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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乌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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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休息一天,周一下午后两节课会有个家长会,针对这次月考。有特殊情况的留下和我说明,放学吧。”
下午第二节课上完后,唐悦说了这几句话,便踩着高跟鞋离开了教室。
“完了,月考考了个屎,我爸妈看见绝对会打我一顿。只有狗看见会兴奋,人看见会暴跳如雷。”程朝在前面鬼哭狼嚎,又转过头问时远,“咱俩成绩单换换可行吗?”
“我觉得可行。”时远说着便将自己的试卷递给他。
“你是有点幽默成分的。”程朝干笑两声,又继续叭叭个不停,“本来说好了,这次月考能考进年级前五十,就给我买一台新的游戏本。妈的,结果我考了五十一。”
“命运偏离了你一分。”时远拉好书包拉链,“那我先走了,下周见。”
“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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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远走进一条略显老旧的街道,周围是随处可见的店铺,带着年久失修的潮闷;喇叭无精打采地揽着客,嘶哑又难听;一旁的墙面漆黑一片,锈迹斑斑,不知道多久没有洗刷过。
大人的叫骂声和孩童的嬉笑声混成一团,传入他耳中。他拐进街边的一个老小区,踩着楼梯上了二楼,掏出钥匙打开其中的一扇门,房门上挂着号牌“7”,“嘎吱”一声,带着点轻微的灰尘。
房子里像往常一样,依旧空无一人。里面又空又小,却很干净。
时远去了卧室将校服换下来,穿上工作制服去了常去的那家咖啡店打零工。
“又放假啦。”其中一个店员姐姐看到他,热情地打着招呼。
“是的。”时远照例扬起抹笑,挥了挥手。
“C区靠窗那桌,小远你去送一下。”有人喊道。
“马上就去。”
咖啡店的暖黄灯和浓郁的烘焙豆香让人放松。
时远端着托盘,越过人群,走向角落里一个靠窗的地方,措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好看的眸子,眼皮很薄,微微上挑。
是余烬。
听说常年霸榜一中年级第一,从未失手。
那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交集呢?
什么都没有。
他们没有过任何冲突,甚至话都没说过几句。
可时远偏偏能感受得到,余烬不喜欢他。
那是一种无声的疏离感,像是一层透明的薄膜,但也仅此而已。
时远右手中指轻轻敲了两下托盘,端着咖啡往前走,神色如常。可离桌子还有一步之遥时,他不知被什么给绊了一下,或许是别人伸出的脚,也可能是地上不太明显的电源线。他往前踉跄了下,重心猛地向前倾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眼见就要扑在余烬的怀里,他眼疾手快地松开托盘,一只手撑在实木桌面上,手背上青筋绷起,右膝紧接着重重砸地。
“砰!”
托盘随之落地,咖啡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溅了满地的咖啡液。
对方那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米白色休闲裤也染上了几道刺眼的污渍。
太阳还未落山,夕阳的光透过薄薄的窗户,打在这店里一角,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苦涩的香气。
时远喉结滚动了一下,歉意道:“不好意思。”一边分神自嘲:自己这样子倒是有点像蓄意接近对方而自导自演的戏码了。
变故也只发生在一瞬间,余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只能看着时远摔在自己面前。他轻轻皱了下眉,放下手中的书,伸出一只手,“你先起来,腿没事吧?”
时远装作没看见那只手,拍了拍膝盖便站直了身体。一点小伤而已,他还没到弱不禁风的程度。
“没事。”
“怎么了?”店长闻声而来,看见满地狼藉,面带歉意:“不好意思啊客人,您先到这边休息,我们马上为您处理,另外今天您的消费店里买单。”
余烬的裤子和鞋子都沾着咖啡渍,很是显眼。
“没关系,不用麻烦了。帮我重新做一杯就好,打包带走。”
“啊…好的,马上为您重做!”店长朝时远使了使眼色,让他先离开。然后手脚麻利地将一杯崭新的、热气腾腾的美式打包好,交到余烬手上。
“谢谢。”
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好像这个乌龙从没发生过。
时远看着那道背影,思索片刻,还是抬脚追了上去。
“等一下。”
听到声音,余烬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时远没有迎上他的视线,只是盯着他的裤脚,嗓音略显暗哑,“你的裤子,我可以赔偿。”这是他能想到最直观的解决方法了。
余烬低头看了一眼,礼貌又客气:“不用,可以洗干净。”
“另外,你的腿……最好处理一下。”然后便迎着夕阳离开了。
坦白而言,余烬并不讨厌时远,只是单纯不喜欢而已。
他自认看人从不戴有色眼镜。时远转进1班并没有多久,没人知道他从哪转来的。他脾气很好,跟谁说话都挂着一张笑,却又没有很热络。
余烬其实对他的初印象很不错。
但因为一件事情,原先的那点好感就荡然无存了。
有次大课间,他去学校的超市买水,刚好碰见了时远,但是这人并没有注意到他。
余烬排在他身后,看他拿着一堆东西分两个袋子装,然后跟着他回了教室。
他看见时远将其中一个袋子交给程朝,然后说:“一共三十。”
程朝笑嘻嘻地说好,还双手作揖表示感谢,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余烬的记忆不差,要不然也不会常年稳居年级第一,他清楚地记得当时老板说一袋5块钱,一袋20块钱。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五,怎么就问程朝要了三十呢?
他了解程朝,这人大大咧咧、忘性很大,不记仇,很容易和人玩到一块儿去,为人也很讲义气,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看向时远的目光便带了点审视。
如果说这一次是意外,那么接下来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他又默默观察到两三次这样的情况,虽然金额都不大,但对时远的好印象也就彻底没了。
毕竟,谁会喜欢背后默默算计朋友的人?
他可以理解人性的复杂,也可以接受光明正大的索取。他尊重所有真诚的坦荡,但是却无法忍受这种潜藏在笑意里的、针对善意的剥削。
可余烬也不是背后爱蛐蛐的人,没有拆穿这无聊的心机。