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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李和马上要捡到哥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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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祥正在车间忙碌,车间的噪音几乎成了他生活的背景音。
所以当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时,他心头莫名地一跳。
李祥给车间主任打了个招呼,到外边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换成了一个粗哑,带着浓重醉意的男声,毫不客气地声音:“李祥!你他妈还是个人吗?啊?!!老子听我儿子说了,你家李默,成绩那么好,还不是在饭馆里给人点头哈腰。你这爹是怎么当的?把自己儿子逼到这步田地,你在外面挣那几个破钱,脸呢?真他妈丢尽我们打工的人的脸!”
“老王!你少说两句!”还有一道焦急的声音隐约传来。
电话被仓促地挂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但老王的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进了李祥的耳膜里。
羞辱感瞬间爆棚,这种羞辱,不仅仅是他被骂了,他跟李默那种冷漠的父子关系血淋淋的被展开。
他一直想维持的,体面人的样子被暴力撕开。
他并不在乎李默去打工,但是他在乎跟猴子一样被人取笑。
李默打工这件事情,居然成了别人酒桌上的谈资和教训他的把柄。
这种被窥探、被议论、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感觉,让他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让他没有办法静下心来,躺在床上,天花板都好像悬着一把剑,要刺穿他。
纵使数年未见,只要李默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那他就无法容忍李默拥有独立的人格。
真是父不父,“子也不子”。
“小贱蹄子……”他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工友,还是在骂那个让他如此难堪的儿子。
一种混合着愤怒、羞耻和一丝来自父亲这个身份而给他带来巨大的支配权利的心情促使着他踏上火车。
夜晚,火车安静下来,人们歪七扭八的睡去,地上铺着张脏旧的床单,露着胸脯的女人喂着孩子。
黑乎乎的脚丫子露着,众人的嘴长着,呼噜声,梦话此起彼伏。李祥没睡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
......
程茜有些没想到李祥的到来,等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有些慌乱的整理了一下头发,坐在李祥旁边,“怎么没说一声,忽然回来了。”
李祥解答了他的疑问,“我让你每个月给李默给钱,你给了吗?”
程茜一僵,扯了扯嘴角,尴尬的说:“我肯定给了啊,你问这个是做什么,不相信我吗?”
李祥听了她的话,信了。没注意她有些僵硬的神情,怒火已经冲上心头。
次日,店里没人,老板娘趁这个功夫在收银台后,一边“滴滴滴”把计算器按个不停,一边手下飞快的算着账。
“咔嚓”一声,玻璃门被推开了,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男人进门,直直往收银台而来。
老板娘头都没抬,“随便坐,墙上有菜单,看你......”
男人还没等人说完就打断,“我找人。”
老板娘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来人,“你找谁?”
男人不耐烦的说:“我找我儿子李默。”
老板娘有些被眼前人不礼貌的行为气到了,呛声道:“什么儿子,什么李默,我可没听说他有个爹。”
......
李祥惯用的手段就是沉默,他总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汤包。
看着无害,实际烫嘴。这是他一贯的做派。
他没吭声,推开门又出去了,正当老板娘以为他打算离开,就眼睁睁看着他坐在店门口,玻璃门前,把门挡了个严严实实。
“哎你这人干啥呢,弄我的生意来的吧,你小心我找人弄你。”老板娘扔下手中的东西,追上去。
她也是没见过这种行径的男人,跟个泼猴一样,用他们这边的话来说,就是滚刀肉。
切不动,煮不熟,嚼不烂的劣质肉。
李祥依旧不吭声,在他的人生中,他认为沉默便能得到一切。他并没有想过,只是他父母活着的时候,他是他们的心肝儿,给他扫平了一切,背负了骂名。
他们死了,他也就是别人脚底下的草,真是“有妈的孩子是个宝,没妈的孩子是个草。”
老板娘可不管他,好赖话一通下来,看他没有反应,转身回到店里,烧了一壶热水,就端了出来。
作势要泼,李祥可不敢赌眼前蛮横的女人是不是要来真的,吓的跳下来,下一瞬,少许水就泼到了他坐着的地方。
“你他妈泼妇吧,你居然........敢泼我,你个没娘养的。”李祥人生头次这么破口大骂。
老板娘懒得跟这种软货对骂,举了下盆,作势又来,看见李祥躲的窘态哈哈大笑。
后厨的李默听见了动静,也赶了出来,看着一脸狼狈样的男人和台阶上神采飞扬的女人。
他挑了挑眉,李祥居然吃瘪了。
李祥看着自己要找的人现身了,顾不上别的,一把便把李默扯到跟前,“你怎么在这儿,我是没给你钱吗?你出来丢人现眼什么。”
他气急道:“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吗?”
“他们说我眼瞎没脑子脏了心肺,你就这么害你老子,恨我不得好是吧。”
这还是李默头一次看李祥一次性吐这么多话,跟他口中的疯子、泼妇一样破口大骂。
他感到些许稀奇,眼中带着惊叹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的人般。
至于那些腌臜话,全当没听见,李祥被他带着亮光的眼睛刺痛了,他认为李默在挑衅自己。
气的手指都在颤抖,指着李默:“你果然跟那个婊子一个德行,给钱都不要。”
李默的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李祥被李默冷下来的表情爽到了,他要开始展示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威了,“你跟着那个婊子真是一点没学好,没把你爹放在眼里。”
爹,爸,父亲,真是一个伟大的词。
“我跟我妈是婊子,那你在外面养女人的时候算什么?给每个女人一个家?”李默嘲讽的反问。
“小孩子懂什么,我跟你妈没关系,我对小茜是真心的。”
李默不知道李祥是怎么无耻的说出这些话。他有些反胃,干呕了几声。
好像吐了些什么,吐在了李祥的脸上,李祥的脸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巴掌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他看着来玩的路人,干呕不止的儿子。
被侮辱的怒火已经冲上心头,他上前一把拎住李默的领口。
看着向自己挑衅笑着的儿子,哪张和林思芳相似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嘲讽。
他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茫然,再回过神,李默的半张脸已经肿了。李祥茫然的松开衣领,怔怔看着李默。
李默没有还手,没有哭泣,用他一贯的手段回应着李祥。他黑沉沉的眸子注视着狼狈的男人。
李祥看着眼前,苍白的,漂亮的少年,在他不知道年岁里,已经长的和他差不多高。
他想起来那个他冷漠对待的女人,那个被他毁掉的女人。无力的垂下手。
看着路人带着奇异的眼光,店里钻出来的人头,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什么,最后魂不守舍的走了。
老板听说了有人闹事的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李祥已经走了,他转了一圈,把目光放在了罪魁祸首身上。
他打算把李默给辞了,把钱点好,递给李默。李默接过钱数了数,没给错。
老板娘站在一边,有些犹豫的开口道:“没必要不要这孩子吧,他干活挺卖力的。”
老板哼了一声,“卖力,卖力有什么用,他爸要是再来一次,那我的店就成了马戏团了,那我还要不要做生意。”
他瞪了眼还想说什么的女人,转身走了。老板娘回收银台取了两百块钱追上李默,把钱塞到李默手里。
“这是给你你的奖金。”李默没拒绝,想道谢,老板娘挥挥手,走了。
......
李祥跟个游魂一样晃回家,看见在厨房忙碌的女人。他上前去,围抱着女人的腰,把头埋到女人的脖颈处。
“小茜......”程茜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回抱着男人,“这是怎么了?”
李祥被女人柔软的手指抚摸着,什么都忘记了,沉浸在了女人柔软的身体里。
......
这边,李和拿着鸡蛋,小心翼翼的给李默滚着脸,眼睛噙着泪水,下一瞬就要掉下来了。
“哥,你痛不痛啊。”他带着哭腔的说道,手下的动作却小心翼翼。
李默又是在门口捡到李和的,李和一看见他的脸,就哭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捧着李默的脸,“哥,我给你呼呼,你就不疼了。”
李默听见哭腔,睁开眼睛,逗着李和,“我不疼,你是哪里学的这招,我已经被你治好了。”
“哥骗人,明明就很疼。”李和不满的控诉道。“我是看电视学的,宫里的娘娘被打了就是这样弄得。”
“哦?那我是娘娘了。”李默调戏着小孩。
“你才不是,哥是孙悟空,无所不能。”李和反驳道。
哪有孙悟空被打的啊。
第二天,把李和送回家后,他在劳务市场蹲了半天,看着那些身强力壮的男人们被一车车拉走,他这样半大不小的少年,几乎无人问津。
下午,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几家餐馆询问是否招工,但要么是嫌他年纪小没经验,要么是看到他脸上的伤,眼神里带上审视和犹豫,最终都婉拒了。
黄昏时分,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走。程茜正在门口等他。
她抽着烟,扫视了一圈李默,目光落在李默脸上,静默了一瞬,还是开口道:“你爸昨天给你说什么了。”
李默累的不行,不想跟他绕花花肠子,“没说什么。”
程茜把烟头捻灭,扔在旁边垃圾桶箱里,“没说给钱的事情吗?”
李默怀疑的目光落在程茜身上,又沉寂下来,摇了摇头。
程茜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看着程茜的背影,李默觉得程茜有些奇怪。想道李和说的妈妈总是不在家,眯了眯眼睛。
......李默看着程茜消失的背影,程茜她专门等在门口,就为了问一句“你爸昨天有没有说给钱的事”?
这太反常了。
除非……李祥让她给自己的钱程茜昧下了。而李祥突然发疯跑去店里闹,应该跟这件事情有关系。
程茜到底在搞什么鬼。
李默打算休息一天搞清楚事情再出去找活干。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天微微亮,房门就拍的震天响,李默被吵醒,睡眼朦胧的打开门,就看见许久没见的房东站在门口。
房东大婶扫了圈房子,没进来,在门口通知到:“收房租,现在一次□□一年,总共六千块钱。”
李默被数字彻底惊醒了,“多少?!!”
“之前不就五千块钱吗?”
房东有些不耐烦,“涨租了,而且再说了,房子死个人,我房子都贬值了,看你是个小孩,这亏损都没找你要。”
“我暂时没这么多钱,能不能宽容几天,我想想办法。”李默跟房东试图协商。
大婶不理会,掀桌道,“没钱就滚出去。”
李默当然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就算真有,一下子交了房租,其他的费用也是没辙。
李默协商无果,房东甩下一句,“一天之内搬出去,不然别怪我找人扔你们东西。”门被摔上,震落墙壁上的白灰。
李默挥了挥手,打散白灰,看向住了好些年头的房子。
它承载了李默和母亲众多回忆的房子。墙角的墙纸已经翘起来了,露出灰扑扑的墙面,可能是老早之前就翘起来了。
妈妈走后,他也没什么心情跟妈妈一样装点房子。
妈妈在的时候,这个房子就是他们共同的家,不在的时候也就是个冷冰冰的出租屋。
没什么要收拾的,家具全是房东的,林思芳的东西全烧了,李默的东西没多少,没一会就收拾完了,提着旅行包,看了房子最后一眼,就离开了。
李默提着包,想着李和可能找自己,坐在小区门口马路边,太阳还是很毒辣,他拿着纸扇着风。
风也是热的,吹过来更热的。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