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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失声的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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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偷月亮的贼》那无声的旋律,如同最后一片雪花,落在凌清泓已然冰封的意识荒原上,带来一种奇异而永恒的宁静。他的生命体征在系统监控屏幕上微弱地起伏,如同风中残烛,却迟迟不肯彻底熄灭。
这具“容器”的顽强,超出了裴离的预期,也让他感到一丝被冒犯的烦躁。
“既然‘创作’的念头还能像杂草一样滋生,”裴离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生命顽抗的微弱曲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那就连根拔除它最后的土壤。”
他不需要一个还会在潜意识里“听”到无声旋律的祭品。他需要一个彻头彻尾的、安静的、不再有任何“杂音”的空壳。
一个新的、更加恶毒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几天后,凌清泓被转移回那个四面金属墙壁的囚室。他依旧被固定在冰冷的金属床上,眼神空洞,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私人医生再次出现,但这一次,他带来的不是镇静剂,而是几份伪造的、极其专业的医学报告,以及一套精密的喉部手术器械。
裴离站在床边,用那种评估物品的冰冷目光扫过凌清泓脆弱的脖颈。
“声带小结,伴有严重的器质性损伤,已严重影响发声功能,且有极高癌变风险。”私人医生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念着报告上的结论,仿佛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说明书,“建议立即进行声带部分切除及神经阻断手术,以绝后患。”
凌清泓静静地躺着,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那些术语对他而言,与窗外的风声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征询,没有解释。
医生戴上无菌手套,冰冷的器械在无影灯下闪烁着寒光。麻醉剂被推入凌清泓的静脉——并非全麻,而是一种让他保留部分意识,却无法控制身体、无法感受到剧烈疼痛的药剂。裴离要让他“清醒”地经历这一切,要让他确切地知道,他正在失去什么。
手术开始了。
凌清泓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器械探入他的口腔,能感觉到喉部被牵拉、被触碰的异物感,能听到器械细微的碰撞声和医生偶尔简短的指令。没有剧痛,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作呕的麻木和一种被侵犯的、灵魂层面的战栗。
他甚至能“看”到——通过那被药物扭曲的、模糊的视觉——医生手中那细长的、带着小钩和激光探头的器械,正在他最珍贵的、曾经流淌出无数动人旋律的声带上,进行着精确而残酷的操作。
切割。
灼烧。
阻断。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药物的作用让他连一丝呜咽都无法挤出。只有泪水,不受控制地、无声地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涌出,顺着太阳穴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
他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他知道裴离在做什么。
这不是治疗。
这是处刑。
是对他作为“凌清泓”这个存在,最核心、最本质的一部分,进行的、公开的处决。
他曾用这声音歌唱希望,吟诵爱意,抚慰心灵。
如今,这声音正在被系统地、冷静地摧毁。
最后一点与外界共鸣的通道,被彻底焊死。
手术并不漫长。医生熟练地完成了操作,缝合,清理。整个过程如同完成了一次精密的零件维修。
“手术完成。”医生摘下口罩,语气依旧平淡,“声带部分切除及神经阻断成功。术后需绝对禁声。理论上,他将永久性失去发出复杂音节和维持音准的能力。”
裴离走到床边,俯视着凌清泓。凌清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不断流淌的、冰凉的泪水,证明着他并非全无感知。
裴离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凌清泓脖颈上刚刚缝合的、还贴着纱布的伤口。
“现在,”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完成最终步骤后的、冰冷的满足感,“你连无声的抗议,都做不到了。”
凌清泓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更多的泪水涌出。
他尝试着,动用喉咙深处那残存的、本能的力量,想要发出一点声音,哪怕只是一个气音,一个破碎的音节。
然而,那里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死寂的麻木。如同最深沉的夜,吞没了所有可能的光和声响。
他张了张嘴,动作微小得几乎看不见。
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只有泪水,更加汹涌地奔流。
失声的阴谋,成功了。
他失去了他的声音。
也彻底失去了,作为“凌清泓”的,最后的标志。
从现在起,他真正变成了一件物品。一件安静的、不会反抗、也不会“唱歌”的,合格的祭品。
裴离看着他那无声流泪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
完美的寂静,终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