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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恶作剧-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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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拿到冬迎的手机?他人在哪?”
刘长杰蹙紧眉头,未察觉时便已生出焦灼的戾气,他一时间忘记体面,尽管习惯使然他的语气并没有变冲。
“你真有意思。平时都这么跟阿迎讲话的?”
唐衷没事人似的打了个哈欠:“他正忙着呢,明天再打进来吧。”
说完勾勾嘴角,欠缺礼貌地按断了通话。
王殊女从挨猪圈的那片园子抓土鸡回来,准备应习俗宰了拜土地庙再上供桌,她穿水胶鞋走过田埂,远远见到自家顶楼有人。眯起眼睛分辨了会儿,发现是她光棍儿子,躲上面跟谁打着电话。
没等她细想,迎面撞来啤酒张家的婆娘,盯上她手里的土鸡眼神都酿着酸醋。
同样家里遭事的,张家人手里一有些余裕便想投机取巧,日子自然比不上刘家扎实勤快的过得红火。
前阵子猪圈选址请挖机来开地时,张家的跑来围观,煞有其事说地界上的大石头不好挖走,不然保不住财,还会影响隔壁他家地的风水。雷声大雨点小号召来的村民也帮着怂恿,当时王殊女跟他们辩论破喉咙也没法将大石头挪走,总归是浪费了一片好地。
自家地里挖块石头还碍着她家风水了?王殊女计划着屋里男人都在,这两天再叫挖机一起铲了,省得他们欺负刘家没人。
「你碌仔啥时候带媳妇回门啊?亮河酒席订在端午,姐记得多催催,到时可盼着碌仔带人回来喝咱家喜酒。」
张亮河一个瘸腿的去相亲,运气好碰着个痴傻的哑巴,人父母老来得女养她到三十岁,尽完义务年纪太大也养不动了,才六万彩礼谈定。钱一打过去双方家长就拉他们去民政局领了证。
那哑巴皮相不错也听得懂人话,就呆了点,被父母养得白白胖胖。说她以前念师范大学时暑假留校兼职,脑子是发烧昏迷没被及时发现才坏的,完全不影响生聪明娃。啤酒张上崇城闹时,刘长杰心软为这事偷塞去一万块,王殊女都还记在账上。
「当然很快,已经让他接触了,今晚女方就到我家作客。人跟碌仔还有亮河都是同一届的,要不也让亮河来叙叙旧?」
「什么同一届?是不是之前到这开农讲会的,姓卢那个?她是蛮有出息哈,家里开屠宰场。」
「是卢辛梅,亮河绝对记得,初中当过班长的。」
张家婶子眼看讨不到优越感,才挑锄头跟王殊女擦身过:「诶呦先不聊了我得把地里木薯挖回去,今晚我家姑娘女婿要上门呢!」
邻里是要维持表面和睦的,涉及集体利益的大事时比如同别村抢镇委的扶贫资源,生产队内部就要团结起来。谁家弱了拖后腿,大家未必有善心帮一帮,可哪家发了迹,余的就想凑上来分杯羹或使阴招将他拽回来,这便是穷山恶水天然养成的世道。
王殊女建猪圈便有这层原因,她一个寡妇住村里揣着20万赔偿款是人尽皆知,钱如若不用在实处,很快就会被有心人盯上。熟人到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哪有不借的道理?
两个儿子都不理解她良苦用心,越想越窝火。幸好她相中个卢辛梅,人踏实大方能干,长得匀称有福相,离过一次婚也是因为她前夫身体有问题。光凭她那家境,镇上多少男人抢着要!回头猪圈建了儿子婚姻大事一办,她就算对得住刘家,也能退休安心去享天伦之乐了。
事儿没提前告诉刘长杰,但王殊女已经展望完明年能新抱上两个孙子的福景。
这不,刘长杰帮忙杀好鸡,将拜神的东西准备齐全,交给刘长霖带孩子一起去庙会。他擦干净手,跟王殊女说:「妈,能不能先转我两万块应急?过完年再还你。」
「两万?你手头怎么缺钱用了,要它买什么?」
「就,为今晚的事……」
王殊女喔的一声,还惊奇他怎么变机灵了。她以为刘长杰已经从哪知道今晚会给他安排相亲:「你都知道啦!那是得留点钱在手里花,别显寒酸!」
瞧光棍儿子终于开窍,还知道不好意思挠挠头,她点开微信就给刘长杰转回去两万。先前刘长杰每个月都会打钱给她,四五千的,衣服用品也有长霖美琳买,她在老家自己种菜吃,根本花不到几个钱。
「谢谢妈。」刘长杰当即收了款,声音有些抖。
王殊女紧锣密鼓准备今晚招待卢辛梅一家的食材和菜式,十点多吃过早饭,刘长霖招呼孩子贴春联,完了进山收柴下鱼塘钓鱼,杨美琳怀孕嗜睡就一直待楼上,都以为消失的大哥是坐啤酒张的三轮到镇上买东西去了。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是时候要开桌摆盘等客人到,王殊女才发觉不对劲。
好家伙。
刘长杰人早跑没影了!
“胡闹。他还在外头?你们谁能联系上的,赶紧把人叫回来。”
年初一是唐家私下的家宴,唐应珩未卸任家主,今年难得赏脸陪着走个流程。他落座餐桌等唐衷迟迟未归,外人倒占了四位——唐虔夫家来的小姑子、方嫘和她带回来不知哪门哪户的妮子、唐衷领进门的狐朋狗友。
“由他去吧,跟万氏那边知会一声就行了。”黎静吩咐阿姨上饭菜。熬煮了三个时辰的滋补鱼汤,她亲自盛碗分给小辈。
“谢伯母。”
倒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是有唐父在,话题围绕着集团细分产业、新的政策形势和后院的打点置办简单聊上两句,气氛还算轻松。
年轻辈的只有谭媛媛听不懂,她闷头喝汤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尽管没有人在意她用餐时略显不雅的小动作。
饭后唐应珩便离开了。谭媛媛作为客人跟在同样是客的方嫘身后,走进这座她本不可能接触到的世家宅子走马观花,限时体验被吹捧无数的上层生活的冰山一角——
“没到睡觉时间,舅妈叫我们到后院插花,走吗?”方嫘洗完澡出来,对房间里的女生说。
“嫘嫘,昨晚那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啊我绝对不会多嘴说出去!就是太好奇了。”
谭媛媛至今没能消化唐家大小姐和那位同样气质出挑的明艳姐姐之间的关系。餐桌上,她们还能若无其事在父母面前谈论各自的婚事!
“咳。知道。”方嫘挑挑眉:“其实我表哥和陆哥,也差不多有这偏好……”
“什么?他们也是一对?”谭媛媛赶紧捂住嘴。
都是些心照不宣的事,方嫘想起幸福汤粉铺的平安夜,恶作剧道:“没,表哥跟陆哥单纯是朋友。有件事怕你听完会睡不着觉,还是不说了。”
“不带这么吊人胃口啊,本来我都不打算知道别的。有什么嫘嫘你就快说吧!”谭媛媛撒起娇:“换我回去给你煎一个月的薯饼吃?”
“那就这么说定了。其实陆哥——跟刘大哥,他们才是一对。”方嫘常常面瘫的脸忽然生动起来,像吃了什么猫草:“我还挺看好他俩的,在医院就……”
刘大哥。
一定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刘大哥吧?谭媛媛感觉整个三观受到八级地震波的毁灭冲击。
当她们披好外衣穿过长廊,在后院的玻璃花房前碰见往外走的陆冬迎,谭媛媛已经进入心流状态。
哈哈。四大皆空。自然能跟着打出招呼:
“陆哥好。陆哥再见。”
夜十点,陆冬迎驱车驶出唐家,压着限速踩油门。
昨晚唐衷偷走他的衣服和手机溜去万重山的会所过夜,换以前他不会计较,但某个远在溪泷的呆子已经学会给他打电话查岗,那几天陆冬迎光是想起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食指敲敲方向盘。黎静托他监督唐衷的事另说,明后天还约了局,他得先把手机拿回来。
唐衷身上所有设备和信用卡都有定位,经放行陆冬迎才能将他留的手机带出宅邸。半路陆冬迎给自己的号拨过去,提示占线,估计是信号不好。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要怎么办呢?寡恩薄义的基因生出个成不了材的多情种,能被关在温室里顺遂过完一生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可孩子盲目自大,要公平要自由,黎静只能放手陪他闹几出儿戏。陆冬迎跟她们是一类人,比上亲儿子,却是这个忘掉自己来路的外人能得到更纯粹的信任。
还是日子太安逸,闲的。
也不知道老男人回了溪泷,过完年能不能再出来?那么楞头呆脑的老古董,道理给他铺垫了,利弊给他权衡了,还要跑回去找罪受。王殊女那悍妇,占着母亲身份绝对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大概率直接拉个女的往他床上一塞,生米煮成熟饭再撒泼打滚卖卖惨,老古董八成会妥协,将压过男人这样放不上台面的丢丑事烂进肚子里——陆冬迎对症下药使过的招数,可都是从他老母那儿抄来的。
送人去高铁站时,陆冬迎难说没有过一丁点失望,虽也在情理之中。
算了。赖话不说第三遍,花那小钱解了他小半年的闷,性价比已经很高。
眼皮一直跳,他就这样骂骂咧咧的,围着邦紧的护腰,端端正正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到达会所。
身上没会员印章,陆冬迎再次点开唐衷的手机往里发信息:“到了,叫人出来接我。”
“冬迎?”
没留意身后又来了新的车辆,陆冬迎听有人喊他,回头撞见个万重山,应该也是吃完饭出来遛弯的。
别墅之后便没再见过面,男人依旧儒雅随和。陆冬迎现今算半个编外唐家人,同二十岁出头还是毛头小子那会儿已经两模两样:“好巧,万总。”
“还以为你不会再到这边,是来找唐衷的?”万重山让司机泊车:“一起进去吧,车给他们去停。”
那就方便了。陆冬迎将车钥匙交出去,随万重山步行进庄园乘私人电梯上包间,路上替黎静聊了聊合作的事。一群老狐狸,这些谈不到多大收益纯哄小辈玩的小忙,倒是个个乐意帮。
“上次你穿走我那套衣服,后来怎么处理的?”万重山冷不丁问。
陆冬迎无所谓他身份,反而大方:“男朋友给扔了。那套衣服码数不对,留着他会生气。”
“哈,那没事了。”
电梯门开,男人倾了倾身子无意挨近他,随手按住开门键:
“之前丢了枚老版的印章,我以为会落在那套西装里,看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