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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庸人浪漫主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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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应该事先喝一点酒,麻痹部分神经,才能摆脱无聊透顶的常态。
陆冬迎扣住那颗有些扎手的头,冲撞进刘长杰的喉咙,垂眸,那双水光笼盖的漆亮眼珠,他有想伸手挖去的冲动。
药物带来的东西完全是机械性。
不多时,陆冬迎拍拍人的脸,示意其松口。
披上薄床单走出客厅,摸着黑,他从冰箱拿出两听利口果酒,一听递给跟在身后的刘长杰。
落地窗外,是月缺微弱冷光下的海,蓝黑的海天相接处,几粒寂寥的渔灯。
因着零点前高涨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疲惫却完全无法入眠,陆冬迎先扣开拉环,小口喝下,将自己摔进沙发里。
光洁的小腿从床单滑出,搭在大理石茶几上,晃着观者的眼。
刘长杰还屁颠屁颠挪过去,捞住他的腰:“冬迎……”过分暖和的温室,怀中人因情动溢出的薄汗里,藏着令他上瘾的滋味。
“先把酒喝了,不然不许亲。”香狐狸捏住他的嘴,阴阳怪气:“哥哥好厉害呢,还学会诈人。以前小瞧你了。”
他就红着脸将果酒咕噜灌去大半瓶。
得到香狐狸点头批准后,从发际到飘粉的双颊,再到精致的下巴尖,最后是红艳的唇珠,刘长杰珍惜地印上自己吻,很快怀中人就被激得重新探出舌尖。
“哼……可没在夸你。说到底,是我不乐意骗,一直在给哥哥放水。庆幸是碰着我,就单纯劫个色,换别的人来,指不定能把你骗去缅甸和柬埔寨噶腰子。”
大约是前些天辽州那位姓陆的书记因贪/污被革职入狱,刘长杰刚好到市监分局办些手续,呆休息区等候时,堂厅大屏幕就在重播这则新闻。
很多事情发生的当下,人难以保持理智,过段时间再回头斟酌细节,能把自己蠢出笑来,简单、荒诞,又不值一提。
当初刘长杰偏信了陆冬迎的“威胁”,难说有几分是因为一见钟情。
“辽州很多人姓陆,比如陆亭。冬迎,你应该是在辽州出生,但在南方长大,就是在溪泷对吗?”
刘长杰多少有些期待。
跟陆冬迎密切生活的这段时间,时常感觉到不真实的熟悉:无论饮食生活习惯、那串被轻易接受的珍珠,还是白天的约会……既视感太强,所以他脱口而出的试探,真把小孩哄出来了。
“一半一半吧。”
结果小孩没问他是怎么悟出来的,还说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一下又把刘长杰给整得刺挠。
“冬迎,你说详细点,我想多了解你。”
“哥哥确定要现在听吗?良宵苦短,咱事儿才办开头呢。”陆冬迎下手掐住他,狎昵地哼气:“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忆往昔。”
以后……刘长杰着实有些快乐过头,在喜欢的人手里渐渐唤起,有些丢人地酸了鼻子。他照例爬下去——
一只脚猛地踩住他的肩头,如同急刹车,头顶传来像没忍住的笑:“艹。哥哥就只会这一样,既然早就知道我会喜欢男人,肯定有做心理准备。你懂的。别一天到晚拿这张嘴会糊弄人。”
“不是……不是一样的吗?”刘长杰有点怵。
“哪里一样,你嘴巴占了我亲哪?别指望我对你做相同的事哈,没几个人像哥哥爱好这么变态,也就我纵容你。”
瞧着陆冬迎在月光下如同妖精,刘长杰脑里闪过那些无故弹出来的小电影。
胃有点不适。
但……
刘长杰脚步打滑跟着人回房间,陆冬迎先进了主卧的浴室。
他又望一眼小夜灯下气氛暧昧的大软床,想着躺下应该不会太难受。听着里屋间断的水声,渐认命,刘长杰咬咬牙,手发着抖将自己脱光,趴了上去。
门开的声音,身后有脚步在靠近。
好像又停了。
“哈哈哈哈哈——”
刘长杰难为情等着。
实在太久。他刚想回头,就被扑上来的人按住,很快感觉屁股蛋淌了什么冰凉凉滑溜溜的液体,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是啥,一种难以言喻的体感从脊柱传上脑壳。
陆冬迎在一边笑一边怼他:“哥哥,我才是拿你没办法,怎就这么……你能独到这岁数,肯定、肯定是专门等我的——”
一种奇异的香在背后溅开,刘长杰把脸闷进枕头里,脑袋还在紧张地闪白光,身上却一沉。
陆冬迎仿佛已经跑了几里马拉松,又变成没骨头的软乎小孩,丝丝喘着并不放肆的呼吸,心跳的律动贴着他的脊背,咚咚咚,嘴里快乐地哼起莫名其妙的音调。
想象中的没有到来,刘长杰松一口气,脸烫得能烙饼,随即又被小孩的开心感染。
好像还不错。他小心翼翼翻过身,想将陆冬迎抱住。相比小孩精力旺盛爱做这种事,他好像更喜欢和小孩简简单单的呆在一起,聊聊天,就很好。
“这次换哥哥来。”
小孩亲昵贴着他的耳朵喃道,撕开包装,手把手给他戴上。
……
哐当哐当的。
朗朗午后三点钟,刘长杰捂着发胀的头转醒,闻见床边放着的蛋糕和酸奶,他环顾一圈客卧房间,没见着陆冬迎的影子。
耷拉拖鞋开门,发现几个快递员在往屋内搬进电脑设备。那些个年轻小伙见着他,愣住,揶揄地相视一笑,眼不见为净似的继续手头的工作。
刘长杰低头看。
赶紧躲回房间,肚子咕咕叫。他没多想只好拿那块蛋糕吃掉,耳朵留意外头的动静,端起酸奶堪堪解一下腻。他搓了搓脸。
门锁被拧开,刘长杰吓一跳,拧头发现他要找的人正倚在门框,笑吟吟地看着他。
“……”
“嗯哼?我都没事,哥哥倒发起烧了。”
陆冬迎穿了青绿的家居服,白皙清秀得像块薄荷糖,走近摸他的额头:“还成。吃颗布洛芬补补觉,保证没问题。”
“外面那是。你已经……已经从小洋楼搬出来了吗?”刘长杰抓住他的手,反应到自己过于紧张了,又松开。
“嗯,让人去收拾了。怎么,哥哥不想我搬走?”
“可以吗?”
陆冬迎就沿床边坐了下来,食指曲起来,一下一下敲着膝盖。
焦灼的感觉。
刘长杰想起昨晚没忍住冲进浴室呕酸水的窘迫,同时也得到温柔的引导和安抚——是种很复杂的体验,靠着烟花盛典三个钟头带给他久居不下的心动,最后稀里糊涂完成了和陆冬迎的第一次。
“哥哥你知道城中村那种环境……不适合我,现在我们在一起,就得对之前的生活做出调整。”
陆冬迎探身,那根纤长的食指就滑上刘长杰的眉眼:
“最近我在帮唐衷做事,作为报酬,这套房子很快会过户给我,到时红色房产证加上哥哥的名字,就跟结婚没区别了。”
“……”
又说:“照趋势你那租的铺子挣不动几个子,平衡不来,活还辛苦。现在哥哥跟我过,各方面都不差钱,听话搬过来,这安排完全没争议不是?”
“不,我这样拿你的……算什么样子。而且,事先没个商量的,我完全没准备。”
刘长杰终究有些难受:“能平衡的 。我已经试着换经营模式了,能空出休息时间陪你……不如我续租小洋楼给你住,离得近才方便照顾,对!”
“喔。原来这阵子捣鼓那些腌菜萝卜枣面包,把自己累得腰酸背痛的,就是在换模式。”
陆冬迎温温地笑,眼神游移在他皱起的五官之间:
“没办法,谁让……哈。你可以先不搬,但续租就不必了。”
“哥哥别总把我当姑娘看,客观上我赚钱能力就是比你强,又不用给你生孩子,到处没吃过亏。”
见他不语,陆冬迎起身拉他的手:“问题不大。今天还是好好休息,明早开车送你回去。先出去吃饭,我点的餐送到了。”
所以陆冬迎的意思是迟早要他搬,将他六年来安的铺子和社会关系都丢掉……刘长杰本以为自己花心思钻研那些未来规划,至少能给他们求到一段时间的稳定,结果在陆冬迎单方面雷厉风行的执行下,没等实施就被全部推翻。
点的是寿司三文鱼和芝士焗饭。
刘长杰看着盒里零嘴似的食物,有些一言难尽。
对面的小孩夹起一块生三文鱼,蘸了料汁就想往嘴里塞。千钧一发之际,刘长杰伸出尔康手:“别!”
“嗯?怎么了,吃啊。”
“你别吃这种生冷的。唉,冰箱有食材吗?我现煮点。”
于是,好好的寿司卷被叮进微波炉,生三文鱼铺进平底锅变成油滋滋的熟鱼肉。
陆冬迎捧着小碗芝士焗饭,小尾巴似的跟在开放式厨厅里。黄油浓郁的奶香扑进两人鼻子里,刘长杰差点打出喷嚏,还好忍住:“来,现在可以吃了。”
“没办法欸。哥哥这样的,算不上多幽默,但就是能让人开心。”
陆冬迎不要紧时笑嘻嘻,很可爱,刘长杰被他蹭了满嘴油的时候,仍然忍不住心跳加速。
吃了药,他的热消下去,陪着人坐到落地窗前铺好的窝里。陆冬迎身上粘着两只猫,手里托着游戏机专心捣鼓着,滴滴嘟嘟的数码音乐环绕,行至通关处搭在毯上的两只脚丫会像猫爪一样开花。
他就这样看入迷了。
“哥哥要试着玩一下吗?”
刘长杰醒来,观察那一看就很高深的游戏机:“我,没玩过,不会怎么操作。”
“不会就现学啊。这款游戏很简单,就是普通打怪闯关。”陆冬迎很随意就把机子丢给他:“不是想了解我么。你玩,我就告诉你。”
一只行侠仗义的猪,穿越困难重重的雨林沼泽沙漠冰川,不辞辛苦,只为到达传说中的乌托邦。
“到了之后会有什么?”
又一声响亮的“GAMEOVER”被主角身后跟着的像素小猪奶声奶气喊出,非常魔性的可爱。
刘长杰看那只像素小猪还在倒下的主角猪肚皮上蹦蹦跳跳,没忍住。刚刚利用藤蔓穿越沼泽地时,明明抓住了对岸的绳索,绑定的像素小猪忽然往回跑,将那绳子硬生生扯断。
“哈哈,就知道哥哥没玩过游戏了。通关之后什么也没有,跟马里奥一样,终点不过是插在管道里的一根旗。”陆冬迎撸起虎皮青椒:“重要的是过程。”
刘长杰确实有被激起通关欲,他又笨拙操控按键,试了几次,同样的沼泽地,小猪莫名其妙就是要往回走。
再一次,主角猪胡乱丢出小萝卜炸弹时,有一颗没有炸开。
飞跃沼泽地前,刘长杰终于意识到要回头瞧瞧。没炸开的萝卜弹掉在一个泥坑里,像素小猪跳进去打滚捞萝卜,要主角猪拿道具捉它起来才能继续走。
然后就成功了。
“哈哈,原来是这样。”简直有被气笑。
刘长杰才摸索出些规律,每千辛万苦打完一个关卡,像素小猪都会在奇怪的地方给主角猪使个绊子,要主角猪去猜它的需求,或者解决它惹来的麻烦。
“普通模式就是没有小猪,当年上架卖得还行,大部分玩家都很讨厌这只小猪,但依然选择有小猪的困难模式。越到后面,小猪整的麻烦事越随机,总共六十多个路径打乱重整,幸运的玩上百来次就能全部摸清。”
陆冬迎说完,仿佛不好意思,将一条腿搭到他的膝盖上乱晃:“艹,感觉说这些好弱智。我真的对哥哥很好了。你屋里买的那些小说散文集,是不是就有类似的场景?”
“哈哈哈什么场景?所以这游戏是你做的吗,好厉害。”
“那些爱情小说男女主。约会。不是去游乐场,就是呆屋里散发自己的主角魅力,一般男主酷爱打游戏,女主学了琴棋书画。”陆冬迎舔了舔嘴角:
“确实是我带头做的,大学时候的事了。”
“你是在崇城大学念的书吧。我记得方医生提过。很难想象那时候你得多……”
20岁左右的陆冬迎,在校园里,得有多优秀和夺目?刘长杰说:“你想的这个创意,很可爱。”
“咳——你想听实话吗?”小孩又卖关子。
“嗯。”刘长杰捏了捏他的小腿肚,有点软。
“其实一开始是打算抄别的热门游戏,没办法,盗版永远最赚钱。”小孩悄咪咪说:
“结果大学生团队嘛,那个年纪的人坚持不了几天,都要写旷世大作,整出普通模式后,觉得没采纳的废案太可惜,谁都不服谁,才搞个小猪出来。”
小猪不是必要的,也是必要的。
小猪天天闯祸,为什么大猪永远不会放弃它?
因为大猪爱着小猪呀。
以上,是不知情的玩家写下的高赞评论。
“我确实没那当官的爸妈,最多借了唐衷的势骗你,我要是一上来就说——喂,我是同性恋,跟我处对象——哥哥能理我吗?”
好像还真不能。所以说陆冬迎大抵真是个天才。
刘长杰还想问,小孩就开始打哈欠,踏出矮窝去倒水喝:“累了我去睡会儿。昨晚哥哥表现得不错。你再接再厉?”
当然说的是打游戏。
将爆红的老男人丢在客厅,陆冬迎笑着闪进房间。
算了。
再试试看吧。
换谁来,都不能比这更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