖颈，像低声哄着：“没事，现在没人会看见。”
只要靠近，两张嘴巴就跟吸铁石一样碰到一块，刘长杰被幸福的泡泡撑宽了肚子，满心欢喜将津液小心又急切地吞下。
陆冬迎身上染着混杂的香，慢悠悠地领他适应并享受这种过程，差不多的时候，收回软热的舌尖，仿佛寻常：“枣味，哥哥刚偷吃了？”
他滚动喉咙，压下因激动缺氧而紊乱的呼吸，有些羞：“我做面点呢，尝了一口枣泥馅料。你还，你坐多久的飞机？还有工作，你提前、不对……”
话都结巴了。陆冬迎最多是在头等舱补觉，除了不比他家硬床板能伸展了翻滚舒服：“带我上楼。”
二楼的铁门乍一落锁，刘长杰就被吻住，听到衣服窸窣的摩擦声，他从沉溺中睁开眼，陆冬迎正一粒粒解开外套和里面西服马甲的扣子，动作中有股轻车熟路的从容。
多数时候陆冬迎是可爱骄横的，偶尔在未预见的时刻展露出身上要命的性感来。
见他脱衣服，以为他要疏解，便很自然跪下去，紧张中带着隐秘期待去解他的腰带。
然而手被按停在反着金属漆光的搭扣上，抬头是陆冬迎懒懒的笑：“没洗澡呢，你脏不脏？”
陆冬迎拉他起来：“今天不用。给我倒点水喝，就在这休息了。”
将客厅灯光都打开，刘长杰去找杯子从保温壶里倒出温开水，见陆冬迎脱下外套后整体单薄闭着眼靠在沙发毯上：“你又瘦了。”
陆冬迎接过那只三花猫图案的大耳朵水杯，挑眉抿了几口，看眼挂钟，再环视小客厅的摆设，发现多了一台能制暖风的小空调。
茶几上，有配套的另一只狸花猫水杯。他将瓷杯放回去：“想你想的。哥哥，过来坐会儿。”
再次真正触碰到对方后，分开时那种躁动不安的念想仿佛只是幻象。
陆冬迎分辨这个几乎是他一眼相中的男人，让人将累赘的外衣都脱掉，找了个舒适的角度揽在一起躺沙发里，笑说：
“你里面什么玩意，好丑的秋裤，像那种五六十岁大爷会穿的。改天带你去买几套新衣服。嗯？红色裤衩？”
陆冬迎食指勾了勾他的松紧裤头，惹得人又只瞪着可怜兮兮的大黄狗狗眼，大黄还光会看，抿着嘴不会说话。
还得慢慢调。陆冬迎放过他，又黏糊亲了会儿：“哥哥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冬迎，突然赶回来行李都没带，是明天还要走吗？我，你不该这么辛苦——”
“打住，就算我是零点一过就得离开，也不要浪费时间在扫兴上啊。先前花言巧语把我骗到手了，回头连句好听话都讲不通，也就欺负我不是漂亮小姑娘。”
刘长杰噎了一下：“你真的，要过零点就走？”
“嗯——”陆冬迎拖长第一声调的尾音，很是沉重地作势要点头，就感到周身一紧。刘长杰面上没太大表情，肢体动作却骗不了人。
才终于愉悦些：“或者你想办法留我一下，说不定我就不走了。”
明明还在微信里跟他描述出差艰难老板严厉铁公鸡，陆冬迎在初雪里闪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切实是惊喜，快乐得就像热气球要爆炸，可现在窃喜中带着愧疚，酸溜溜。
“那，你别走。”刘长杰支支吾吾，只能说出几个字。当下他没办法跟着人去，瞥见时间仅剩二十分钟空余，便囫囵亲了几下陆冬迎的嘴唇，爬下去拉开陆冬迎的裤链子，隔着棉料啃。
一定是疯了。他头昏脑胀，被扇过来巴掌拍醒。
“哈哈别，欸不逗你了。赶紧给我起来！”陆冬迎拼命躲屁股：“说了今天不用，你还吃上瘾了？”
刘长杰脑瓜嗡嗡，看那处服服帖帖的小包，想人大概是真累着了。
他自认为最有效的留人方法没处施展，判断陆冬迎态度是认真的，只好重新单纯抱一起。
得不偿失，这次连同嘴巴一起被嫌弃。
陆冬迎不知想些什么，坦白居家办公的安排，说总之不算是特地为他回来：
“行李我让机场明天寄回小洋楼，留了你电话，哥哥帮忙打开理一下。”
“好。”
“……”
陆冬迎打了个哈欠，看挂钟：“真是。这些日子哥哥都在做什么？随便讲讲，让我解个闷。”
果然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陆冬迎懒懒听他磕绊着讲，说到今天刘长霖和杨美琳在群里发的检查报告，在溪泷市人民医院妇产科照了B超和抽血检测，显示妊娠，胎儿已经两个月了。
“今天，第三胎，你弟两口子……还真是能生。喜事啊，不错。”陆冬迎呵呵两声。
“嗯，是喜事。我弟，算是我亲手带大的，现在能过得圆满，很好啊。”刘长杰陷入回忆：
“说起他和弟妹是在高中没念完，两个小屁孩就有了刘云月，别人家高考完金榜题名办升学宴，他们是连带结婚酒席一块办的，不过也算省下笔钱哈哈。明明小时候都挺乖的，你根本想不到他会早恋会叛逆，养孩子只能养他小，长大很快，一下就飞出去，拉都拉不住。”
家里出事，刘长霖也跟着走入校园寄宿，从初中升上高中，从小优异的成绩渐渐下滑，第一次高考落榜便想出去打工了。
刘长杰没允许，托人送他进市一中复读。刘长霖和复读班的杨美琳早恋弄出孩子来，被家长发现后闹学校告老师去，真是好大的阵仗，要刘长杰千里迢迢赶回去才给谈好。万幸那两人没影响到学习，考上大学，一毕业就拥有了自己的小家。
眼瞧着怀里的人没兴趣再听，迷迷糊糊的，刘长杰刹住车，想拿热毛巾给他擦擦再抱回房睡觉。
“哥。”
陆冬迎抓住他：“生日快乐。”
挂钟的指针嘀嗒嘀嗒，即将指向十二点。
“最后一分钟都还算在今天。所以祝你生日快乐，刘长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