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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悲鸣歌,绝阴阳 钟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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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着啜泣声寻去,步安卿在顾梧妍的院子里发现了背对着自己身体微微颤抖的顾怀渝。
“怀渝,你还好吗?”
听见有人喊自己,抽泣声戛然而止,睁大眼睛回头。
“安…安卿!你怎么来啦……我,我没事。”
“是因为顾姑娘吗……”
听到姐姐,顾怀渝眸中的光再一次黯淡。
步安卿知道,自己说对了。
“怀渝,顾姑娘能嫁给自己心悦的人,这是好事,你应该为她高兴。”
“可姐姐不是嫁给东方哥……”
顾怀渝泄气低语,闻言,步安卿惊愣。
“什么?那顾姑娘这是……”
“嫁给六殿下……安卿,我是不是很自私啊,因为我,要牺牲姐姐幸福……还很没用,什么也做不了……”
无神的目光,看着紧锁的房门。
“怀渝,可以和我说说嘛?”
步安卿坐在面前,顾怀渝稍稍回头看向他,愣愣点头。
“原本,是我的婚事……可我有心悦的人了……姐姐说可以退,我以为是真的可以……原来代价就是换成姐姐……”
步安卿安静听着,双手握着他的一只手,不知是内心复杂还是安抚他,一下一下摩擦的他的手背。
“心悦的人……怀渝有心悦的人啊。或许顾姑娘是希望你能幸福。”
“可我也希望她幸福。”
“怀渝,那要是真的有选择,你……会选择放弃心悦的人,成全顾姑娘嘛?”
“我……”
这话一出,顾怀渝瞬间愣住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原来,如果真的到了自己抉择会这么难受痛苦,一边是自己,一边是自己的亲人。
“怀渝可以和我说说,心悦的人是谁嘛?说不定,他,会有不同想法。”
听到对方问自己心悦的人,顾怀渝霎时间抬起头看着他,只是一眼,便开始飘忽看向别处,耳朵却已半红。
“我……”
“是不便说嘛?那也没关系……”
“不是不是,我怕你会觉得我是怪人……”
说完再一次低下头,这次愣是一点不敢抬头看他,步安卿觉得内心有些窒息,他说不出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好像自己好难过,却还是强颜欢笑。
“为什么呢,有心悦之人正常啊,我想心悦之人或许并不知道师弟的心意呢。”
“嗯,我说不出口,我怕……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是淮诸吗?〈试探〉”
尽管心里难过,但还是笑着安慰他,柔声细语。
听到他说是淮诸,顾怀渝当即抬起摇头。
“不是不是,但也不差……是你……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是个疯子、怪物……一个男子竟然心悦一个男子,一个正常人怎么都不会接纳的……”
说着说着沮丧惨笑低头,意想不到的是,自己被一个软软的怀抱轻轻抱着,还有些手足无措,伸出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好。
“安,安卿?!”
“我在……怀渝,你于我,亦是如此。”
“什什么?!”
如同一颗惊雷在脑中炸裂,顾怀渝一时间竟没回过神,在脑中反复听他的话,像是在确定什么。
无措的手不禁还是落在那个纤细的腰身上,贪恋那份温暖,脑袋埋入颈窝蹭蹭,渐渐平静,确定着不是梦。
步安卿原本只是倾身,后来被他抱入怀中,坐于他腿上了,但他并没有在意,所以顾怀渝也没在意了。
“若你是疯子、怪物,那我们便一起做这人世间所无法认可的疯子、怪物,逍遥自在,亦是不错……”
“嗯……”
松开手,步安卿坐起身俯视,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里现在只有自己,抬手擦去眼泪。
“怀渝,如果是我,我希望你自私一点……做你自己,因为不论你做了怎样的决定,总有世人不满意。”
“若你没娶,人们或许会说你无情无义,目中无人,高傲自大……若你娶了,或许又有夫妻不和,红杏出墙……这些毫无缘由的谣言。”
“既然顾姑娘已经替你做了自己的决定,付出了代价,我们为何还要在意那些虚言,辜负她的一番苦心。”
“我知道,这听起来无比自私,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这样。”
顾怀渝并没有松开手,只是由紧拥变为虚环,目光一瞬不瞬看着眼前的人。
“安卿……”
院外走廊门口,路以初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明明俩人都不过还是个孩子,好不容易表迹,就要面临这样艰难的抉择。
可听着步安卿的话,路以初觉得或许他们会走得很远的。
(脑波路:舟墨,主角已经在一起了,我们现在还有一半的事,应该是淮诸的事了吧。)
(脑波舟:是的,宿主。)
(脑波路:真好啊。)
路以初感慨。
回到几人的院子里,刚进门,路以初就收到了吴北堂的传音符。
“师弟,你们可回来了?魔族进犯!除了白颜师弟不在,我们已传信给他,我们都在想办法应对,你若无事,便早些回来御敌!”
“魔族进犯,来势汹汹!回来时,切记一路小心!”
语气中急促,可见情况危机,路以初捏着那张符皱了皱眉,正巧淮诸和傅缨俩人也回来了,就见他不太好的脸色,上前关切。
“师尊,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淮诸,收拾东西,我们今夜回去了。”
“〈愣〉今夜?”
“记得提醒安卿他们,我去回音。”
还不等淮诸再说什么,路以初已经回到自己的屋子,留下有些懵愣的俩人。
关上门,舟墨出现在身旁,路以初转头。
“舟墨,现在是怎么回事?大战?”
舟墨拿着平板,无数数据在眼前闪过,却没有找到需要的,看着他摇摇头。
“宿主,没有任何数据说明是大战,有的只是对仙门的挑衅,这次不例外。”
“只是挑衅吗?差点以为真的开战了。”
路以初浅浅松了一口气,舟墨便提醒道。
“但宿主要真的于他们正面对峙。”
“正面嘛……应该问题不大,怎么说我也是一峰掌门。〈笑〉”
回了音,同顾师轩说明了今夜回去后,路以初出了门,刚出门就碰见了四个人墙,目光全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
“师尊,我们今晚回去是吗……我想跟姐姐和爹娘道个别可以吗,我总觉得心里不安,怕这次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回来了……”
顾怀渝真诚请求,有些不舍的征求他的同意,垂下的手浅浅牵着身旁人的手指,路以初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嗯,晚些我们一同去跟顾姑娘道个别。”
“谢谢师尊!”
顾怀渝拉着步安卿离开了,路以初看着剩下的俩人。
“还有什么事吗?”
“师尊,你不觉得,他们不太对劲吗?”
听着他的话,路以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走了下来。
“什么不对劲。”
淮诸看着那两个来去的身影,有些说不清的解释。
“我不知道,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连淮诸都注意到了,傅缨却像没有反应一样,只是淡淡看着,路以初算是明白他在说什么了,但自己似乎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嗯,或许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呢喃〉心动吗?是什么呢?”
转头路以初询问俩人。
“收拾的差不多了吗?”
“嗯,本来就没什么东西,这算不算来去空空?”
“什么?”
路以初还沉浸于顾怀渝俩人的事,没听清淮诸说了什么,淮诸也不在意。
“没什么。”
王府外,几人掐着时间来到,被小斯拦下后,顾怀渝上前说明了来意。
“我是王妃的弟弟,寻她有要事,麻烦通融一下,多谢。”
“怀渝?”
顾怀渝几人刚想进去,熟悉的声音顿时让他止住脚步,缓缓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东方哥……你,回来了。”
一个书生气质的白衣青年,洁净面色,却非文弱书生,温文尔雅。
只是此时面色有些苍白,唇瓣干燥,隐约间还能瞧见额发间的细汗,似乎是刚跑过来,舒缓了一口气。
“嗯……阿妍的事……我知晓了,此生是我错过她……我不怪她,是我让她久等了,但,我还想再见她一面,可以嘛,算……祝福她新婚……”
顾怀渝没说话,也没敢看他,只是点点头,东方千磊长舒一口气,刚抬脚上前与他们一同进去,又止住脚步。
“怀渝,你们先去吧,我来得有些急,把原本答应好的礼物忘记了,我去取来,很快回来。”
说完,也不等顾怀渝回没回答,一股脑便往回跑,背影渐行渐远,顾怀渝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他是我们的好友,待会请莫要拦他,多谢。”
“是。”
转身叮嘱好下人后,顾怀渝带着几人进去了,婚房院外守着两个婢女,朝几人行了个礼,几人进了院子。
婚房在左,几人进来时发现,婚房没关,这真是一出奇观,头一次见没有关门的婚房。
“姐姐,我来看你了……”
话还没说完,顾怀渝看见了让自己后悔的场景——明媚的人此刻倒在软塌上,凤冠散落在地,喜服外衣撕的粉碎,倒在软塌上的人嘴角带血,脸色苍白,毫无生气。
“姐姐!!!”
顾怀渝几乎是冲过去,扶起姐姐,察觉手中湿润,低头一看,满手的血,腹部染血。
因为穿着喜服,远看才没看出,顾怀渝的手控制不住的抖,眼泪不知何时模糊双眼。
“啊!!!”
听见他的悲鸣引来外面几人,急忙进来,几乎是刹那,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惊。
步安卿犹豫走上前,伸手把脉,顾怀渝死死盯着他把脉的手,不想错过一线生机,哪怕有一丝希望。
可把完脉的步安卿眼睛霎时间睁大些,抬头看向他,内心挣扎,不知道如何开口。
贯穿身体,大量失血,无力回天,能做的只是减缓流失速度,吊着最后一口气罢了。
悲愤,痛苦,后悔……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
顾怀渝瞥见了昏迷在不远处地上同样一身喜服的周若慕,身旁染血的长枪,无声说明一切。
曾经尊重、敬慕的人,一时间变成最愤恨的仇人。
悲痛充斥着大脑,脑中只剩下血债血偿……
顾怀渝刚想起身,怀中的人似乎动了一下,顾怀渝手足无措轻手抱着她。
“姐!姐,姐……你别动,我,我让师尊救你……”
顾梧妍闭着眼睛,艰难摇头。
“不……不用麻烦仙师……渝儿……别哭……”
“我不哭,我没哭,姐……〈哽咽〉你别说了好不好……求你……呜……”
顾怀渝颤抖着捂着她冰凉无力的手,抚上自己的脸,一滴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鲜红的喜服上。
顾梧妍感受到了他的颤抖,害怕。
“我知道……我无多少……时辰了……姐姐……有事想求你……”
“姐…!〈抽泣,哽咽〉我在听,你说……”
顾梧妍闭了闭眼,为喘息,也为最后一次喘息。
“姐姐从小到大……从未有求于你……姐姐只想你……答应三件事……”
“一……〈停一息〉莫要杀人……”
顾怀渝瞬间明白姐姐在说什么,现在他只能答应她。
“我答应……”
“替我……向爹娘道句不孝……这一生……愧于他们的养育……未敬孝道……望他们……莫要悲伤……”
“好,我答应你〈泣声〉”
“千磊回来了吧……也一同道句抱歉吧……让他为自己……为他的母亲思虑……莫要引火上身……我不重要……他与母亲应当好好……活着〈转息〉”
“我从不悔……与他相遇…相知…相识……这一世,我们终是……无缘……愿他忘却……再悦佳人……”
“姐,姐……你为什么不能考虑自己……这些明明不重要……”
顾怀渝下意识握紧了抚在脸上的凉手,顾梧妍感受着他的温度,越来越暖。
“〈摇头〉错了……重要的……爱我所爱之人……如你……愿所爱之人幸福……若是如此……一生也不算无意……”
“姐姐最担心的……还是你……莫沉浸悲伤仇恨……生离死别……人之常情……落叶归根……顺其自然……”
“接受姐姐的离开……好吗……你从来……都是活在太阳下的……肆意少年郎啊……”
半迷离的眸中依旧柔情,亦似回望憧憬。
轻柔抚摸,亦是不舍,她的弟弟啊……
“你是顾怀渝啊……我的弟弟〈从眼角缓缓落下几滴眼〉……将来……要做仗剑天涯的……江湖少年啊……”
“姐…,我答应你,你不要说了……你真的好冷……”
顾怀渝早已泪流满面,抱得也越发紧,可怀中的人呼吸依旧越发微弱,之前从未觉得姐姐这么娇小一个,身体轻盈盈的。
有一瞬间,顾怀渝觉得自己下一刻就抱不住了。
痛苦悲戚,无法形容的难受、窒息。
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抱紧姐姐,就像小时候,姐姐抱着自己哄睡,此刻多抱一会…或许姐姐就还在身边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