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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扫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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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远一个人走在那条小道上，路灯的光被风吹得暗淡，他有点遗憾地想，程朝还欠他十五块钱呢，这下算是要不回来了。
程朝这人哪哪都好，就是有点缺心眼，早餐钱经常忘记给他，他提醒几次后，程朝会非常抱歉地立刻补上，但下次依旧会忘。
而在每一次提醒过后，在看到对方爽朗而又歉意的笑容时，时远都能在对方真诚的的眼睛中折射出自己的小气和斤斤计较。
因为程朝这人真的很好，不然不会帮他在同学面前说好话，不然不会总凑到他身边聊天说笑，也不会处处考虑顾及到他，还在班级聚餐的时候用玩偶代替他来拍照。
看着是空心的，内里全是实心的。
可是，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在意那三两块钱的。
明明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时远却会在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中不得不看清被自己刻意虚化的现实。
所以他才想到这么一个“溢价”策略，将被对方遗忘的金额平摊到下一次交易中，也不用总是提醒对方还钱，也不用总是提醒自己是有多么的爱算计。
可是现在好像不行了呢。
至于班上最近的流言，他并不是抱有“清者自清”的想法，也从没有低估谣言的杀伤力，他只是觉得有点厌倦罢了。
时远见过这样的把戏，也曾声嘶力竭地解释过，现在倒已经有点平静了。
麻烦事是永远也规避不掉的，这件麻烦处理了，还会有别的麻烦，那他不如任它发展，看后果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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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满天飞，仅靠一张嘴。
雷豪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而时远的不回应和不解释，也让集体的逻辑变得简单而残酷：不澄清，即事实。
时远能察觉到班里一些同学若有若无的视线，打量中带着怀疑，怀疑中带着确信，算不上敌意，但也不会让人喜欢。
他有点怀念碎发遮住眼睛的时刻了，起码可以阻拦一点别人的视线。可是一中校规森严，对发型有严格的要求，他只能打消将头发留长的想法。
程朝依旧像往常一样，和时远说说笑笑，却也能察觉到对方的回避和疏远，比如下课时再也没抬起过头的脑袋，大课间时找也找不到的身影，吃饭时匆匆而去的背影，无不彰显对方的渐渐远去。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因为时远看样子压根就不在乎。
他会在制止别人议论的同时感到有点难过。
余烬背靠在走廊上，问他：“你怎么不去那家店求证一下？或许雷豪别的事说的都是假的，只有这件事是真的呢？”
程朝烦躁地扒拉了两下头发，转过头时发现了走过来的时远。
时远扬起了一抹笑，看样子和平常没什么不同，然后转身进了教室。
他甚至来不及打声招呼。
程朝就这样望着余烬，喃喃道：“可是烬哥，当我选择去求证事实的时候，我就已经不信任他了。”
铃声一响，这段对话也到此结束。
时远翻着面前的课本，一边听讲台上老师的滔滔不绝，一边想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他大概知道余烬不喜欢自己的原因了。
不过也是，雷豪那样的人都能碰巧撞见，别人撞见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他一向没什么好运气，命运从来不会偏爱他。
生活总是热闹的，明天也值得让人期待。
一班虽是重点班，风气却很好，但也少不了会有人做些傻逼事儿，惹人心生厌恶。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大家也不是很斤斤计较的人，长个心眼就好了，远离一点就好了。
毕竟对于不知情的人，老话说得好，不知者无罪。
可棍棒不打在自己身上是感觉不到疼的，所以也就不知道言语霸凌和冷暴力在中学时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时远走在回家的路上有的时候会想，这大概是他上高中以来处理过的最差的同学关系了。
可十六岁的时远也会有放弃一切、全然不顾的想法，不管不顾也就不用劳神费力。
时间过得很慢，日子很长，像是没有尽头一样。闷热的夏天惹人心烦，凋零的秋天让人落寂，夜风吹着有些凉，寒冷的冬天什么时候来？一年又什么时候能走到尽头？
日子进入十二月，冬天便来了。
周六下午两节课大扫除，什么时候检查过关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是不是各个学校都有这些毛病事儿？
大家是来上学的又不是来扫地的？
长大后真成了扫大街的又招人笑话。
累归累，但是不用上课，再赶上放假的好时候，心情也会美妙许多。
“卫生委员分配好任务，教室、卫生区都安排好人。”
唐悦抱着手臂来回转着，“这这这，都好好清理一下，窗户墙面黑板都好好擦一擦，地面好好拖一拖。上级要来检查，我们要展现出一中的风貌！”
程朝捂着嘴对时远吐槽：“净儿会整些表面功夫，怎么不突击检查？还非要提前下发通知，一群装货！”
时远：“上课和扫地你选一个。”
“那我还是当装货吧。”
变脸挺快。
时远拿着拖把来来回回拖着地，横着s弯，竖着s弯，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水渍在地板上蔓延开来，潮湿便布满整个教室。
他撑着拖把杆看着自己的“杰作”，站在最后面休息时，注意到后门口一个女生正对着自己的手哈气。
这个天温度已经下降了许多，池子里的水冰冷又刺骨，风一吹，指节又痒又疼。
时远将拖把靠在一侧，走向后门口对那个女生说：“要不我来擦吧？”
女生抬起头，有点诧异。
“我个子比较高。”时远指了指旁边搭起的桌椅，“够得着上面，你这样站上去有点危险。”
“会不会太麻烦你啦？”女生问道。
时远笑笑，“不会，我们两个换一下任务怎么样？我讲台还没收拾。”
女生透过窗户望了讲台一眼，粉笔头满桌都是，确实需要清理。
她将抹布递给时远，“行，那你也小心点。”
时远点了点头，去水池那边清洗抹布。蓝色的抹布往下滴着黑水，洗了好几遍才干净。
教室里，那名女生边收拾讲桌边对旁边的小姐妹说道，“我收回之前说过的话。”
好友问：“什么话？”
“之前不是和你吐槽过时远嘛，说他没有集体意识，是不是瞧不起一班之类的话，我现在后悔了。”
“从何说起？”
“他虽然没有集体意识，但是好贴心啊。他刚才可能注意到我手快被冻掉了所以和我换了任务，让我来收拾讲桌，自己擦窗户去了。”
好友：“果然，人都是复杂的生物。”
女生咂咂舌，“我现在开始怀疑雷豪那些话的真实性了，就刚才的行为来看，他也不像是背后说别人坏话的小人啊。但如果他没有说过，又为什么不解释呢？”
“谁知道呢。”
“那你说，班里那些议论声，他自己都知道吗？”
“我觉得不知道吧，他看着就像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
…
余烬将黑板拉好，跑去水池边清洗抹布。
那里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表情很平淡，正搓洗着手中的蓝色毛巾。
时远其实是有点冷淡的长相，不笑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生人勿近，可是笑起来却又像是冬日的暖阳，让人怎么也移不开眼。
而他又很爱笑。
一个男生不小心撞向了他，他稳了稳身形，也不恼怒，像是从什么中回过神儿来，微笑着说没关系，然后一脸平静地离开了。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又越来越远。余烬上前拧开水龙头，知道时远并没有注意到他。
“哎，烬哥，”刚才那撞人的男生看见余烬，上前套近乎，“那是你们班的转校生吧，他做的那些事都传到我们班了，嘴也太碎了吧，到处编排自己的同学，下头！”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这心理要多阴暗啊才会天天琢磨这些。”
“保不准爸妈也是这样的人，毕竟什么样的人生出什么样的孩子。”
世界上最让人困惑的点大概就是，为什么一个人的所作所为总会上升到父母？
余烬关了水龙头，两只手撑在台面上，平铺直叙地询问，并不显咄咄逼人之势：“你们亲耳听到的吗？”
说完也懒得搭理这群人，不等他们回答便走了。
不信谣，不传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