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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庸人浪漫主义-上 ...

  •   “所以祝你生日快乐,刘长杰。”

      陆冬迎柔软躺在沙发毯里,眸子泛着湿润的水光,艳色是困倦时打哈欠捎出来的,莹莹夺目。

      腿脚已经不受控制,刘长杰顺着拉扯的力道半跪下去,脸烧成猴屁股,托起他的脖颈撞上去就是一顿猛啃。

      香的,甜的,流浪狗翻到垃圾桶里的大骨头。

      “哈哈哈……够了!哥!”

      “冬迎,冬迎……你就是专门为我回来的。”

      刘长杰渴得厉害,脑袋持续发蒙,一不留神把人唇瓣都给嘬红嘬肿了,才向左转半圈,向右转半圈,抄起茶几上三花瓷杯灌下凉掉的半杯水。

      “对,我放着好好的假期不度,坐十几个小时延误好几次的飞机就单纯爱找罪受。看把你美得,尾巴摇成螺旋桨了,刚还期期艾艾跟我假客气呢!”

      陆冬迎一个扫腿翻身,跳到他背上,全然没了刚开始的蔫菜:“过三十六岁生日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工作这么忙,身上都没剩几两肉。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家从来没有庆生的习惯,有时候我自己都没记起来。”

      刘长杰背过手去托住乱晃的小朋友:“谢谢你,冬迎,我很开心,真的。”

      “哦,哥哥不在意,只是凑巧穿了红色大裤衩。”

      “哈哈,话说你怎么知道是我生日?”

      “有良心的都知道查一查。”陆冬迎头一歪,挨着耳朵点他:“我还知道哥哥身份证的日期要按阴历算,身份证存折私房钱——都被你放在床板底下大药店塑料袋里,躺上去鼓个包。”

      “好吧,看来还得买张床垫回来。”刘长杰笑起来像个二傻子,背着他转了几个圈圈。

      闻着身上安心的气息,陆冬迎揪了揪他一向容易红温的耳朵。这就被收买了,果然很容易骗,也就自己心地善良才把傻狗当成宝,不然出去转转看有谁乐意在乎你?

      当然,真话都不入耳。

      陆冬迎只是驾着他去浴室,一起刷牙洗脸,快速冲完热水澡,光溜溜的擦干身体,蛄蛹进硬床板上厚毛毯堆起的土狗窝里。

      小空调呼呼的热气对着陆冬迎的脊背烘,被他三句话低成本收编的老男人春心荡漾,大手殷勤按捏他两只冰凉的脚底板,血液活络流通,让他舒坦得直哼气。

      零点一过,屋里再没有寿星公,只有专门享福的讨债鬼。

      过期寿星公心砰砰,听他的讨债鬼说:

      “哥,答应跟我走吧 。就周末这两天也好,天亮咱就出发。”

      于是清晨踩着湿滑的积雪到达幸福汤粉铺,陈赋和齐义琅从厨台堂厅找到后厨,都没见着刘大哥半个人影。

      “什么情况?”

      提前布置的圣诞节公园夜市小推车挨在墙边,昨天刘大哥安排让俩高中生凑洋节的热闹帮忙出摊,自己则和阿婆们留店里。姓陆的不在仿佛一切都回归正轨。

      陈赋虽然不是很情愿,在刘大哥一视同仁的照应下,也渐渐接受跟齐义琅一起行动。可现在刘大哥又招呼不打一声搞失联,计划被打乱,陈赋耐心明显要不够用。

      “刘大哥应该是临时有事,我们可以呆店里过完午市再去公园。”齐义琅帮蔡阿婆舀开热水,提议道。

      “问题是现在电话打不通,二楼敲门也没人应。”陈赋手忙脚乱出餐,没忍住埋怨:“他店还要不要了!”

      话是这样说,陈赋还是按时骑走外卖电车送出早餐的单子,驶出去的轮子雷霆擦着火。

      前些天刘大哥刚给所有人都涨了一倍多的工资,还发了两百块一个的红包当彩头,应该是知道自己不比从前顾店,在行好处作打点。

      几个阿婆欢欢喜喜,都表示没意见,齐义琅跟着她们少说话多做事,现在兼职能拿的钱够他攒起一部分,他已经很知足。

      幸运的是,早上来客人看见小推车上的甜品,不少试吃之后就地买走一两袋,要不是刘大哥勤快准备了很多,恐怕没等出夜市东西就卖光了。

      十点多的时候,有个派件员走进铺子,两手空空,却先通知了寄件人的嘱托,说要让店员签收完立即打开。

      大家还奇怪,蔡阿婆签下电子表单,随后几个大箱子就这样穿堂过巷,大摇大摆搬进本就拥挤的铺头,闪瞎对面房东大姨的眼。

      羽绒服加绒裤燕窝人参保健品……批发似的。陈赋看清箱子上的寄件人,明晃晃写了“陆”这个大字,备注是——给店员的节日福利(你刘周一再回)。

      三个阿婆喜笑颜开齐齐试上新衣服,不大不小,款式质量都好得挑不出瑕疵。

      陈赋神色复杂地抖了抖自己那件,看齐义琅毫无心理负担穿上,原先层层叠叠套薄衣服还嘴硬说不冷的短命样消失不见。他嘴角抽搐。

      房东大姨自家卤肉铺冷冷清清,看这情景哪有不羡慕的,她抬头瞧外面飘下的雪花,裹紧羊毛大衣,酸地啐了一口。

      “臭显摆——”

      环城高速,黑色路虎卫士终于驶下国道。原从兰岗上站开至崇城东南外滩才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遇上节假日出行高峰,硬生生堵到日上三岗。

      雪不似北方,轻飘飘落了一夜,在日出后堆成湿泥凝在道路两侧,稍纵即逝。水汽雾在温暖的车内镜,驾驶座上的青年打开除湿,将车停进附近加油补给站。

      陆冬迎活动有些僵硬的肩背,探身从副驾位上某个昏迷的人怀里抢走一袋面点,窸窣拆起封口的蝴蝶结包装,拿出一只奇丑无比的大眼蛙,慢悠悠吃起来。

      “艹了,就没干过这么廉价送货上门纯倒贴的买卖。”

      陆冬迎咬到枣泥馅,有些嫌弃:“睡得跟猪一样,果然臭男人都越老越精,怎的不睡死你呢!”

      回头一看,裹着猫毯的两只毛滚肉球精神颓靡,口水线嘀嗒淌出来,仿佛老了十岁。

      这日子还过个屁。

      铃响震动,陆冬迎寻过去,从刘长杰裤兜里摸出他的手机,是他妈的来电。

      “特么……”

      陆冬迎肝火正盛,调成静音,没搭理悬浮的通话邀请,滑密码解锁,点进微信查看。狗屁的相亲相爱一家人里,王殊女和这蠢货给那张B超检查单回应喜庆的表情包祝贺。

      而和王殊女单独的聊天框则黄橙橙清一色,都是每个月付过去好几千的转账。

      生多点好。最好将这破烂锅碗瓢盆的香火传世壮大。他咬掉大眼蛙的肚子,把几个未接来电的记录删除……

      因晕车昏睡过去的人听到动静,转醒,不知刚才被骂了多少句脏话,只顾日光透进车内,一朵漂亮晶莹的雪花渐渐清晰在眼前。

      陆冬迎侧颜恬静美好,浓密睫毛如扇,染上晨曦的金光,围了他给织的白色毛毛围巾,像从遥远北极冰下来的小白狐仙。

      刘长杰吞了吞口水,完全清醒之后,又看着人发起呆。他伸手过去。

      “嗯?”

      正专注干坏事呢。陆冬迎将先前安的窥屏程序删净,一只大手摸过来,他面色如常,眼疾手快把破手机按关机,丢进扶手中间的小格里。

      男人便只能看见一抹黑影往下掉,就算仔细看也什么也没有,可惜他亦没那探究的心思,自昨晚之后,满心满眼都迷在他小男朋友身上:

      “冬迎……”

      乖小孩安分把手搭在压瘪的面点包装上,两只拇指绕圈圈,坐得端正。等半天脸上都没得到亲亲,他往旁边瞥一眼。

      刘长杰被安全带卡住,可怜的狗嘴正正好离他二十厘米远,看到吃不到。

      “哈哈。”

      下高速再走居民通道进入外滩便通畅很多,被一直眼馋盯着,陆冬迎感觉良好,气消不少。

      “这是酒店吗?”

      看清入园沿路气派的建筑、地下四层停车库和一梯一户的格局,刘长杰前后背着猫包,左手拎行李右手拎设备,像乡下人进城赶集,显得局促。

      他紧张跟在前面开路的人身后,直至电梯叮一声停在28层,陆冬迎按开入户门的智能门锁,告诉他:“哦,我租的……海景房。离机场近嘛,以后哥哥可以搬来跟我住。”

      “啊?那这得,你要从小洋楼搬走吗?”刘长杰有点慌,他之前一直没敢问出口,还以为陆冬迎在小洋楼住得挺好,没必要搬。

      “那我就签了三个月租期,房东说要续签的话只能给年租,不是很划算,停不了车,地方点大还没电梯。”

      陆冬迎随手从鞋柜拿出自己的绵拖鞋换上,拆了双新的一次性递给他:“愣着干嘛,进来啊。”

      提前雇的家政已经把屋里完完整整清扫了一遍,该采买的也都采买好,陆冬迎回到快乐老家,打开地暖帮忙将两只猫放出来。

      他揽住男人亲了亲,声音听入耳是像冬瓜糖那种淡淡的清甜,没什么意义,喊:“哥哥。”

      刘长杰呼吸加重,按紧他衣料下薄薄一片的腰。

      “给哥哥补过生日怎么样?今天圣诞节,晚上外面沙滩有音乐节和烟花秀,哥哥肯定会喜欢。”

      “……好,谢谢你,冬迎。”

      还打算先带人把“新住所”逛完,尤其是那张怎么滚都不容易掉的大软床,还有能提供按摩的双人浴缸……虎皮青椒不知躲到哪格地暖最相宜的瓷砖上趴去了,两只人类又发情啃在了一起。

      大约设计这套房子的原主人对二人世界有过天真美好的畅想,客厅那扇巨大的单向玻璃晕着朦胧的白光,向内提供如梦似幻的蓝色童话,向外隔绝他们悄咪咪的耳鬓厮磨。

      小朋友气喘吁吁倒在地毯上,提紧自己的裤腰带,一脚揣向他的裆部,控制了力度:“哈哈哈现在不行!给我忍一忍。”

      “我不是故意,咳,你为什么没有……”

      虽说那什么冬天了,天气冷的话,会缩点进去……刘长杰窘迫地擦了擦自己的嘴,他自己的无所谓,却似乎对让陆冬迎舒服这件事上了瘾。

      “在想什么呢?大白天的思想龌龊,就说哥哥是个闷骚吧?之前是谁说自己直男的,严重怀疑,你一早就想伟屑我了。”

      刘长杰说不过他,捏住那只纤瘦白皙的脚踝,有些不受控制,太……他应该没对哪个男人有过不正常的冲动吧?于是低头,嗅着嗅着就咬了上去。

      “我靠!”

      喜提一只火辣辣的巴掌。

      这下可没控制力度,小白狐仙在滤镜里看着娇滴滴的,却是只实打实的公狐狸,打完人也不道歉,说要给那半分钟就消掉的牙印报仇。

      刘长杰捂着脸,傻里傻气笑得灿烂,一时都闹饿了,他们给虎皮青椒倒了点猫粮,穿上陆冬迎给新买的黑白情侣款羽绒服往附近商圈走。

      所以,他们这算是在约会吧?

      他跟在气鼓鼓的陆冬迎身后,看出人其实心情不错,便更止不住笑意。心窝柔软,像充着暖绒绒的毛絮。

      一时冲动就跟了出来。不顾楼下的铺子,不顾那些出卖再多劳力也换不到什么成就感的活计,刘长杰多少有些罪恶感,记忆却更多停留在陆冬迎说出那句“跟我走吧,哪怕只有两天也好”时迸发的快感里。

      暂时,还是不要想那些。别扫了小朋友的兴致。

      “谢谢你。”

      刘长杰又说。

      小朋友白他一眼。

      大型商圈对外开放,音乐节搭建的舞台就在不远处彩排,人群熙攘,要说外滩经济体比城中村高级到哪里去吧?不见得。

      一根成本不到三块钱的山楂糖葫芦能卖到几十人民币,所以土鳖和那些西装革履的老绅士本质也没多大区别。

      陆冬迎最是平心静气,他发善心,凭羽绒服和长围巾的掩盖,牵住刘长杰的手。

      “这次别让我失望。哥哥。”

      没等刘长杰反应过来,餐厅服务员叫到他们的号,小朋友要带他吃海鲜,说就当请他去过马尔代夫了,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这么贴心的男朋友。

      四周来往是形形色色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画着五颜六色的彩妆,笑着闹着经过他们,没人会对两个男人手牵手感到奇怪,更不会投去多余的目光。

      刘长杰渐渐能放松下来。

      手心有些出汗,但陆冬迎扣得他很紧。

      真可怕。

      此刻,小朋友是大大的,他身后的世界是小小的。

      偷偷丢不下那些语文书,刘长杰多年继发的文艺病又要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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