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 50 章 一早起 ...
-
一早起来滴滴又开始当跟屁虫,乔岭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江方霁看了一上午春晚节目回放,瓜子壳、花生壳、果皮堆满桌上垃圾桶。
滴滴捧着乔岭切好的果盘回来,一屁股坐在江方霁身边,小大人似的大声嚷嚷:“爸爸好懒!”
江方霁戳了一块梨送入口中,清甜多汁,正好润喉下火。江方霁乜斜一眼叛变的小胖子,昨晚滴滴在呼呼大睡,一点都不知道可怜的老父亲经历了什么!
滴滴抱着热牛奶咕咚咕咚几口喝完,缠着江方霁要下去放烟花。
江方霁往沙发上一倒,叫嚷着好累好累头晕得不行了。滴滴赶紧往江方霁背上爬过去,一迭声喊着:“爸爸、爸爸!”
要说江方霁之前还在做戏,滴滴爬上背,他才是真的要吐血。这小胖子最近吃得是真挺有营养,体重直线上涨。
江方霁做成奄奄一息的样子大喊一声:“乔岭!”
滴滴趴在江方霁背上,手臂抓住江方霁的肩膀:“爸爸下去放烟花!”
昨天放了半箱子烟花没玩够,滴滴早上起来一直惦记着。
江方霁犯懒,滴滴闹个不停。
“我来吧,”乔岭从厨房里钻出来,站在门口穿外套,“滴滴来,放一盒就回来。”
滴滴不情不愿地起来,江方霁牢牢黏在沙发上,一副与沙发如胶似漆不能分离的模样。滴滴从沙发上蹦了下来。
两人一走,江方霁才得了点清静,躺了会儿,挪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到一个大的小黑点和一个小的小黑点拉着手出现在小区里。他们并没有走远,停在没有人的空地上。
似乎是知道江方霁在看他们,小黑点抬头来看他,在下面又是蹦又是跳的,江方霁对着他招招手。
滴滴拿了一盒摔炮,威力并不大,他稍微使劲一点儿就能把鞭炮摔响。
江方霁看了会儿,转身去翻冰箱,这会儿乔岭带着滴滴下去了,他正好给自己拿个冰棍吃。
乔岭老说他管滴滴的时候一套一套,到自己身上就今朝有酒今朝醉,很不健康。江方霁挺不服气的,但是乔岭说得又很专业的样子,江方霁只好战略性服从。
预计滴滴还得在下面玩上个十来分钟,江方霁叼着冰棍,勤劳地把满了的垃圾袋收拾出来,套上新的垃圾袋。
并在这一行动过程中将冰棍包装纸混入其中,以求瞒天过海。
回到家的时间,比江方霁预计的还早上五分钟。
客厅沙发上没有江方霁的身影,反而厨房里隐隐约约有个身影在活动。
乔岭平静地进了门,滴滴自己换了鞋子,喊:“爸爸,我们回来了!”
江方霁嘴里塞满了柚子肉,鼻头红红的,眼睛里泛着水色。
乔岭若有所思地观察他,江方霁端出一碗柚子肉,那是乔岭出门前剥的,眼见的少了一半。
江方霁说话含糊不清,像是舌头被冻住了:“这么快啊……”
乔岭走上前去,江方霁身体一僵,眼神中闪烁着惊慌:“干什么?”
他在江方霁的脸上闻了闻,江方霁的心提到嗓子眼儿来,紧张地咀嚼柚子肉。
“奶奶,您好,这里就是我家。”滴滴的声音从乔岭背后传来,江方霁伸长脖子看站在门口的滴滴。
他小小的个子,站在玄关,仰着头同门外一个身影说话:“这是我和爸爸、和乔叔叔的家哟。”
“随……谁啊?”江方霁吞下柚子,冰棍吃得太急了,牙齿舌头都冷得打颤,说句话都差点咬到舌头,“邻居吗?”
乔岭让开半个身体,以便江方霁清楚地看到大年初一上门拜访的客人容貌:“阿姨。”
门外那个身影犹豫了一会儿,往里走进一步,她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身形清晰地出现在门口。
她的脸露出来,看得出有点年纪了,但是依然不减她的美丽。她带着生涩的拘谨,目光怯弱,与江方霁相迎。
江方霁半晌没说话,他忽然一动,把碗塞给乔岭,走到门口。江蕙兰瑟缩一下,紧紧抓住自己的包。
“妈,你来了。”
江方霁没有什么笑意,他和江蕙兰面对面站着,才能看到江蕙兰脸上的疲惫,那是化再精致的妆都遮掩不去的。
“进来坐吧,站门口干什么。”江方霁让开路,等江蕙兰进来了,他关上门。
滴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跑去接了一杯热水过来。
“我昨天就到了。”江蕙兰的声音轻轻的,说话的时候,直勾勾地看着江方霁,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般。话没说几句,眼睛里已经转动着泪光。
“滴滴真乖,谢谢你。”江蕙兰接过滴滴送来的热水,拉着滴滴仔细地看他的五官。江蕙兰眼泪都忍不住了。
滴滴不好意思了,小声地喊着“爸爸”,缩回手,跑到江方霁的旁边,把自己藏到江方霁身后。
江方霁让滴滴去房间里玩玩具,滴滴不肯动,亦步亦趋跟着江方霁。乔岭把柚子剥完,装了满满一碗肉端出来,又拿出瓜果点心之类的。
江蕙兰看得有点伤心:“我,我又不是客人,不要你们这样忙活。”
江方霁咳嗽一声,说:“你昨天到了,住哪里?”
“我住酒店。”江蕙兰看着江方霁的脸色,报出酒店的名字,是个四星级酒店。以前她出门从不考虑五星级以下的酒店。
江蕙兰看江方霁又咳嗽一声,忍不住叮嘱道:“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行,本来就这么瘦了,还穿这么少,冬天冷风一吹,你要受不了的……”
江方霁眼眶一热,他扯了一张纸借擤鼻涕的动作把脸擦了一下。再往果盘里摸出一个橘子剥开,乔岭过来悄悄把滴滴带进房间里去。
“我都知道,八年九年都过来了。”江方霁把橘子分了一半给她。
江蕙兰的衣服质量看上去还不错,她的头发柔顺黑亮,指甲干净整齐,手指白嫩,至少江蕙兰这些年没怎么吃苦。
江蕙兰眼眶红红的,喃喃道:“小宝,你吃苦了……你爸要是没事,我们也不会……”
“给你的五万不够用吗?”江方霁打断她的话,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他没吃出是个什么味道。
他爸死后,他们的日子就彻底过不下去了。
江方霁那会儿还在读大二,出手是认识的人都知道的阔绰。他爸没了后,他把那些奢侈品卖了来支撑继续读书生活。
到他毕业进了公司,钱越花越少,工作也总是没影。江蕙兰手上也没钱,打电话哭着问他怎么办?
江方霁还能怎么办,口袋里留个吃饭钱,剩下的全给江蕙兰了。
哪怕是他自己都吃不上饭了,他都得想办法给江蕙兰打点钱过去,江蕙兰一点也靠不了自己。
江蕙兰小时候靠家里养,大了一点被亲戚带到大城市工作。因为长得好看,被安排做前台,笑得时候眼儿天真多情,嘴角一弯似盛满蜜水,没出一个月就被江方霁他爸看上了。
和江方霁他爸在一起后,江蕙兰被安排了个工作,每天清闲得很,主业负责当好富太太,一辈子没想过怎么才能赚钱的事。后来江方霁养她,再怎么都能给她一笔吃饭的钱用。
“你生日那天……我不是想要钱的。”江蕙兰轻声抽泣着,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我知道。”江方霁又吃了一瓣橘子,是苦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用完了吗?我再转点给你。我现在赚的也不多,今年想看房子,滴滴过两年要上小学了……”
江蕙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扯着纸巾抽抽噎噎地擦眼泪。她自己哭了好一会儿,江方霁忽然起身,江蕙兰哭得更加厉害了。
江方霁放出热水,掬了一捧水洗脸,他擦干净脸,心情平复了很多,哭过的眼睛微微泛红,但是问题不大。他走出去,江蕙兰眼妆已经哭花了。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江蕙兰抽泣不止,眼睛里一颗一颗往外滑出泪珠,泪流了四五行,“我们好久没见了。”
不是他们好久没见了,是江方霁不愿意去见江蕙兰。
最初他也希望江蕙兰可以争气一点,至少放下身段去做一些工作,不要每天都等着他拿钱过去,可是江蕙兰什么都做不成。
她受不了一点气,经常不管江方霁在干什么,打好久的电话跟江方霁哭着抱怨,她说别人欺负她,看不起她。
她经常说,要是你爸爸还在……要是你爸爸还在……
江方霁很想说:“要是爸爸在又怎么样,你还是他的情人,我也只是他的私生子。”
他终究还是没忍心用这句话伤害江蕙兰,江蕙兰怀上他的时候十八岁。
江蕙兰遇到一点儿不顺心的事就会加倍想念江方霁的爸爸,她固执地认为如果江方霁爸爸没有去世,一切不好的事都落不到他们头上。
“我这边挺好的。”江方霁说完,便不说话了。
江蕙兰默不作声地哭泣。
过了会儿,江方霁说:“洗洗脸吧,等下一起吃中饭。”
江蕙兰很听话地站起来,跟着江方霁到洗手间去。
江方霁进了厨房发呆,他现在觉得房间多也有好处。就像现在,乔岭和滴滴在一个房间里,他在厨房,洗手间给了他妈妈,每个人都有可以收拾心情的地方。
吃午饭的时候,餐桌上气氛凝重得可怕。滴滴自己玩了一会儿,没一个人催促他吃饭快一点。
他看了低头吃了半天,一口菜都没夹的乔岭,又看看身边碗里空空的,在吃空气的江方霁。滴滴伸出手指抓住沙漏,翻了个面,自己计时吃饭。
吃过中饭,江方霁和乔岭把于佳灵住过的卧室收拾出来,让江蕙兰留下来住。
江蕙兰在门口,眼神古怪地看看乔岭,低头走到客厅去。
滴滴坐在爬爬垫上拼积木,看到了江蕙兰,害羞地笑着说:“奶奶,你会不会玩积木呀?”
江蕙兰几乎又要哭出来了,她赶紧拢着长裙跪坐下来,软着声音说:“奶奶会,你要拼个什么?”
滴滴分了江蕙兰一堆积木,兴致勃勃地介绍游戏规则:“我们一起建房子呀!”
卧室里,江方霁铺好床,还是愣愣的。他抱着乔岭不说话,也没有说话的力气。乔岭任他抱着,时不时在他背上轻抚。
过了会儿,江方霁恢复了一些神采,对乔岭笑了笑:“好了,我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