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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太阳陨落2 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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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墨警惕朝声音所在的房间看去。
房子里外布满灰尘和蜘蛛丝,但很整齐,不难看出最开始的干净整洁,舟墨关上门时灰尘到处飞扬,边捂嘴驱尘边向那个房间走去,而平板在头顶上跟着。
“咳咳咳……”
从客厅到厨房,除了蜘蛛丝就是满屋的灰尘,来到房间门口,轻轻朝里望去,看装饰,似乎是儿童房,粉色墙壁,看上去是个女孩的,粉白色的床垫和被子,床尾上面有一个毛绒熊抱枕,地上是几个毛绒玩具。
粉漆墙上还挂着许多蜡笔画,只是放了很久,积满灰尘,纸张也褶皱向内弯曲了。
舟墨小心走了进去,平板灯轻轻望里面照,舟墨转头,看见了坐在床头的人——是一个女人,从背影舟墨认出来了,木夫人。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舟墨,蜷缩状态,似乎是眼皮感觉到了光源,木夫人睁开眼睛,缓缓转身。
舟墨在床尾距离看着她,她眼里没有惊讶,被疲惫和死寂填满。
开口时的沙哑,尽显得苍老。
“你是……那两个孩子的朋友吧。”
舟墨没有开口,无声替他回答了,木夫人点了点头。
“来带我走的?”
舟墨摇头,神色淡漠疏离。
“你会收到该有的,但执行者不是我。”
听着他的话,木夫人愣了一秒,随即点头,淡然浅笑,笑意中似乎还有释然意味。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像是在哄一个即将入睡的孩子,她自言自语说着,起身朝主卧走去,舟墨侧身让道。
待她离开,舟墨仔细观察了一圈这个房间,走到那面贴在画的墙上,拿出之前福利院里找到的那张泛黄蜡笔画,仔细对比后,不难发现这些都是出自同一个孩子的手里。
转头看见窗户旁的书桌上有一束纸折向日葵,表面也积满灰尘,是整个房间里突兀的存在。
“哐啷”一声,外面的声音引起了舟墨的注意,舟墨看了一眼向日葵,转身出了房间。
主卧里,木夫人半弯腰站在一张老式抽屉桌前,手里是抽屉的拉板,而桌下是掉落的抽屉。
听到脚步声,木夫人没回头,自嘲笑笑,像是跟他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抽屉老化,掉了。”
这时,又一声“嘭”,有什么东西掉进抽屉里,木夫人弯腰捡起。
头顶平板照过,舟墨注意到了,那是一本笔记本,上面还有胶带。
木夫人起身,像是看了他一眼,有好似没看他,擦肩而过出了房间,舟墨转身跟了上去。
“哐哐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舟墨警惕朝门口望去,木夫人倒没有太大反应,脸上依旧平淡如水。
“麻烦你……去开一下门了……另一个小朋友到了……”
木夫人顿住脚步,轻声开口,舟墨不明所以,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抬脚去开门。
走到门口,舟墨没有着急开门,外面的人依旧不紧不慢敲门,仿佛笃定了里面一定有人。
就在舟墨打算用平板看看来人是谁时,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舟墨,你在里面,对吧。”
小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话音刚落,舟墨缓缓打开了门。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舟墨侧身让他进来,小北推着轮椅进去,刚一进门,也被满屋灰尘呛到。
“咳咳咳……小桉告诉我的……咳咳……”
舟墨没再出声,小北先开了口。
“见到她了?”推向客厅,仔细打量。
“嗯。”舟墨淡淡点头,“听故事吗?”
小北愣了一下,回头看他,没有质疑,“好啊。”
舟墨推着他进了那个房间,房间昏暗,随着舟墨的进来才一点点照亮。
木夫人依旧坐在床头,淡漠神色,仿佛并不注意周围,左手不断摩挲着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眼神中竟然出现了眷恋。
舟墨将小北推到床尾处,感受到动静,木夫人侧头看了一眼俩人,随即重新低着头。
“听众都齐了,故事开始了。”
翻开笔记本: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有一个叫木丽嘉的女人,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爱她的丈夫,可爱的女儿,在有一年的3月24日,木丽嘉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想过写日记什么的,这一天,她突发奇想,想写点什么。
第一次写日记是瑶瑶,木丽嘉的女儿六岁生日,她想,该记录一女儿的成长了。
后来,木丽嘉和她的丈夫逸垚带女儿去了她去最喜欢的动物园玩,之前便说过假期去动物园玩,但平时的他们都特别忙,除了接送瑶瑶就是上班,好不容易同时请到假,便决定好好陪陪孩子。
为了记录下她的快乐,木丽嘉特意买了相机,还潜心学了一段时间,一整天都在悄悄拍下美好瞬间——门口的父女合照,投喂动物的认真样子,学老虎咆哮“啊呜”……都是无比珍贵的回忆。
3月26,今天多云有风,但今天运气好,去集市上赶了个大早,木丽嘉买的东西好多,省了不少钱,想她用最近省下来的钱给瑶瑶买新蜡笔吧,原先的也差不多用完,正好看上新的了,顺路买了给她一个惊喜。
回到家,瑶瑶兴高采烈的扑上来喊妈妈,木丽嘉放下的东西,弯腰抱住了她,她给木丽嘉看她在学校里得奖的画,不得不说瑶瑶的艺术天赋很高。
木丽嘉和逸垚虽然没有艺术天赋,但他们有一个艺术家女儿,说不定瑶瑶以后是闻名海外的大艺术家呢,哪怕不是,她也是他们心里的大艺术家。
木丽嘉将新蜡笔拿给她,看着她捧着蜡笔时眼睛都亮了,开心地围着木丽嘉转了好几圈,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听着她的真挚童言,木丽嘉心里暖暖的,瑶瑶将那副画送给她后,回房间继续创作了。
木丽嘉看着那幅画,是他们一家三口在动物园的画,只是那次木丽嘉全程没有进入镜头,而瑶瑶却将她也画进她的镜头了,她和逸垚各一边牵着瑶瑶,后身旁是许多小动物,长颈鹿、老虎、猴子……她在中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将画收起来,抬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逸垚,就当她以为一切没什么不对时,她发现逸垚的手在抖,还抖的厉害,她担忧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最近太累。
听此,她也只当他是过度劳累导致的肌肉酸痛,劝他不要太劳累,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男人点头答应,她转身便去做饭了。
到了3月31日,那天天气晴转多雨,不怎么好,医院又轮到木丽嘉值班,她怕瑶瑶在学校等急了不开心,就打电话让逸垚去接她,看着外面不断变大的雨,她心里想,现在应该回家了吧,外面的雨下个不停,暂时没有要停的预兆。
到深夜,终于换班了,跟同事交班后,木丽嘉就回家了,路上黑乎乎一片,店铺基本早早关门,为了第二天早起做生意吧,那段时间,她经常听到有人说这段路不太安全,尤其是晚上,于是,她加快速度回家吧。
故事到这声音停顿下来,木丽嘉看了一眼笔记本,翻了几页,继续看看,床尾的俩人,不由看着她。
后来,在4月16日那天,这些天她心情就如同那几天的天气,一样昏暗无光,她亲手送走了她的丈夫和女儿,为他们办了后事,医院给她批了假,她每天在家,明明什么的没做,却浑身疲惫。
每当看着熟悉的客厅和瑶瑶房间时,她脑海里总能浮现出那天的感觉情景,像走马灯一样一遍遍重演,一遍遍刺痛。
那天也是她值日,她回到家时,眼前的一切,使她靠在门上,滑坐在地上,捂着嘴痛哭。
客厅里逸垚倒在沙发上,心口竖插着水果刀,刀柄上,是逸垚握刀的双手,沙发上全是血,她惊恐无力,踉跄爬过去,看着沙发上“睡着”的人,眼泪无声落下。
她恍惚间爬起身朝瑶瑶房间跌撞跑去,心里明明已经预感到什么,可还是希望瑶瑶没事,但她还是固执希望着。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灯也没开,床上似乎躺着人,我跌爬过去,瑶瑶静静地躺着,很乖很乖地安静睡着,她以为自己朴素真切的期望被神听到了,刚握住瑶瑶的手,立马感觉不对,温度不对!很冷很冷。
她颤抖着手去探瑶瑶的颈脉,哪怕是一丝也好,没有!静的可怜!神没为她留一个希望!一丝都没有!她多希望她的瑶瑶现在不要安安静静的,闹腾大笑也没关系,就是别怎么安静,她悲痛抱在瑶瑶放声哭嚎,手不停搓着她的手,希望搓热。
她的哭声吵醒了不少熟睡的邻居,所有人走到门口,无不被沙发上的场景震惊,女人们和一些男人被吓得不敢进,一两个胆大的男人绕过客厅,在瑶瑶昏暗无灯的房间里,发现了在床边抱着瑶瑶尸体的她。
眼神空洞,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孩,一下又一下机械重复手里的动作。
所有人报了警,在后来,她知道了,家里不是进强盗了,是逸垚杀了瑶瑶然后自杀了,可是为什么呢,因为丈夫吸毒,产生幻视,误掐死了女儿,他其实告诉木丽嘉了,
在茶几上,他留了遗书,把一切告诉她,只是当时她紧张瑶瑶没注意到。
遗书里,他告诉她,他吸毒了,是被人下的,他失手杀害了瑶瑶,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精神一点点直到完全崩溃,于是,他准备自杀了。
可他怕木丽嘉不知道,也怕她难过,没有勇气打电话给正在值班的她,只能写遗书告诉她了,他对不起瑶瑶,也对不起她,会在下面好好照顾瑶瑶,让我照顾好自己,好好活着,来世还做一家人。
可是,她该怎么活,她唯二的家人都离开了她,他明知道木丽嘉会难过,却还是选择离开了,所以她怪他,怪他带着瑶瑶就走了,没带上她,怪他留她一个人在世上,盲目活着,为什么他不能告诉她,她该怎么活着。
在看到那张全家画时,她怒气上来,拿起红色蜡笔把逸垚全部涂红,冷静下来后,又觉得自己幼稚可笑。
4月26这一天,同样的雨天,她向上面辞职了,既然他们忘记带上自己,那她就来找他们,她回到家,把家里收拾干净,想着以后也不会回来了,便把房间里东西全丢了。
来到瑶瑶房间,看着熟悉的一切,她不忍心去撕下瑶瑶贴在墙上喜爱的画 ,动了恻隐之心保留了下来,希望直到有一天能被有才艺之人看到并欣赏。
后来,4月27日那天,天气放晴,或许是天上的他们也知道来她了,原本不知道怎么离开的木丽嘉,看见车水马龙的马路上,准备去马路上碰运气。
看着亮起的红灯,如同上去的通行灯,马上,他们一家人就要见面了,在刚踏出一步时,手被拉住了,似乎是一只小孩子的手。
鬼使神差的她退了回来,低头看去,是一个和瑶瑶一般大的女孩,她也穿着漂亮的裙子,扎着小马尾,很可爱很文静。
她塞给了木丽嘉一个东西后跑走了,看着她一步步跑远,回到不远处的家人身边,她的母亲似乎在表扬她,有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男孩,应该是她的哥哥,牵着她的手,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离开了。
看着他们这么幸福,木丽嘉心里一股酸涩,凭什么别人能幸福,而她却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家人,她的瑶瑶明明那么可爱,那么听话,还有逸垚这么好的丈夫,一夜之间全都离开了。
她不甘,她恨那些人!她更恨让她家破人亡的狗东西!感觉到手里被捏皱的东西,摊开手看,是一个小猪娃娃,什么意思呢,是觉得她可怜吗?!这些自以为是的伪善人。
木夫人停顿几秒,似是重新染上悲色,调整了一下才继续讲。
那年的11月28日,天气也是晴,只是有些寒冷,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她寻找所有蛛丝马迹,终于找到那伙人。
可她进不去,正当她想办法找机会进去时,那伙人知道她是医生后,把她招进去了,但她进去的条件是取器官,是一个十几岁孩子的心脏。
可我根本下不去手,那伙人抓着她的手在那个孩子胸口狠狠划了一刀,划破了血管,血液止不住的流。
那孩子没打麻醉,被绑在床上动弹不了,嘴里塞上了一块破抹布,疼痛就不出声,只能像幼儿一样通过眼泪表达情绪。
看着他的眼泪,我的手一直在颤抖,她以前是小有名气的主刀医生,做过许多手术,但没有一次像那次那样恐惧和无能为力,那伙人毫不在意地肆意讥讽嘲笑。
到了最后还是取到了心脏,一颗似乎还在跳动的心脏,她不敢再去看床上的孩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麻木,觉得自己跟那伙人是同类,“手术”变成了一种乐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于是,她再次回到那个的家,重新收拾了一遍,再一次看见那张画,她拿起红色蜡笔把自己涂满,只留下瑶瑶。
后来,她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回头看着家里的一切,心想,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
故事到此便结束了,木夫人习惯性打开最后的书皮里,拿出了一张陈年泛黄的老照片,是一家三口在家里的合照,画面角度似乎是女人拿着相机拍出来的,后面有几个秀气的小字:
爱人周逸垚和女儿周枝瑶 〈木丽嘉〉
舟墨俩人也注意到照片,听完故事,俩人同时陷入沉默。
木夫人就是木丽嘉,故事不是故事,而是事实,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她确实值得怜悯。
但对于深知实情的人来说,她这就是精神失常的行为,失去亲人确实令人伤心,可那些失去自己孩子的父母,他们不伤心吗。
将自己的痛苦加在别人身上,那她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可怜不是让你有伤害的理由。
小北出声质问,语气中的寒冷,让周围温度再降一度。
“你既然选择帮我,又为什么要伤害他!”
木丽嘉愣了愣,抬头看向他,半晌才明白他在说谁,平淡解释。
“我如果不这样做,那么……另外两个必死!他是成年男子,与另外两个比起来,他是拖延时间的最佳选择。”
自以为的完美计划,却被冰刺破,小北的回答,让她的解释变得可笑。
“是吗,听起来确实不错,但你可能不知道,他差点因为你的最佳选择死了!!!那么,您对此怎么看!”
听到他说自己差点害死人,坐在床上的人,内心还是不由一颤。
为了所谓的真相,放弃职业操守,放弃良知,沦为疯狂的奴隶。
总有人有无法言说的理由,他们也愿意此去做,哪怕代价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