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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鸡蛋羹 ...

  •   公历日期在周五拨向新的一年,再在确切的期待中,走向刘长杰三十七岁的十分之一进程,足够他适应拥有双休恋爱日的新日常。

      陆冬迎从小洋楼搬走后,兰岗上站的幸福汤粉铺好像也变冷清许多。变化在时刻发生,刘长杰来不及想出范阿婆草率离开的背后藏了什么隐情,汤阿婆就提出她也将告老还乡,都在他预设之内。

      换作以前,刘长杰不一定能那么快释怀这些离别。对此,隔壁的房东大姨磕完瓜子约麻将,给她丧偶后移民北美的独生子和洋媳妇打去只能持续三分钟的视频通话。

      汤粉铺没再新招进员工,而是制订了固定的菜单,每日相应提供基础的菜式,相当于摒弃了最开始守着锅铲讨生活的卖点。

      陈赋对这样的安排感到疑惑,先前凑节假日热闹摆摊明明是个好方向,又被腰斩了,营业额降低许多。刘大哥只说时间不够,每天有空就研究一台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相机,逢周五晚将店撒手丢给他、奶奶和齐义琅,周一才归家。

      大家隐约已经有结论,怕隔壁多嘴,没敢正面提。说到底,刘大哥只是雇佣他们的老板。

      老乔替刘长杰理发时会提起没再见过的小美人,顾自摇摇头,大约又想起五六十年前某个四处流窜的肖姓小偷。天冷人也寡言,端了茶水坐回摇晃的太师椅上,那只土狗老旺财缩在旧棉衣铺成的窝里,半颗卷心菜大的脑壳一晃一晃,大约在想怎么和主人熬过冬天。

      春运浩浩荡荡来临之际,刘长杰推辞来自溪泷的催促,而是掩耳盗铃地专注过在崇城的日子。

      他抽出晚上的时间考过了科目三,因为周一分别的清晨陆冬迎总缠在他怀里嘟嘟囔囔费劲起身,便开始思考自己买辆代步车的可行性。

      真想把哥哥绑了,省得乱跑,小朋友说。睡眼惺忪的,那么可爱。刘长杰忍不住钻回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亲密空间里,舔舐着温存着,即使吻到喘不上气,也要争取多一点再多一点的甜头,攒够他撑到下一次见面的回甘。

      往返于蓝色童话和旧城巷之间,他眼瞧着自家小朋友找新的美发师剪了清秀利落的短发,抓上带淡淡花香的发蜡,换去家居服便是修挺有型的定制西装,偶尔会戴他送的特制珍珠耳钉,出入那些报备给他听也听不懂的饭局和会所。

      晚上例行要通视频的,也变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时刘长杰打过去,听到是混沌的音乐和宾客交谈声。

      小朋友虽是技术型高材生,却不坐办公室,脑子活络性格鲜明,一边在王司真团队里负责监督模型,一边接替被关起来的唐衷做攒局人,虽生财有道,却总有刘长杰言不出的动荡。

      陆冬迎戒了烟,酒却不是那么轻易能推辞。有回他沾一身酒臭,深夜被同行的男性朋友送回家,犯了迷糊趴到地毯上嚷着给哥哥打电话,拿出手机乱戳。

      那人帮忙往微信唯一置顶「啊!这呆子」拨过去,抽着烟站出阳台跟情人煲了近两个小时的电话粥,才等到呆子本尊——穿着朴素的高大男人,急匆匆的脚上套着丑不拉几的毛袜子和深蓝色胶拖。

      “你就是阿迎男朋友吧,他叫你哥哥,啧啧。刚还在地上滚了几圈,笑得我哈哈哈!”那个年轻的富二代没有恶意,完成任务终于能撤了,嘟囔着走:“之前没见他醉到发酒疯啊,难道几个月不出来酒量能下降?诶哟,忘记录下来了……”

      没开地暖,也不知道拿条毯子给醉鬼盖盖,陆冬迎一个人被扔客厅里早没了动静,已经昏睡过去。

      “冬迎?冬迎快醒醒……”结果刘长杰一伸手碰他就被打了,手脚并用又踢又踹。

      要摆弄一个誓死趴地上等哥哥的一米八二酒蒙子不容易,他费了好大劲才把人端进卧室,手臂和腰腹隔着外套被狠踢了几脚,按上去还隐隐作痛。

      酒鬼取了暖,像终于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哭了:“我要洗澡……”

      戴的饰品尖角刺着陆冬迎身上极易泛红的白皙肌肤,因为发痒被他伸手去挠,乱七八糟的指痕就这样叠在胸口和脖颈上,红紫一片。

      刘长杰耐着性子替他解掉颈链腕表和衣服,被招呼了几巴掌,终于认出人才老实些:“哥哥带我去洗澡!”随后整个挂刘长杰身上,都不知道这力气哪来的。

      “喝醉不能洗澡,我拿毛巾给你擦擦,先躺下去好不好?”劝导未果,刘长杰托着人艰难挪进浴室打热水,上上下下给他擦了三轮才去掉烟酒气,还得伺候刷牙洗脸上厕所。最后他衣服湿了大半,脸上全是陆冬迎给舔的口水,蹲在床边给人洗脚。

      用力把那双脚腕按扎实了,才避免洗的过程中水盆被踢翻。折腾完已经凌晨三点多,醉鬼耗光精力,感觉满意后沾枕头就睡过去,打起小呼噜仿佛掉入什么美梦。刘长杰一脑门官司收拾屋子,完后简单洗洗也上了床。

      第二天陆冬迎醒来发现被子里的男人是又惊又喜,趁人没醒,玩心升起便伸手到下面拔大笋,进行一半就被抓了个现行。他调侃笑笑:“早啊。我是还在做梦吧!哥哥怎么来了?”

      敢情忘得一干二净。刘长杰捉住他,暗里是带些恼气的。他很想说别搞那些应酬了,找个生活规律正常的班上或者换个房价低的小城市,就两个人,提前进入慢生活。

      可这些对年轻人来说只怕是相声笑话,他泄愤般咬了下陆冬迎的耳朵,牙齿却收着,舍不得花一丝重力气。

      半推半就着,陆冬迎是个想要就提的主儿,丝毫不客气缠他来了一发。刘长杰被指导着已经有了实践经验,从略带排斥到熟悉流程,床头的油用空两瓶,他送进去才腾出手抱住陆冬迎。

      不是陆冬迎主导的时候都从后面来,这次难得肯面对面,刘长杰痴迷地观察他红舵舵的脸上眯眼像是享受的表情。很漂亮。

      赚钱跟不要命似的。生活最会掉入循环往复的无聊,当人适应了新的阈值,会贪婪寻找更高的精神刺激。刘长杰是个无趣的人,这句话在闲聊时从陆冬迎口中讲出,刚开始他并不赞同。

      刘长杰按照指令加快节奏,听见清晰一声幼兽嘤咛般的变调,他猝住呼吸,太险,差点就投降了。他紧而又紧地摩挲这具汗涔涔腻着特殊甜香的躯壳,总感觉只有这时候,自己才完全拥有这个聪明的爱人。

      陆冬迎还说他精明,心里都清楚。大约是确定关系了,说话就没必要拐弯抹角,更没必要事事分出个前因后果,大老爷们的,他们的相处渐少了细腻的交心,更多是抓紧时间的行乐。

      刘长杰确实是心思敏感的类型,只是习惯性钝化自己不舒服的感受。终究是不满,不好意思表达的醋意和对爱人身体健康的担心终于酿出了贪的苗头。

      所以,陆冬迎说什么,结果都是对的。

      要按自己的想法养好陆冬迎,真的很难。自己甚至不了解他的过去,好像也不能为他的未来贡献什么。

      忽然想起哪里不一样,刘长杰拨开那对浮红的膝盖,将夹紧的抻开才得见中间的光景。

      老男人在床上惯常分心走神,陆冬迎没空说他,酒精残留使他放开许多戒备,被伺候得舒服,后知后觉有只带茧的手正熨压他的肚皮,身上传来奇怪的一句:“我养的肉掉了。”

      怎的还品出点委屈?陆冬迎咬着自己的手指,幽幽抽声回道:“就因为你、天天往这边点餐,又多,给我吃得、全是膘了!”

      手摸向那根光溜溜软乎乎的小藕条,可怜地耷拉着,时不时溢出露水,刘长杰没来得及看仔细,就被拽过去抱着亲。怀里的人好像还糊涂,开心哼哼:“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呗,我白天没安排。”

      那日才周三。倒也近除夕了,城中村流动人口骤跌大半,刘长杰跟陈赋和蔡阿婆说开始放春节假,铺子暂停营业,他们年间要开火做饭也可以拿钥匙开门,注意安全防走水防漏电就行。

      “哥哥什么时候回溪泷,要不今年别回去了,留下陪我吧?”蒸的鸡蛋羹和猪肉小馄饨出锅,陆冬迎端碗拿调羹吹着吃,坐不住般满屋子闲逛,虎皮和青椒有时窜到他脚下,差点发生踩踏事故。

      高铁票是买了的,两张。算时间,除夕那日下午就能到家,刘长杰仅剩两天供他选择:“那你呢,不回自己家吗?”

      “记得跟哥哥说过,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鸡蛋羹蒸得滑口,简单淋香油和生抽就很好吃。陆冬迎多盛了一碗:“十七岁考来崇城,大二开学一成年就自己单开了户头,这儿就是我家。”

      刘长杰听去,愣了好久。可是不对:“你听得懂溪泷话,十七岁之前在南方是和谁住?自己开户头,得有房子才能落户啊,当时你还那么小,怎么……”

      “哥哥好多问题,都不知道从哪开始讲。不瞒你了,这套房子是我的,那时房价还没那么高,全款大概……大概四百多万,近年整个小区开发重新装修,看起来就比较新。至于,我妈从辽州嫁去溪泷,带了我,后面生了新小孩就把我过继给她姘头。就那样吧,反正三个爹都比较有钱,已经几年没联系过了。”

      “……我以为那都是你胡说的,听着很不可思议。”完全能脑补家庭伦理剧的地步,刘长杰忽然蔫了,也不是很有底气问更细。不过陆冬迎这样的脾性粗养穷养绝对养不出来,至少十七岁以前他在物质上没受过亏待。

      “那你想跟我回去吗?是比较偏的村子,应该碰不到熟人。”

      陆冬迎像看傻子一样瞪他,笑嘻嘻:“哥哥开什么玩笑!喔,带我回家直接跟你家里人出柜,这么刺激的?”

      “你帮我家处理过事情,就说带朋友作客,理由也过得去。”刘长杰刨了口馄饨:“真不想也不强求,我再考虑吧,要跟他们坦白……还没到时机。”

      陆冬迎扯扯嘴角,只说除夕已经有邀请便结束这个话题。他没事人一样继续遛弯,捧那第三碗鸡蛋羹剩下最后一半,吃不进,光拿勺子搅烂,最后一点点喂给猫。

      “晚上还要出门吗?昨晚你醉了,十一点多,有人送你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很担心你,冬迎。”

      “怪不得,我说怎么梦到哥哥呢!”陆冬迎恍然大悟:“今晚咱出去吃饭吧,顺便买点年货。”

      有会员卡就是很方便,去哪直接刷一卡通。商场年味浓重,连外国品牌的店面都提前挂了红色春联,经过烘焙馆陆冬迎指着八十六一盒的蛋挞说:“看,鸡蛋。”果断没上当,只挑了几盒不同口味的蛋糕。

      性对陆冬迎来说,就像鸡蛋。鸡蛋是那么基础的食材,可以蒸成羹,烤出蛋挞,混了面粉做蛋糕……反正和喜欢的人一起,怎么都是甜蜜的,没什么好羞耻。他们逛进超市计生用品区,趁有优惠囤多点放床头柜里。

      “还有车里。”陆冬迎嘿嘿两声,邪恶地压低声音:“哥哥,你要过年回溪泷,不知道买什么年货送你弟的话,推荐你买箱套给他。生那么多,养起来够呛欸。”

      直接给刘长杰逗笑,从商场笑到熄灯了,摆手说不行不行,要马上睡觉!

      唉妈呀!不好,闪到腰了……

      陆冬迎被迫跟条干尸一样躺平平:

      “哥,你有点克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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