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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表演收官 ...

  •   褚闲面部扭曲地走向岑减,他没想到岑减会叫住他,“叫我有什么事?”
      “你叫什么名字。”岑减先问了一句。
      “……褚闲。”褚闲才记起来他和岑司目前为止没有过正面交锋,两人之间仅限于他单方面对岑司感兴趣,专注过头了,都忘记对方还不认识自己。

      他想多了,有正面交锋的罗科什亚岑减也不记得。

      岑减第二个问题是,“今天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褚闲表情顿时变得更精彩了,主要是岑司的反应实在是跟一无所知一模一样,“哈?你不知道论坛上的事吗!?”

      “看来我该知道。”岑减总结了他的表现,得出一个结论,“没事了,等着看表演吧。”
      褚闲语竭,自己表现得很像个看戏的吗。

      他刚转身走两步又回头问岑减:“你还打算如常进行你的演讲吗?我看悬。”
      不说罗科什亚,看岑司不顺眼的贵族多了去,没点苗头他们都要搞出点风声,更何况现在送上门的矛头。

      校园匿名论坛上有多少脑残粉,实名论坛上就有多少黑粉。他们不会像匿名论坛上的那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恶,要用点脑子才能看出里面明里暗里的恶意。
      褚闲知道,人有时候是看不见人的,人的眼睛最先注意到的多半是自己身上缺失的部分。
      岑减身上没有藏着他缺失的部分,这才是他们厌恶的,真实。

      无论他有没有缺口,他都没藏着掖着。
      也许会觉得他在装,但人的潜意识更能捕捉到那份坦荡。直觉说,他不是可以直视的人,因为看他的人是藏在角落的老鼠。

      明明可以不看,但老鼠是贪心的。
      它会想偷走奶酪。

      “我没打算演讲咯,”岑减摊手,他笑着隔空点了点褚闲僵硬的面部肌肉,“都说了是表演,你是不是比我还紧张,看来你很期待。”
      褚闲扯平了嘴角,“你还有紧张吗,没看出来。”
      岑减得意洋洋,“怎么能让观众看透演员的心理准备,那多不敬业,虽然你们没给钱。”

      褚闲盯着岑减的脸,看过几秒后就转身离开了,留下一句似乎是认同的话,“是哦。”

      风卷动着茂密的树叶,太阳余光在清晨的水珠上折射出如梦似幻的色彩。空气中流淌不是光束和植物的香气,而是人们的议论纷纷。在校徽下面,站着的不只是学生,更多的是人,各种各样的人。
      木遥汀站着台下,抬头看向校徽的图案。

      它是一枚以枯树为暗纹的章底,浮雕的形式塑造出鹰蛇共存的图景。
      光影交错下,凸显出依树而生的姿态,组成一个似盾又似剑的形状,模糊了其中主体物的特征,鳞片和羽毛难以分辨,浑然一体。

      葛淮因在台下看见岑减望向自己,他没来由地心慌,而岑减只是慢悠悠地扫过了他。
      两人目光交错间,视线打了个死结。

      两条都在躁动的线条是不容易打结,只会乱成一团,是一方紧紧缠着另一条线才轻松地打上了结。

      有那么一个瞬间,葛淮因想到了一株植物。
      那是颗种子。

      葛淮因以前的一个朋友给过他一颗种子,他原来日盼夜盼,尽心尽力地照顾,终于有一天它发芽了,葛淮因才发现它是一株藤蔓植物。
      给它找到一样供它攀爬的物体,期望它能争夺更多光照,它长得快,逐渐蔓延到各个角落。

      他没想到,这株植物最先缠绕的是他。
      在和岑减交汇的那一刻,他感到窒息,像是被那株精心照顾的藤蔓扼住喉咙,无法呼吸。

      当岑减上台的时候,葛淮因握紧了手。
      在期待,在懊悔,在仰望。

      “各位同学,我是岑司。”岑减挂着礼貌的假笑,很标准的客套开场白,就是没问好。
      岑减话还没说完,下面就有人开始唏嘘,间杂着几声突出的谩骂在其中,岑减话语间的正常停顿都被嘈杂填满。

      可喜的是,岑减有话筒,他调了调音量,语气没什么变化,“如果是演讲的话,该跟大家问好了,但我要说的不是。在场也没多少人想让我好吧,这多有成就感。”
      下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声音也少了一些。不知道是被说中心虚,还是不想顺着岑减的成就感。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罗科什亚问莫商。
      “……不知道,让人安静的效果还行。”莫商幽幽地回答他。

      “他是不是生气了?”褚闲旁边的人说。
      “他才没有。”褚闲不屑地说。
      他只会让别人生气。

      蓝映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注视台上的岑减,途中身边有人说话都被她瞪了过去。
      周围的人见她平日安安静静的样子,凶起来还是有点威慑力,就不说话了。

      游季倒是从头到尾都对这场演讲没什么兴趣,充当了一个完美的观众。
      他对温惑行的反应更好奇。
      温惑行是岑司的室友,也是一副如常的状态,就是多了几分专注。

      台上的岑减继续表演,“个人认为,卡涅特学院是一个包容的地方,对于学生一切创新行为都应该是支持鼓励的吧。所以——”
      在岑减故意的停顿里,木遥汀和禾璞川对视,莫名觉得心头一紧。

      “在场的同学可以向我提问,这样更有助于交流互动,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岑减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我们杜绝表演个人独角戏,接受问题的多样性。”
      “有人想问吗?”岑减试探一句。

      台下的人们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操作?!采访现场吗!

      褚闲张大了嘴,反应过来后,看向了旁边的同学,看他张得比自己大,得到了些许安慰。
      满意地点头继续看戏。

      全场都变得寂静下来,没反应过来的,惊讶得说不出话的,开始头脑风暴的。

      游季瞪大了些,下意识去看温惑行的反应。温惑行还有点兴奋,完全没注意到游季的目光。
      游季抿了抿唇,“他跟你说过?”
      温惑行谈谈地回答他:“没。”

      他早就猜到了岑司不会让同学们平平安安地度过一个不付费的表演节目。
      岑司就是一个很好懂,不好理解的人。

      连温惑行这样对人际关系一点不敏感的人都能摸索出岑司不加掩饰的行为底色,就是这个逻辑不是很好接轨。
      岑司明面上嘻嘻哈哈的,实则报复心蛮重的。不是个会报复得很严重的类型,但绝对会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找一个神出鬼没的时机。

      老实说,不算是报复心重,只是他看着谈谈的,所以显得报复心比较突出。
      有时就是顺手报复回去,好像报不报复都无所谓,看心情一样。

      不是岑减自夸哈,二十来个人声音能有多大,嗓子里安喇叭还差不多,这点杂音都不够地球的厕所吵。
      秉持着着贵族的修养和学院的威压,再闹也不好意思把天翻了。
      来看开学典礼的人不止是学院内部人员,还有几个外部人员,谁想当众出丑。岑减不想啊,不过话筒在他手里。

      问过褚闲之后他就让系统把他加进了匿名论坛,他之前还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感觉自己少玩了五块,亏。

      结合系统老师今早的卖萌内容,他知道了发布录音的人大概是谁。对此他早有准备,说不上多意外。
      系统当时问他:“你不怪他给你使绊子吗?”
      岑减的实名论坛是能看见的,不知道匿名论坛之前,他还真以为学院里的人多数人都看自己不顺眼。
      那些不喜欢他都不在乎,又为什么在乎葛淮因的看法。

      因为自己帮过他吗。

      阳光没有情感,照到暗处的老鼠都会怪它刺眼,何况是人?岑减是有选择的,他选择看到了它的黑暗,是他主动释放善意的,所以会得到什么反馈岑减也会考虑。
      “觉得自己应该有回报不也是一种选择吗。他怪我管闲事,我怪他不领情?”岑减耸肩表示不要紧,随便扫了一眼人群,“你不是人,理解不了我不会鄙视你的。他们是人,人是有选择的。”

      系统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就被岑减打断。
      “我就会选择报复回去。”
      没道理,他能释放恶意,别人就该照单全收。人情不是买卖,给出去不一定能收回来。
      给不给是人说了算,还不还也是。

      社会教化效果很好,哪怕一个烂人都分得出好坏。
      所以他会逃避自己卑劣。

      葛淮因听到岑减的话意外感到轻松,就是这样,他怎么可能真的被自己这样的人打击到,自己那点手段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无关痛痒。
      他甚至隐隐期待着岑减知道真相后会怎样报复自己,那样他们都是坏人了。

      有人率先点出了今天的导火线,“论坛上的录音是真的吗?你的成绩是抄来的?”

      葛淮因听完这个问题,不自觉地握紧。
      抬头望向台上的人。

      岑减表情没什么变动,可以说他本就是刻意为之,打算当众证明自己的清白。
      褚闲挑眉,他觉得不一定。
      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按照别人的逻辑走,他可没少做出匪夷所思又有迹可循的事。

      “录音是真的,我本人不仅亲口说过,也是亲手把答案抄上去的。”岑减如实相告,他话音刚落,连校长都不动了。
      他就这样承认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温惑行偏头偷笑,这个问题岑减今早也回答过他。

      就像现在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一样。
      “我写在试卷上每个字都是抄的星际字典,详情可查阅第53页,318页,765页。”岑减补充道。
      这几页的内容第一个字分别是:耍,你,的。

      人群又开始躁动,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被岑减的话点燃,质问声滚滚而来,场面有些失控。这是禾璞川没想到的,这个新生就像活不到明天,可劲把自己摔在地上砸起一推人。
      这是误解,体面在他们阶级里书写过千万遍,对他们来说,失去秩序就是失去灵魂。不可控就是最大的威胁因素,毕竟诚惶诚恐是常态。

      岑减调了个声音清晰的问题回答,问题是:“你是什么身份?说出来我了解了解。”
      岑减向他展示了手里的演讲稿,一片空白,他笑得张扬自然,还感受不出恶意的嘲讽,就是纯纯得意,“我是第一名的身份喽。”

      “敢说出你的三围吗?”
      岑减扫视着提出这个问题的同学,像用尺子把他全身丈量了一遍,“91,72,87。”
      懂数学的同学已经算出来三个数字加起来等于什么了。

      “怎么考到第一的?”
      “用手抄的。”

      “是不是故意输给罗科什亚?”
      “他是故意赢的。”

      “……”

      岑减挑挑拣拣了几个问题,下面的声音也渐渐消灭,泄了气一般,没了之前的热情高涨,对这场表演颇不尽兴。
      “那位同学,对,就是你。”岑减忽然调转攻势,有意选了个不满的同学,“请问,我和你认识的Omega谁更好看?”

      哪位同学涨红脸也不好发作,咬着牙不语。
      贵族玩得挺花,Alpha都会被往床上带。

      岑减见他一直不说话,还被周围的人都给传染了,场面静得落针可闻,不打算为难他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同学是个哑巴,学院今年没有残疾补贴吗,你看起来没吃饱。”
      真是饿了。

      岑减说完,把视线移到其他地方。
      看得人心头一紧。

      只要目光没有聚集在自己身上,就能无视自己身上的伤口,去撕开别人的伤口。人喜欢旁观,不喜欢观赏自己。

      岑减没有继续回答和提问。
      现在可没有出其不意的刺激感了。

      他结束得突然,台下的人还在那份紧张里挣扎不下,岑减早就走下台去。
      这毕竟是卡涅特的开学典礼嘛,只是岑减的行为把它搞成了开战仪式一般。

      木遥汀在中途向禾璞川隐晦地转达过是否需要牵制一下,校长回神后笑着摇头道:“一味规训人的天性才是愚蠢的,等他有一天彻底暴露自己的兽性,这个笼子就关不住他。”
      木遥汀听完校长的话第一个想起的人是费洛斯,对这个说过十分信服,点头。

      葛淮因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找寻岑减的身影,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和站在树下的岑减对视。
      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凝固,只剩下视线里的身影在晃动。

      他看见岑司张口对自己动动嘴唇,明明什么都没听到,就是瞬间明白了岑司对自己说的内容。
      “一直躲在身份背后当影子你凉快吗。无论外面是刮风下雨还是阳光明媚,只要躲在阴影里,就永远都是影子。”
      他如遭雷劈,手足无措又愤愤不平。

      岑司什么都知道!

      岑减和平常一样第一个到的食堂吃饭,第二个人就是葛淮因。
      岑减没理他,找了个位置坐下。
      葛淮因一言不发地跪在岑减位置旁边,没有抬头,像一只困兽,在求救,在威胁。

      岑减这次吃得比平时慢,自顾自地,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谁都不去靠近,不去触摸,葛淮因却觉得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畅快。
      他的世界少有这么松动的时刻。

      卡涅特学院的食堂大,哪怕在一楼规模也不容小觑,但奈何岑减光环亮,周围聚集了不少人,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次没有议论声,上演了一场默剧。
      岑减把盘子移到葛淮因眼前,在他疑惑抬头去看岑减表情的时候,左边肩膀被岑减抬脚踩住。

      葛淮因僵住在原地,一动不动。

      岑减对他的反应表现出适当的意外,不咸不淡地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行吗,这是公共场合。你都选择这么做了,被无视,被同情,被嘲笑不都该照单全收吗?”
      想要通过自自轻自贱来获得实打实的好处,那所有穷人都去求人好了,反正总有人会同情。
      同情有什么好处呢,又不是真心臣服,心里不知道在怎么斥责这群把他逼到下跪祈求的人。

      葛淮因这时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固执地盯着岑减的脸。
      “你起来,我们单独聊。”岑减起身,也不管葛淮因有没有跟上直接离开了这个位置。
      葛淮因赶忙起身追上去,捂住被岑减踩过的地方,心脏跳动得更快了。

      是那间罗科什亚进过的信息素隔离室。
      岑减靠在门上,抱胸。
      “一直都是我在说,现在你说说吧。”

      葛淮因静静待在原地,紧张得像是要上台演讲,演一个半真半假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开口:“所以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旁观。”他绷紧肌肉,情绪越来越失控,“你知道我多恶心,多无耻,多狼心狗肺!知道为什么不说,你站得那么高,我抬头低头都看不清你的脸。那你呢?你在上面看到清清楚楚却什么都不做,你要嘲笑我还是可怜我?!”
      “凭什么!你凭什么自顾自地可怜我,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嘲笑我!”

      他紧紧攥着胸口的衣领,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还是紧紧瞪着岑减,“我就是要把你们拉下来,无论我看不看得见你们最后的表情是什么,只有你们和我一样待在地上我就满足了……”
      他自嘲着看向自己的双手,狠狠握紧,“……你厉害,我拉不动你。你今天不放过我,我一样会找机会把你拉下来,头破血流也要抓住你!”

      葛淮因之前的情绪始终飘着,直到出现一个不合身的锚点。
      它接不住,这份爆炸源头不是它的。
      所以一直理不清,意识不到自己需要理清什么。

      岑减的任务只是帮助他摆脱霸凌,但被欺负的人也想欺负别人。伤人的利刃,第一个刺穿的人是自己,泪比血流得快。

      岑减可接不住葛淮因这么强烈的情绪戏,简直就是新晋演员路遇奥斯卡影帝,拼尽全力无法接戏。
      “我把你的痛苦当茶喝,能品出什么醇度吗。”岑减极为清浅地表明态度,“我再饿也没法吃下别人的痛苦又吐出来。”

      岑减没有同情心,他只会无视别人的痛苦,偶尔轻飘飘地划过去。
      就是没把人的难过当回事,不可怜不在意,枯树繁花对他来说都一样,不刻意关注,不特别照顾。

      多浓烈滚烫的茶水都是轻轻捧起来。

      “如果一个木桶只是用来装水,那肯定是以最短的那截为准,但是你愿意把其他更长的木板锯断吗?”岑减问葛淮因。
      汹涌的海浪碰上肆虐的狂风会怎么样?
      葛淮因没想过,他原本以为自己铺天盖地的恨意需要源源不断地流水才能冲刷干净。

      岑减只是稳稳地接住它。
      它就不闹了。

      平静无波的水面终于倒映出自己的样子。

      “离开这里吧。”岑减对他说,这次他没有离开了,他看着自己,等待自己的选择。
      “……好。”
      葛淮因忘记自己当时过了多久才做出选择,只记得岑减没走。

      发生在食堂的事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是谁在论坛上发布了录音,对于葛淮因最后提出的退学申请,老师也询问了岑减的看法。
      没有人会越过岑减去找葛淮因的麻烦了。
      他们默认岑减不会喜欢别人多管闲事,这样的背叛该当事人自己处理才能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表演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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